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烟火作坊
一阵低沉的呜咽时断时续从废弃的作坊里传出……
“苏老师，你怎么了？我是美目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害怕……”美目推搡着斜躺在墙角的苏盼，可苏盼依旧在噩梦中挣扎，就连隐匿于眼睑之间的眼球都在颤动，额头也浸出丝丝冷汗，手指关节由于使力微微泛白。
黄昏时分，苏盼倏地惊醒。她本想起身，奈何周身乏力，只能凭手肘撑持才勉强靠墙而坐。
“苏老师，你总算醒过来了，我好害怕。”美目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
“美目，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苏盼把美目拉近跟前，全身上下仔细检查，确定平安无事才拥她入怀，眼神中饱含激动。
“他们把我一直关在这里。”说着，美目又开始抽噎，“我好害怕。”
“不用怕，不用怕。苏老师不是来陪你了吗？”手摩挲着美目纤细的肩背，苏盼安慰道。
“苏老师怎么也被抓到这儿了？”美目突然挣脱出身，呆呆地望着苏盼。
“还不是因为你。”苏盼撇撇嘴，询问事情经过，“昨天你和小陈一起，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小陈把我交给这群坏人，然后带走了一个小哥哥，小陈也是坏人。”美目皱紧眉头，眼中充盈着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
“美目，别哭！爸爸会来救我们的。”苏盼坚定地望着美目，她伸手摸了摸裤袋，可手机和零钱都被人拿走了，她又在胸口捏了捏，幸好她事先把微型定位追踪器缝在了内衣里侧。
苏盼环顾四周，房梁上布满了蜘蛛网，颓圮的墙面上大致可看出“注意防火”的字样，地面上存放着鞭炮烟花，红色的塑料表皮已经破损，裸露出骇人的火药末，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混杂着硝石和磷粉的刺鼻气息。苏盼断定这是一间废弃的烟火作坊，然而这类小作坊隐约让她觉得不安，必须尽快逃离。
手托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苏盼努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忽然，铁链碰撞门锁的声音响起。苏盼回过神，眼睛直直地盯着铁门处，心也随着叮叮当当的触碰声忐忑不安。进来的人正是今早的船家，他换了身行头，精神了些，也狰狞了些。
杜宇天一步一步向苏盼靠近，邪恶的眼神中泛出寒光。美目低着头，把脸埋在两膝间，瑟缩着往苏盼身后挤。
“你……”双手艰难地撑持着地面，苏盼艰难地站起，可是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不到一半，重又瘫坐在地面上。
“我？我就是杜宇天，可惜年轻人不认识我，跟着社团那帮废物，也太不能打了，那个大胡子真是不堪一击。”杜宇天盛气凌人，目空一切。
“钱你已经拿走了，应该放我们走了吧。”苏盼怒视眼前的男人，不卑不亢。
“钱？区区一千万在杜聿涛眼里算钱吗？值得我跋山涉水从马来西亚回来？值得我费尽心思吗？我想得到更多。”杜宇天俯下身子，凑近苏盼的脸，贪婪的欲望布满了他可憎的面目。
“你们两兄弟的恩怨与我何干？”
“你可是我胜利的筹码，苏小姐。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杜宇天诡笑，他把一次性餐盒粗暴地扔在苏盼身旁的木板上，准备转身离开。
“你认识我？”苏盼诧异。
“当然，你可比这小丫头片子值钱，哈哈。”杜聿涛的狞笑声被阻隔在铁门之外。
“哎？你把话说清楚！”苏盼嗤之以鼻，“呸！真是想钱想疯了。”
“来，美目！吃点东西才有力气逃跑。”苏盼继而笑对美目，安抚受惊的小女孩儿，拆开塑料袋，揭开饭盒，夹了块红烧鸡块喂她，“这绑匪的伙食还不错，尝尝吧。”
“苏老师，我们能逃走吗？”美目啃着鸡块，可怜兮兮地望着苏盼。
“当然能，我们现在只管填饱肚子。”苏盼轻抚着美目的脑袋，并附之安心的一笑。
“恩。”美目放心地吃起来，可苏盼却陷入担忧之中。
天渐渐暗下来，没有电灯的小作坊困在黑暗里。
“我害怕，苏老师。”美目依偎在苏盼怀中。
“美目，不怕，我在这里。”苏盼紧搂着美目，其实她也怕，却还抚慰他人。
“苏老师，你讲故事给我听吧。”美目喜欢听故事，可家里没人讲给她听。
“从前，有一只胆小的小刺猬，他整天跟在妈妈旁边，不肯离开妈妈一步……以后，小刺猬的胆子越来越大，大家都叫他‘勇敢的小刺猬’。”
