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徒手制贼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清脆的童声不厌其烦地催促苏盼起床，可当事人无动于衷，薄毯裹住昏昏沉沉的脑袋继续睡觉。当闹钟第三次想起的时候，苏盼侧身一个巴掌稳稳当当拍在它的大脸上。苏盼睡眼惺忪，眼睛微微张合之间，瞄到闹钟上面的刻字，七点四十五。
“早你妹啊！”苏盼记得今天是开学报名的日子，倏地从床上跳起来，卫生间卧室来回跑。第一天总得给家长留个好印象吧，风风火火收拾整理好自己，终于赶在八点之前出门。
“等等，师傅。”苏盼顾不得伪装的淑女形象，脱下高跟鞋，挽起裙边儿系在腰胯处，拔腿追向缓缓启动的公交车。她幸运地在堵车的情况下撵上了公车。
“小姐，你体力真好。”司机调侃道。
“多谢师傅，上班快迟到了。”苏盼喘着粗气，趴在驾驶座旁边的围栏上。
不一会儿，苏盼一改之前的狼狈，又换上知性美的外衣。陆陆续续上来几波人，公交车内显得有些拥挤。挨挨挤挤之余，一个头染黄毛，满脸痞样的小伙子偷偷摸摸拉开一位妇人的包，麻利地取出钱包，得手后便往车门挪。这妇人双手拎着好些吃食，大概是刚逛完菜市场准备回家的主妇，神情自若，显然毫无察觉。不止苏盼，旁边几个人都应该注意到了这一幕，可谁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冲动，他们摸摸自己的裤袋或是便包，就若无其事地盯着车窗外，眼神偶尔飘向小偷。苏盼犹豫不决，最终果敢战胜顾虑。
“把钱包拿出来吧，我都看见了。”苏盼拍拍小偷的肩头。
“少管闲事。”小偷狠狠地瞪了苏盼一眼，没把外表秀气的女人当一回事。
众人闻声都朝车门边看，还“礼貌”地为他们让出了对峙的场地。那妇人这才发现钱包被偷，挤出人堆，逮住小偷的衣服，怒喊“交出来”。不料，小偷甩开妇人，掏出把雪亮的匕首，妇人的愤怒瞬间化作略带哭腔的央求，其他乘客拥往公交车的两头，唯恐血溅到自己身上。
“停车！停车！”小偷毕竟不是强盗，见不得光，他嘶吼的声音都微微战栗，显然是害怕了。
司机不但没停车，反而加快速度，改变路线朝附近的派出所驶去。这可激怒了小偷，他扯过惊恐中的妇人，锋利的刀子在她的脖颈处比划，拖着她往驾驶台走。
“让开！”他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唾液四溅，面目狰狞。然而，不用他说，畏畏缩缩的乘客始终与歹徒保持距离，自然摆出一条通道来，唯独苏盼不以为是。
“你只要归还财物，认个错，说不定我们会让你走，就算被捕，小偷小摸也只是拘留几日，现在你持刀行凶，性质可变了哟？”苏盼劝诫。
“停车！”小贼全然不听，又是一道斥喝。
司机惊恐不安，只好刹车。内心作祟，竟一脚踩滑，并没有顺利使汽车平稳停下。随着惯性，小贼一个踉跄，栽向车头。苏盼机警救下失魂落魄的妇人，一手紧捏小贼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拧，匕首顺势掉落地面。她本想抬脚直戳其小腹，可风驰电掣的动作令苏盼白底粉花的长裙迎风盛开，便收腿屈膝，鞋跟猛地扎进小贼单薄的帆布鞋里。
“啊……”一声惨叫，众人在公交车一摇一摆停车的瞬间见识到了“巾帼不让须眉”的一幕，皆瞠目结舌，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掌声与称赞。
苏盼猛然想起自己的工作，可是已经晚了。
“主任——”苏盼在电话里央求教导主任，长长的尾音格外诱人。
“啊？”赵主任一个寒颤。
“我这边有些事情耽搁了，可能晚点才到学校，你能不能帮我应付一下家长呀？”
“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但也不能耽误工作啊。不过不着急，领导对你的终身大事都特别关心，多培养一下感情。”
“哎……”
还没等苏盼插上话，赵主任就挂掉了电话。不知该庆幸，还是苦恼，没有父母唠叨，领导却对苏盼的婚姻大事分外上心，似乎把全校唯一一个单身青年苏盼嫁出去成了学校的首要工作。
年年如此，开学之日学校内外堵得水泄不通。校门外的交通近似于瘫痪，根本走不了，校内充斥着热烈的交谈，连空气里都混杂着窃窃私语。总之，不得安宁。
“你好，这是我女儿的材料。”叶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依旧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却添了几分刚毅。
“叶美目，挺悦耳的名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去财务室缴费，明天就可以正式上课了。”赵主任递给叶顾一份新生入学须知，“这个好好看，上面有我们学校的规定和要求。”
“嗯，谢谢了。”虽是暖心话，但叶顾讲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叶顾不知为何会选择再回到苏州，仅仅是因为妻子病危，希望回到故乡，叶落归根吗？还是为着那句“谁念苏州已断肠”？
呵，茶道关于缘分这样说——一生一会，所以每个人都应该珍惜与人相聚的时刻。然而，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和苏盼就如磁铁的正负极一样，相互靠近，没有意外。昨天刚到这里，就遇到了她，仓促得连开场白都没有准备好，或是原本就无话可说，只好假装没看见吧。
待苏盼录完口供，极力推脱别人感恩之后，她顺利地在午饭前赶到学校。
校门前，叶顾出来，苏盼进去，一左一右，奈何大门宽敞，中间行人密集，便又失之交臂。
第二日，苏州日报就登出了苏盼的新闻——“苏州女教师赤手制服持械歹徒，解救人质及全车人于水火之中”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板块头条。
明亮的落地窗前，一男子西装笔挺，双手舒适地置于裤兜，远眺苏州城，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
“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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