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她要逃了
章淑玉虽然跋扈,能至今在府中生存,倒也不至于愚蠢之极。此次前来,必是有所准备。
这不,凌厉走来的正是章正业,在院子里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当他走到门口之后,沈素云便晓得,这章淑玉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得饶人处且饶人!沈素云倒是涨了见识,从前母亲常说自己任性不懂事,坏脾气该收敛收敛。今日才真真见识到什么叫泼辣任性,什么叫蛮狠无理!
昨日,王玉护她得罪了章淑玉。却不是她有意得罪。这章淑玉如此性子,定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对于她的处处为难,造成她逃跑计划的再次搁浅,沈素云表示很恼怒。但再怎么恼,沈素云也不会当面撕破脸皮。
那厌恶的表情也是一闪而过,让人捕捉不到。沈素云见他面目黧黑。这章太傅命途多舛,白发送黑发,而大女儿又如此不懂事,迟早生出事端。顿时,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她朝章正业行了个礼。
章正业用严肃的语气掩盖内心疲倦:“这一次又闹什么?”
章淑玉见沈素云没了方才的神气,十分得意地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听到父亲对自己问话,忙走上前去:“爹爹!你不是终日说玉儿不关心四妹吗?玉儿这不是来关心沈姑娘到底查得如何了吗?恰好,这沈姑娘说是已经查到些端倪。”说着,她看向沈素云:“沈姑娘,你说是不是?”
沈素云心中千万只草泥马奔过。然而,她却怒不形于色,恭敬应道:“线索倒是说不上,只是查出些端倪。”
“哦?姑娘可否说来听听?”章正业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而后又掠过愤慨的表情。从这个表情,沈素云看得出章正业对此案是有多看中。
“从仵作所记录的来看,四小姐七窍内有血迹,至于那日大人看到的遗体,应当是被擦干净了。七窍流血说明四小姐的确是在河里被淹死的。但有些奇怪的是,正常人若是落水,下意识便会挣扎,多多少少四肢会磕碰到石头等留下些淤痕,但仵作又道四肢无痕,这便说明一个问题:四小姐是失去了意识后才落水,导致溺亡的。”
沈素云讲的这些,县衙那边也曾分析过。面对爱女的死因,倒算是冷静。不过,眼前这少女十来岁,竟晓得这些?章正业打量她的目光更加深沉。
“有一点,素云想顺道问问章大人。不晓得四小姐生前,是否有针灸的习惯?”
闻言,在场之人,就连章淑玉也是吃了一惊。
沈素云前夜里才到府中,自来之后,章淑柔便殁了。对于四小姐的事,更是没人敢提及。她是如何得知?
章正业缓过神,似是想起她生前的种种,有些悲叹:“柔儿生前温顺,凡事多思虑一份,常郁结于心。她姨娘便和大夫习了针灸,好缓她的头痛胸闷。”
“针灸刺得可是檀中穴?”
“确实是。”
原来如此!
昨日大夫曾说过,用银针刺檀中穴确实可以缓解此症状。章淑柔贵为章家四小姐,虽为庶女,却也是京城人人欲求的淑女。想来是顾忌名声,亲母四姨娘才会习针灸之法。
“此事府中人都知道?”沈素云思索片刻,问。
“四小姐身子骨弱,时常要调理。抓药,买银针也是常有的事。府中人都晓得。”小娥见众人沉默,大着胆子回答。
这么以来,凶手极有可能利用这一点,刺章淑柔的檀中穴,掩盖她被药物弄晕的真相。但若是四小姐还有意识,凶手要趁她清醒而刺她的檀中穴,却不是那么容易。
沈素云深沉的眸子闪过一道有一道思索,一旁的章淑玉看得竟渗出冷汗。
这女子,是她小觑了!
沉默了许久,沈素云从思虑中缓神,面带愧色,作揖:“大人,素云无能,便也能查到这些。”
章正业捊了捊下颌的须子,和蔼道:“沈姑娘如此才学已是难得,小女之事劳烦姑娘了。”
“哪里的话?”沈素云露出和善的笑容,“素云在这府中吃吃喝喝,能为大人效劳,是荣幸。”
沈素云大可直接说后面两句,偏偏特意加了第一句,说话之时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章淑玉。
章淑玉本是来给她下马威,却不想反被她反了一将。但沈素云头头是道,父亲又一脸赞赏,她哪里还敢造次?只能心里冷哼不屑,面色难看却不敢怒言。
对于自家女儿的表现,章正业更是没好情绪,板着脸孔:“玉儿,你近日性情浮躁,去佛堂与你母亲一同抄经书也好!”
“爹爹!”
因为痛失爱女,章正业本就心情不佳。沈素云认为,章淑玉是不作不死。心里有几分解气。
不理会女儿的娇嗔,他离开前对沈素云道:“章太府近日繁忙,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章大人言重了。”
“沈姑娘若有不习惯了,便与小娥说。老夫自会命人改善。”
对于立妃之时,他哪里会不晓得。如今她寄住自家府中,章正业虽不至于巴结,却也不敢得罪。沈素云自然晓得他的用意,既不感到有压力也不矫情,道:“多谢大人厚爱。”
离开前,章正业对章淑玉剐了一眼,恨铁不成钢:“还不去抄经书,楞着做什么?!”
