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长夜难眠
杜婉婉是家中独女，从小恃宠而骄，她想得到的东西杜聿涛总会满足。她头一次想拥有一个人，父亲依然将就了她。然而人不同于物件，他有思维，懂感情，得到了又如何呢？惹人生厌，徒添伤悲罢了。
癌细胞扩散，杜婉婉被告知撑不过半年。虽然时日渐少，她每天的时间却空闲了许多，她没有精力也没有激情再去追求什么，整日躺在院里的藤椅上，细看闲云游过头顶。想想，这辈子她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真正谈过一场恋爱，婉婉的顾哥哥从来都只是哥哥而已，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称呼他。
米菲庄园是杜聿涛为纪念亡妻米菲而建造。回国之后，叶顾便陪婉婉住在这里。中国有句古话“落叶归根”，杜婉婉希望死后葬在故土，与母亲为邻，最好能如母亲一般世间有一男子念着自己，想想叶顾，似乎是不太可能了。在美目出生以前，杜婉婉渴望叶顾能像儿时一样疼爱自己，把自己当成情人，可是在美目出生以后，她的想法改变了，只求叶顾偶尔想起自己，把自己当作亲人也就足够了。
叶顾回来时已是深夜，所有人都已睡下。婉婉是被疼醒的，最近总是一阵一阵地腹痛，大概是时日不多了吧。婉婉倒不介意，狂躁，悲痛，绝望，她都经历过了，现在她对任何事情都能泰然处之。
“咳，咳，咳。”空荡的大厅时而响起一两声乏力的咳嗽。杜婉婉披件薄毛衫，踩着一双棉布拖鞋，颤颤巍巍地向楼下走去，她正巧碰到晚归的叶顾。叶顾见到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婉婉，心生一丝怜惜，可语调却不和善。
“你起来干什么？”
“口渴。”婉婉谐笑，“关心人都不会。”
“你让茉莉帮你吧。”叶顾换了关切的口吻。
“整日躺着，走走也挺好。”婉婉口气平淡，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无奈，“你陪我去吧，顺便也喝杯蜂蜜水，解解酒。”
叶顾没再说话，只是搀扶着婉婉下楼。他把婉婉扶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便转身进厨房弄来两杯蜂蜜水，在她的身旁坐下。
“烫，凉些在喝。”叶顾把蜂蜜水放在婉婉身前的茶几上，还附上一句暖心的提醒。
“顾哥哥，你不是小孩子啦，还喝酒，打架。”婉婉把手轻轻贴叶顾的脸上，和上面的红痕比对，谑笑道，“是女人的掌印，男人之间只会用拳头。”
叶顾也轻轻摩挲着刺痛的脸颊，若有所思。
“我听美目提起，她的语文老师名叫苏盼，报名时你应该见过了。”
“我今天才知道。”
“那是她打了你？”
“嗯。”
“她结婚了吗？”
“快结婚了吧。”
“所以，你不高兴，还喝了酒，结果自取其辱。”
“对不起，婉婉，我……”
“我知道她一直住在你的心里，即时我销毁了关于她的一切痕迹，也是枉然。”杜婉婉拿起水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依然难以入喉，继续说道，“应该是我对不起你们，当初我不该拆散你们，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我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我对不起你。”
“顾哥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我奢求太多。现在连老天都惩罚我了，呵呵。”杜婉婉嘴边露出苦笑。
叶顾沉默，把婉婉的手放在手心，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我还活着呢，干嘛哭丧着一张脸。”杜婉婉对着叶顾强颜欢笑，倏尔撇过脸去，不再看他，就怕自己也跟着伤心。
“把水喝了，早些休息吧。”
苏盼刚进家门，陈圆圆就打来电话询问今天的情况。
“盼盼，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圆圆满怀激动与期待。
“你不是总策划吗？居然把我扔在餐厅不管不顾。”苏盼言辞激愤。
“谁见过策划在台前跟主角争台面？何况我目标这么大，横在你们面前多尴尬呀，离开完全是为你们考虑。再者说，谁愿意把你侬我侬的场面与第三人分享？”
“可我今天就这么厚颜无耻，非得在人前秀恩爱。”
“啊？”圆圆不解。
“叶顾今天也在那家餐厅吃饭，他居然是我们班一个学生的爸爸，意外吧？”苏盼感叹命运的可笑，“偏偏还把我置于一个不得不客套的地步。”
“所以，你利用了秦洛？”圆圆完全可以想象三角关系的画面。
“嗯。”
“我早提醒过你，他未必把你放在心上，现在可好，他六岁的孩子竟然还在你的班上，日后肯定少不了打交道。”圆圆苦口婆心地说道，“现在你也看清现实了，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不错的对象，考虑一下秦洛吧。”
“他是个绅士，可是太不懂浪漫，一开口就跟我提结婚。”
“漂亮，男人就应该这么霸道，那你怎么回答呢?”圆圆面露兴奋。
“考虑吧。”
“秦洛是个托付终生的男人，他若是看得上我，还轮不上你。”圆圆的语调中透着一股酸味儿，“长相，气质，家境……哪儿哪儿都是优点，这种男人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我们都不要拒绝，好吗？”
“噗，陈圆圆可是秦淮一带的大美人，他不懂欣赏。”苏盼觉得犯花痴的年龄一去不返。
“欣赏你就足够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把握好机会。”
“你不比我大多少吧，还没结婚呢，老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对我指手画脚。”
“哈哈，我一个人着急也没用呀，我多想把自己给嫁出去。”
“加油，会等到欣赏你的那个男人。”
的确，你侬我侬之事何必示与第三人，苏盼没有把今日的两个吻诉诸圆圆，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感觉，讨厌与否？一个如蜻蜓点水，细腻温馨，另一个则如狂风骤雨，热烈疯狂。不容置疑，这两个吻都与喜欢相关，至于爱，苏盼感觉不到。叶顾，你理应清楚，爱一个人无须拥有，所以你选择了分开，而一旦拥有了，就应该爱她，呵护她。
别再纠缠，我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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