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醉汉来袭
自懂事以来，妈妈和爸爸的关系始终冷淡，他们时常吵架，准确来讲是妈妈单方面哭闹，而爸爸要么回避，要么爱搭不理。直到母亲患了重病，他们的关系表面上才和缓一些。相比妈妈的泼辣凶悍，父亲的威严更让小美目敬畏。回国之日，小美目便被告诫“尽量说中文”，她不敢在爸爸面前造次，只是偶尔捉弄她的新朋友——苏老师。
“美目，怎么跑这儿来了？”叶顾面露怒色，握住女儿的手就往回走，完全忽略了餐桌旁的其余两人。
“疼——”叶美目在爸爸的手中挣扎，可始终拗不过高大硕壮的父亲，便指着桌边故意掩藏的苏老师，急切道，“那是苏老师。”
叶顾怔住，难道小美目口中的苏老师是苏盼？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完全看不见脸的女人身上——呵，这么不愿见到我吗？那我走便是，然而苏盼对面赫然端坐着一位男士，他正礼貌地对叶顾微笑，这笑让叶顾反感，心中顿时怒火丛生。
“苏老师，苏老师，这是我的爸爸。”叶美目试图唤醒假寐的苏盼，可她依旧无动于衷，她只好甩开爸爸的手，轻拍苏盼。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苏盼瞬间石化，不知所措——叶美目竟然是叶顾的女儿。此刻，苏盼心里五味杂陈，分外不是滋味儿——八年的奢望最终熬成绝望，你是回来了，你是带着六岁的女儿回来看我笑话的吧？
“苏盼。”低沉喑哑的嗓音遗失了青葱的味道，可依旧透露出熟悉的音色。
既然始终要面对，就坦荡一些。苏盼伸个懒腰，故作朦胧样，喘着粗气，把声音都憋到鼻腔里，听起来甚为慵懒。她的眼神刻意避开叶顾，面对美目开腔:“这是你爸爸呀？”
“对呀。”美目天真地回答。
“可不能调皮乱跑哟，爸爸会担心的。”模仿小孩子的口吻，苏盼和小美目套近乎。
“哦。”小美目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胡闹，应声低语。
苏盼这才抬眼与叶顾对视，眼神中饱含复杂的情绪，欣喜？责备？哀怨？冷漠？……
“爸爸，这是苏老师的老公。”小美目的一句话打破了苏盼和叶顾之间的沉默。
“你好，叶爸爸，我是美目的班主任苏盼。开学有些事情耽误了，这才第一次见面，抱歉。”苏盼的客套话透露出阴阳怪气，面对秦洛却温柔之至，“这是我准老公，秦洛。”
秦洛虽然单调枯燥，脑袋却好使，两人行为诡异，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渊源不浅。他依旧保持缄默，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当苏盼提到自己时仍是愣了愣，自己被当成炮灰，不过秦洛乐意。他礼貌地站起身向叶顾伸出友好的右手，叶顾的内心的反感被表皮的微笑包裹得严实，然而他手指的力度一阵一阵传递到秦洛的手指关节，让秦洛微微吃痛。秦洛使劲抽回略微麻木的右手，叶顾脸上的微笑俨然成了佞笑。
“叶先生，你好，我是秦洛，苏盼的准老公。”秦洛在“老公”二字上拖了一拍，眉毛恶意挑了挑。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再见。”叶顾看清了自己的立场，败阵离开。
“再见”不是诀别，而是希望，既然你给不了希望，讲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苏盼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对于叶顾，秦洛只字不提，他隐约知道那是苏盼的伤疤，只要不去揭开，它自然会结痂。
“谢谢你送我回家。”苏盼在楼前停住脚步，没有邀秦洛上楼小坐的打算。
“准老公有护送妻子回家的责任。”
苏盼咧嘴一笑，突然在秦洛一本正经的外表下还感受到了油嘴滑舌，抑或是天真可爱，让孤身多年的苏盼滋生一丝幸福，一丝安心。
“今天谢谢你替我圆谎。”
“我不觉得那是谎话，只当是你答应了之前的提议。”
“我会考虑的。”
“慢慢考虑，你会想通的。”
“再见。”
“再见。”秦洛在苏盼的额头轻轻留下一吻，秦洛脖颈间淡雅的味道混着路旁的弥漫的桂香在不经意间扑鼻而入，苏盼的大脑一片空白，木楞楞地杵在原地，待秦洛的汽车绝尘而去才回过神。
苏盼慢吞吞地拾级而上，心不在焉写满了双脸。女人在感情面前是虚荣的，不然苏盼也不会冲动地把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秦洛当成深交的男友，女人在爱情面前还是愚蠢的，不然为何人们常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呢？世间本无忘情水，忘记是一个动词，不能在等待中完成，需要迈出下一步。苏盼突然认为秦洛是对的，男女之间的羁绊不需要循序渐进，也没有错综复杂的憧憬，我们只需要回答“yes”和“no”就足够了。
楼梯转角的感应灯年久老化，看不见白与黑，也听不见响动了。它时而亮，时而熄，全凭心情。今日，它刚好和苏盼一样，郁郁寡欢，楼道里一片漆黑。一个高大的黑影瞬间拔地而起，牢牢地将苏盼固定在墙壁上，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的酒精气味让人生厌，趁苏盼惊呼的刹那，舌头粗暴地撬开齿贝辗转厮磨，席卷口中的每一个角落，贪婪地攫取属于她的气息。恍惚中，苏盼由于瞬间缺氧，急促地喘息，这更让侵入者肆无忌惮地吮吸。这一吻，极具占有欲，对生涩的苏盼而言真是头一遭。在他连番猛烈的攻势下，苏盼百般挣扎仍无法逃脱，显然苏盼不是这醉汉的对手。情急之下，苏盼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舌头之上，趁着他瞪眼愣神之际再度用力推开他，伸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扇醒了眼前的醉汉，连高龄的路灯也应声亮起，苏盼这才看见眼前的人竟是叶顾——头发散乱，眼睛发红，一脸颓丧。
“流氓！”苏盼捡起地上包便往楼上走，只留下嗤之以鼻的一句。
“为什么他可以吻你，我不能？”叶顾抓住苏盼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嘶吼。
苏盼挣脱叶顾的扼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们在八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不是么？你孩子都六岁了，还来骚扰我，你不觉得可笑？我不是没人要，也不是人尽可夫的小姐，请你尊重我，叶先生！”
“可我依旧爱你，八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当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时，我心如刀绞，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会娶我，而你不能。”苏盼冷笑两声，刻意把“不能”念得轻蔑。
“跑跑——”叶顾央求道。
“不要叫我‘跑跑’，从你说‘两不相欠’那一刻起，世上就再无‘苏跑跑’。”
苏盼走得决绝，徒留叶顾一人在漆黑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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