“是……”章淑玉哀怨一声,见父亲已走到门口背对着自己,忍不住跺脚,离开前还不忘给沈素云一个恨意的眼神。
沈素云虽占着十六岁少女的身子,却有着二十四岁青少年的素养。哪里会和一个孩子计较?淡淡一笑,却没将对方的无理取闹放心里。
人走茶凉,小娥凑过来,小心翼翼却掩盖不了崇拜:“姑娘好生厉害!这章太府中,还没人说得过大小姐!”
沈素云只是微笑:“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过图个清静。”
将近二十年的现代文化教育,沈素云对古代阶级制度和嫡庶等级或多或少有些了解。他们哪里是害怕章淑玉?不过是在这可怕的等级制度而委曲求全罢了!
这一闹,章太府虽表面肃穆沉静,但暗里,西厢南苑都不免在躁动。莫名来的沈素云,将章太傅中的人弄得疑神疑鬼,但自个却没将这事放心上,一心想着当晚逃跑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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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巳时即将过去,她正欲出门,便迎了个双眼通红,形容憔悴的女人。沈素云记得她,是章淑柔的生母四姨太何巧。
计划再次被搁浅,她心里烦躁。但一想到对方死了女儿,不免心软,礼貌地迎了句:“四夫人。”
四姨娘何巧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大礼:“听闻姑娘是破案奇才,何巧求姑娘为柔儿查出真凶。若姑娘查出真凶,何巧下半辈子愿做牛做马报恩!”
长这么大,沈素云第一次被人这么跪拜,还是长者,楞是没反应过来。待她反应过来,连忙扶她起来,颇为为难:“夫人……”
“姑娘,何巧知道。姑娘与我素不相识,这样的请求着实过了些。但何巧不想看到小女死得不明不白!”她紧拽着沈素云的衣袖,泪雨磅礴。
今日下午,她不过随意说了几句,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这口口相传,加上章正业对她的态度极好,便被夸大其词。想这何巧急着帮女儿查出凶手,哪里晓得分析其中真伪?
沈素云不过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生,除了看过几本侦探小说和几部相关的影视剧,哪里称得上可以查案?
这么大顶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压得她倍感压力。忙无奈推脱:“夫人太看得起素云了,素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碰巧听过相关的案件妄加猜测说了几句,哪里晓得破案?”
“老爷看人的眼光向来无误,既说姑娘是奇才,那便是姑娘有过人之处!”
早知道,当真就不该为了躲避一个麻烦,而寻来了另一个麻烦!
“四小姐遇难,兹事体大,素云不敢妄试。”她只希望何巧能理解一下。可对方,却像是溺水时抓住了救命稻草,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疯狂,眼带幽怨:“沈姑娘太过谦虚,何巧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可是……”
见沈素云左右为难,她又敛了恨意,一副通情达理:“姑娘莫担心。这事本是何巧求姑娘,若是查不出什么,也是小女的命,与姑娘没关系。”
余晖撒在何巧脸色,泪水被折射得晶莹耀眼。这日头一消,京城便开始进入夜寂。长安的夜里,若不是官家,谁敢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
倘若再这么拖下去,她是要出不了章太府了。
眸子动了动,她道:“如此,那素云便试试……”
这话虽说得无奈,但何巧却喜极而泣,又是跪拜,又是道谢。
**
夜色黑寂,长安城的街道唯有巡逻侍卫的身影,整齐马蹄声,绒衣相撞的冷硬感触。
此刻,鸳语楼中,胭脂香气弥漫,歌舞笙箫,时不时还回荡着欢呼与掌声。
沈素云一身玄色男子装扮,坐在观众席里,望着台上舞姿翩翩,还不忘摇了摇手中的小酒杯,似是陶醉其中。
她身后两名侍卫也被台上的花魁吸引而去,三人全然不晓得,此刻,二楼某间雅厢里的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梁丘霜捉急篇:
入宫一个月后,太皇太后梁丘霜召见沈素云。
梁丘霜:身为六宫之主,云儿可知肩上的重任?
沈丫头:皇奶奶,云儿知错了!昨夜不该和嫦晴公主打麻将!
梁丘霜:哀家说的不是这件事!
沈丫头:皇奶奶,夜里偷吃糕点是云儿不对,下次一定带上皇奶奶。
梁丘霜:你居然又没带上哀家!罢了!哀家说得也不是这件事!
沈丫头:云儿晓得了,未央殿里的花瓶的确是云儿打破的,云儿身为六宫之主,不该不担当。
梁丘霜:!!!花瓶也是你打破的?
沈丫头:!!!皇奶奶,您还是直说,素云犯了什么错……
梁丘霜:哀家就想你赶紧给哀家生个曾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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