“我也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美目理解了苏盼的用意。
“恩，那答应苏老师，以后都不要因为害怕而流泪。”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美目想了想，答应了苏盼。
“我去查看一下，是否有机会逃出去。”药力退去，苏盼慢慢恢复了体力，她准备起身看看却被美目拽住衣角。
“说好的勇敢呢？”
美目嘟着小嘴儿，不情愿地放手了。
这间房子只有一个出口，便是这扇铁门，如今锁上如何出得去。“砰砰砰！”苏盼敲了敲铁门，可无人应答。
“美目，你看见坏人有几个？”
“三个。”
“还有两个？”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管刚刚那恶人叫‘爸爸’。”美目努力回想被送来这里的情景。
游船上的两个小年轻？一家三口竟唬弄了这一大群人。苏盼素手无策之际，突然想起这间老房子是瓦片房……
晚上，杜宇天迫不及待又联系了杜聿涛。
“下午的话，你想明白了吗？”
“你把苏盼牵扯其中，我能不明白吗？”苏丽虹是杜聿涛对爱的一份念想，他对她亏欠太多，当杜宇天提及此事，他已然清楚。
“既然你懂，虹升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换你的女儿和孙女，否则，你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
“宇天，不要一辈子活在臆想的仇恨中。”
杜宇天挂断了电话。
杜聿涛藏在心底的往事逐渐浮上心头。当年，杜宇天喜欢社团老大的女儿米菲，便疯狂追求她，他也想借此取代即将退休的米老头，然而米菲喜欢杜聿涛。历来心狠的杜宇天就设计暗杀自己的哥哥，可杜聿涛命不该绝，机缘巧合之下被农家女苏丽虹所救。他渐渐爱上了苏丽虹，苏丽虹也倾心于杜聿涛的文韬武略，两人相爱了。可杜聿涛伤愈后决定暂且搁下儿女情长，回去报仇雪耻。他成功了，此时杜宇天却面临被社团处死的危险，杜聿涛念在兄弟情分心软了，助他逃到了国外，而自己却深陷囹圄。米菲为了救杜聿涛，谎称已有他的孩子，无奈的米老头只好答应他们成婚，杜聿涛也就辜负了一直等待他的苏丽虹。以至于后来再去寻她时，她却离开了，杜聿涛便在此修建米菲庄园，纪念亡妻，也在思念苏丽虹。
他以为杜宇天能让时间磨平棱角，可他依旧败给了过去，败给了自负。
“老杜，瀼渡镇的兄弟传回消息，苏老师所在地是一间废弃的烟火作坊，就两个人看守。”老严的一通电话惊醒了沉思中的杜聿涛。
“那我们尽快去营救她们。”这事拖着对谁都是伤害，杜聿涛决定亲自出马。
次日黎明，杜聿涛带领众人赶往瀼渡镇远郊的废弃作坊，恰逢杜宇天刚买了早餐赶过来。杜宇天立刻横在作坊门前，指着门边的炮竹，气急败坏地嘶喊：“谁过来，我就点燃这些烟花爆竹，我们同归于尽。”
众人面带惧色，止步不前。杜宇天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拨着儿子的电话，可没人接听，抱怨道：“他妈的，让你们看好人，又死哪去了！”
“宇天，你把打火机关掉，别发生意外。”杜聿涛尝试向他靠近，“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学会放宽心，别太执着。”
“闭嘴，别惺惺作态，我恶心，呸！”
这么僵持着对自己不利，杜宇天只好自己拿钥匙开门，然而老式的链子锁不方便单手打开，操作中，手中的打火机一不小心滑落到爆竹上，火药一触即发。
“砰！”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动，小作坊轰然倒塌，紧接着又是一片细微的迸裂声，滚滚烟尘铺天盖地，碎瓦砾、木屑、火炮残骸四处飞溅，吓得所有人抱头匍匐在地上。
平静过后，所有人纷纷站起，向血肉模糊的杜宇天靠近。
“宇天，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弟弟看待。你为何对我那么深的成见呢？”杜聿涛俯下身子，把杜宇天揽入怀里，伤痛欲绝。
“对不起，大哥……”杜宇天艰涩地突出最后一口气，合上了眼睑。闻声赶来的小年轻扑倒在地，失声痛哭：“爸，啊……”
“美目，苏盼，你们在哪？”叶顾神情呆滞，胡乱地在废墟里挖掘，尽管双手刮满血痕，尽管爆破后的废渣残留着高温，他还是疯狂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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