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嘴炮就是忽悠
连接很美妙，郑苍没有骗她。
脑海中紧绷的思想被轻轻的抚摸着，像温柔的乐章满满的浸过她的大脑。瞬间涌上心头的快乐，让她不自主的微笑了起来。她看到了绿树花海，宁静小镇，天真无邪的孩童在草地上打滚，专心致志的玩乐，理直气壮的纵声大笑，不谙世事的闹腾，无法无天。
“不知道是你的回忆，还是你的向往。最美妙的情景是独自一人的孩童，说明你果然还没长大，是个小丫头。”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笑闹的小女孩顿时僵了脸，她渐渐的变化成长，长成方糖糖的模样。
“这样算连上了？”她皱着眉头问，“窥人隐私是连接的第一件事吗？”
脑中的郑苍并不现身，依旧只有声音：“嗯……我不想道歉，因为确实是这样的。必须找到你最柔软的部分，才能进入你。”
“小寒的软肋是什么？陈楠爸爸的弱点你也找到了？”方糖糖在脑内的场景中，找不到对话的焦点，只要茫然的抬头问天。
郑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住了她：“放弃抵抗之后，就去窥探别人隐私，好像你也没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吧。”
方糖糖轻松的耸耸肩，在软软的四方天地里踱步：“好吧，小寒是熟人，我不打听。陈楠的爸爸是什么？对敌人我们要残忍，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脑海中的世界一圈一圈的扩大了，小镇之外是破败的校园，青春期的她书呆子一样的埋头苦读，再向外延伸是B城，她在那里读大学，工作，发现自己的超能力。看过很多电影，她一直以为所谓“走马灯”是一条笔直的时间线，在二维的长廊里无限延伸，但实际上郑苍带她看到的，或者说是以郑苍视角看到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区域。她的幼年、童年、少年，她的过去与现在，全部同时的摊开在一个空间中。
那些形形□□的她，都被郑苍看到了。方糖糖难过的想哭，但又有种突如其来的放松感。
“不用怕，你看我在你心里看到的，有些人是灰色的。”郑苍的形象已经具象化的站在她眼前了。他指着那些灰色的人影，“这些被你列为最隐秘的人，我是看不到的。而且我不像你那么八卦，这些摊出来的人和事，我也不会样样记得。这只是连接的过程而已。”
方糖糖盯着B城的那片记忆，“那几个人”果然是灰色的。
如释重负中，又有一点点失落。不能与人分担的痛苦，隐秘而沉重。
“好了，我们出去吧。”郑苍在她的脑内的形象已经十分清晰了，他驻足在她的身边，望向她盯着的那片灰色，“不要沉浸在回忆里，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永远停驻在时间一点上。”
停驻吗？不，如果可能，她更希望抹杀掉那一段。放糖糖抬眼与郑苍对视，“我们出去吧。”
眼前的世界渐渐隐去，命悬一线的现实摆在眼前。放糖糖送了一口气：“虽然要死要死的，我还是喜欢现在。”
郑苍语含笑意：“你和小寒一样，都是好孩子。”
放糖糖想说，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啊，但这样的否定好像又难以说出口，她转过话题：“别说废话了，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陈楠的爸爸不想失去这块土地，撺掇这栋破楼的人当钉子户，不肯为公路让道……这么多年的争执、讲价、双方手段用尽，他们终于要签拆迁协议了。他不想失去这片土地，于是把带头签约的，一个一个都杀了。”
“包括陈楠的奶奶？他自己的亲妈？所以和许愿无关……”
“对。而签约的居民名单，都是陈楠的那位朋友，叫欣欣的打听出来的。”
“那个欣欣知道，陈楠的爸爸是凶手？”
“这个我看不清楚，有必要知道的话你自己问。记住了，你要尽可能的表现出，你有能力去满足他长生不老的愿望。”
方糖糖想，自从认识了郑苍，她快成职业演员了，郑苍这个带队风格真心要不得。
“我开始连接了，你霸气点啊！”郑苍嘱咐了最后一句话，“连接时间和外面是同调的，抓紧时间可别死了！连上我就退了，三个人的思维我现在还厚不住！”
什么鬼，这个“你顶住我断后”的风格也更要不得……
不由分说，方糖糖已经进入了陈楠她爸的内心世界。
