第20章 窈娘落魄逢贵人,徐颖献计挽狂澜 上

乐师退下后，云窈娘还沉浸在美妙的舞姿中不能自拔。她下意识地去拨弄明月珰，却发现耳垂上空空如也。她这才反应过来，收藏好迷醉的表情，一双精明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少顷，她忽然笑道：“徐姑娘的舞姿堪称倾城，但为人却无甚诚意。既然想借我京城第一教坊的地儿，却连面具都不肯摘下来。我们的生意怕是谈不成了。”说着，她把桌上的茶端起，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却再也不看眼前二人一眼。

        戴□□的女子的“徐姑娘”便是卿妩。她无法从慕府借到粮食，在京城中又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唯一能做的便是自己买粮。但是她和奕之、一霆三人也一共只有三十两盘缠，对于卿木文而言根本是杯水车薪。卿妩思来想去，觉得唯一可行的便是在教坊中献舞，从中抽取佣金，然后自行买粮。虽然一霆极力反对，但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能听她的安排。

        卿妩先是让一霆到京城最繁华的茶馆打探消息，打听到京城最有名的教坊乃芙蓉堂。然后毛遂自荐，以一曲折腰舞惊艳了老鸨云窈娘。接着跟她提出让自己挂牌一天，所获的缠头她得其三，老鸨收其七。但事成之后，钱情两讫，互不相欠。如果顺利的话，今晚拿到银两，明日就可以将粮食运回承天县了。

        老鸨虽然心动，但是她见多识广，知道天上掉馅儿饼的可能微乎其微。虽然眼前女子的舞技冠绝天下，哪怕自己是个女子也颇为动心。加上她谈吐不俗，气质清冷，戴着□□起舞更有一种欲拒还迎的魅惑，位高权重者往往最爱这个调调。若是经自己的手一□□，她定是京城最红的花魁。但芙蓉堂的客人非富则贵，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登台一晚，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得罪了贵人，她便是有十颗脑袋也赔不起。所以，云窈娘打算先在言语上压一压她的气势。毕竟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跑到教坊说要挂牌，不是有什么阴谋，便是已经走到山穷水尽之地。待她气势削弱，自己再抬高合作的条件，比如增加挂牌的时间，抽取更高的费用等，到时不愁她不乖乖听命于自己。最重要的是要留一些时间去打听她的底细，以免节外生枝。另一方面，对她的宣传包装也要好好谋划谋划。想到这些，云窈娘按捺下初见此女的惊喜，故意让龟公阿大点茶送客。

        听到她的拒绝，一霆松了口气，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正要拉着卿妩离开。卿妩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我原听说云窈娘是一位胆识超群，气度非凡的奇女子，没想到胸襟魄力不过尔尔。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告辞！”

        “慢！”云窈娘把茶往桌上一放，挑了挑眉毛：“姑娘何出此言？”她微微冷笑：“我云窈娘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我芙蓉堂并非能够随意撒野的地方。今天姑娘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恐怕是走不出这个大门！”在京城最为龙蛇混杂的教坊中，云窈娘什么风浪没见过，还不至于为了卿妩的几句挑衅动怒。她阅人无数，知卿妩定是一棵摇钱树，因此她故作生气，若卿妩的解释不让她满意，她正好以此为借口，把她强留下来，作为芙蓉堂新的活招牌。

        “侠客见到宝剑，定想挟之以令天下；美女见到珍宝，必愿佩之以悦情郎。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发现了生财之道，又怎会不想据为己有？若迟迟不见动静，要么是想欲擒故纵，要么尚有些许顾虑，要么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处于亟待把握时机的关卡。我对自己的舞技和云老板的眼光都有信心。不知云老板此番作为，又是源于以上哪一个原因？”

        “哼，若三者都不是呢？”

        “恕我直言，云老板的确不属于第三种。因为您已意识到，若再不推陈出新，芙蓉堂离关门大吉之日已不远矣。”

        云窈娘不怒反笑：“我待姑娘以礼，姑娘何故出言相伤？我芙蓉堂乃京城第一教坊，生意蒸蒸日上，又怎会关门大吉？”卿妩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不屑、鄙视，也没有幸灾乐祸。云窈娘一向对自己识人之术十分自信，但此时她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在眼前这位女子的眼神看到了一丝了然和悲悯。

        在确认了对方的眼神后，云窈娘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忠心耿耿的阿大以为老板被气得伤心狠了，勃然大怒，正打算冲上去把卿妩二人抓起来。却见云窈娘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又是如何得知我堂的窘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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