若不是她脚踩大地，她几乎无法判定她是在“外面”还是“里面”。因为在陈楠爸爸的大脑中，依旧是这片大地——或者说，只有这片大地。
“如果你成为一片土地的主人，你的心里也只装得下这里，不是么？”陈楠爸爸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俯瞰大地的君主，高高的漂浮在空中。
与现实中，逞凶者脚踩土地，而命悬一线的她飘在空中即将摔死，形成了讽刺般的对照。
方糖糖抬起头，她的目光中没有仰视该有的推崇，看着那个面目扭曲的男人，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你这么喜欢你的土地，不是照样连老婆都看不住？”
陈父怒吼：“你怎么知道？是那个贱种告诉你的对不对？她和她妈妈一样贱……那天我就应该连她一起杀了！”
“哼，她和她妈妈一样，你和你妈妈一样？”方糖糖从心底里觉得好笑，“骂人带上对方母亲，我一直觉得挺没品的。不过今天我倒是想学一学这种下作手段——按照你的逻辑，你妈在你看来是该死的，你想必也没什么必要活在这世界上？”
“你竟然敢在我的地盘撒野！”陈楠的爸爸大手一挥，方糖糖向后飞出去很远，她硬生生的挨下这一下。
方糖糖找对了激怒他的方法：“你大可不必把我在这里弄死吧？放我进来的人自然有办法把我弄出去。你在外面没胆子弄死我，在脑内把我杀死100遍，又有什么用？”
对郑苍的快速信任，说不清是虚张声势，还是别无选择。可能会死的紧张感使她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咱人多，一定干得过你。
“你嚣张什么？”陈父没什么新打法，又把她重重升起后摔了一次，“你们死乞白赖的和我谈判，不就是在我这里求一条生路？”
方糖糖撑起身子，呵呵笑道：“你拿着我这条生路，不是为了让我给你一条更长的生路吗？有求于人的是你才对！”
她摸了摸身上，果然没有受伤的痕迹，只是精神上觉得“很疼”。方糖糖更有底气：“占山为王之后，不是想长生不老么？我懂我懂，古代皇帝都是这么想的。”
故意把“长生不老”几个字重重的砸出去，陈父的眼神果然暗了暗。
不待他开口，方糖糖一鼓作气：“我就给你个爽快话，寿命延长十年，十万块钱。五十年给你打个八折，四十万。再长了我一口气也做不到，等到期了你再找我续费就行了。”
陈父扭曲的脸僵住了：“续……费？”
方糖糖：“对。我现在保你长生不老也保不下来，万一我比你先死，你连个售后都找不到。所以”
陈父彻底懵了，从天上缓缓的降了下来，刚刚要把方糖糖往死里打得气势一点都没了。
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故作悠闲的晃了晃胳膊，伸了伸腿，心里默默倒数外面的时间，没有一分钟了。
但是不能再说什么了，比他先开口就死定了。
“我没那么多钱。”
倒数四十秒，陈父说话了。
“你有地，怎么会没钱，只是没有现钱而已，大家都有超能力，做生意讲信誉。”方糖糖的语速很快，真正的争分夺秒，“具体谈价钱，我们出去谈就是了。”
“不……不对……你的能力是时间暂停……”陈父好似突然回过神来一样，“你所谓的长生不老，十年，几十年，就是把我停在这个样子！”
倒数二十秒。
方糖糖保持微笑：“有什么问题？”
“谁要用这幅鬼样子长生不死！多活十年又怎么样？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没有用的，多活十年还是要在城里给人欺负……”
倒数十秒。
这样自卑透顶的人，因为常年的自我厌恶而疯狂，否定自己到杀死身边亲近的人。是啊，这样的渣滓，多活几十年，也不过是多痛苦滚在泥地里，滚得深远一些罢了。
五、四、三……
希望摔得不要太疼，还留有一口气，能把方芳芳托付出去。
眼前的光芒突然刺眼起来，高速公路上的尘土气重新回到鼻腔里。郑苍更精确的把她从陈父的脑中拉回现实，方糖糖感到身体下沉的一瞬间，肩部剧痛，紧接着身体重新被拉回空中。
她侧过头，看到数只尖锐的鹰爪扎在肩膀和胳膊的肉上，十几只鹰把她提在空中，整齐的翅膀扇动声在耳朵两侧哗啦哗啦作响——得救了啊，在她听来这真是生命的乐章！
还有这乐章中的不和谐音符：“废柴姐，你又被我救了一次。”
蔺寒小朋友，故意压低声音讲这句话是几个意思，不装B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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