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顶罪
你确定是他吗？确定吗？闻人紫连着追问数声。
“虽然不是很清醒，但人我是不会认错的——就是之前我们从流离岛救出来的那位将军。”姝裳坚定，“上官姐，还有这位姐姐，我不是为了袒护燕宣才这么说，我只是……说了自己看见的。我不知道那位将军与燕宣是什么过节，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陷害他！”
上官绛望向闻人紫，“你认为呢？”
“陷害么？”闻人紫苦笑，“戎苑仅仅是在用一份密信陷害燕宣吗？”
“看样子，暗中一直和麒麟联络的人也是他，估计是怕我借司命崖一事彻查下去，这才想到拉燕宣去做替罪羊。”上官绛直言不讳，眸子中显露出点点猩红，压抑许久的恨意终于流露，“阿紫，若不是顾忌你的感受，我……”
姝裳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一并将目光落去闻人紫身上。
“果然是这样啊，果然你和我想的一样啊。”紫衣女子却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好似心口一块大石落地，“顾忌我的感受，你就打算放任他继续错下去吗？”
似乎是讶异闻人紫说出这番话，上官绛动了动唇，没说话。
“我只是害怕，若是连麒麟攻城一事都是戎苑教唆的，从今往后，他是否还有资格受得我苏芳族人尊称一声‘霁威将军’？”闻人紫平静地有些异常，“若只是为了留住你……上官绛，他若只是为了留住你，就给苏芳城招来如此祸乱，戎苑他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了。”
苏芳王若有所思，“如果戎苑现在收手……”
“你会留在苏芳城吗？”
“我……”上官绛想起临行前墨丞给她的承诺。
“这就是了：你一天有走的可能，戎苑他就一天不会收手。”闻人紫仰头看着她，“我们早就回不去从前了。”
闻人紫觉得自己是非常羡慕上官绛的，但这种羡慕，又比往昔变了些许味道。
她想，也许是她所爱的男人变了些许味道吧——霁威将军到底是守苏芳城还是守苏芳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的。
“兴许，你们的霁威将军也是有苦衷的呢？”姝裳小小声提醒一句，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此刻还是应该以回护燕宣为重。
闻人紫转着轮椅缓缓移到苏芳王身边，“所以还是由你这个‘苦衷’去劝劝他罢，呵，其实，也只有你能劝动他回头了吧？不过，如果他日后错的更厉害……”
上官绛声音有些颤，“怎样？”
“不必你动手。”闻人紫咬牙道，“我会亲手杀了他。”
*
闻人紫最后的眼神，上官绛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种眼神里带着恨。由爱意转化成的恨意，才够入骨。尽管那份恨意并不是针对她，却刺得她浑身难受，毕竟那个曾经她们都崇敬的男人，因为她的缘故，变成了苏芳族人最不屑的那一类人。
她迫切需要找他谈一谈。
并不仅仅是要早些还燕宣一个清白，早些打退那些得寸进尺的麒麟族人，她是希望早些能断了戎苑的私欲，早些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这回换做他来见她，以臣和君的身份。
戎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上官绛会传唤自己，毕竟扣押副将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来的很及时，很从容。
见得那女人眉目依旧美艳如初，戎苑竟是稍有晃神，行礼的动作都有些迟缓，“臣……”
“我已经把燕宣给放了。”
开门见山。上官绛觉得自己每一刻都是在强忍着怒气，可是她此刻绝不能生气，且不说身边还有其他不明真相的族人在，若是当真与戎苑在城中翻脸，魔域乌压压的麒麟大军要如何退兵？所幸在凌玄天界，她从墨丞身上学到最多的就是如何收敛脾气。
今日她所要做的，就是给戎苑一个警告，然后再一点一点挽回局面。
果不其然，听得燕宣被释放的消息，戎苑皱起眉头，“怎么，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宽袖之下，她紧握拳头，嫣红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皮肉，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笑容，“戎苑，我几时会不信你？”
听得这个答案，男子的双肩稍稍放松了一些，唇角微微扬起。
“只是……”
浅浅两个字才从上官绛口中溢出，霁威将军的目光便又警觉。
“只是有些事，也不能光看表面。这一次，你可是真误会燕宣了。”上官绛不紧不慢地说着编好的说辞，“和麒麟暗中来往传递军情的犯人我已经捉到了，并非是燕宣。”
那是谁？戎苑的声音冷冰冰。
“燕宣这趟回来，可还是带来不少天界的兵将呢，其中混进几个生面孔，想必这孩子也分辨不清楚。”上官绛依旧波澜不惊，“呀，我差点忘了，这事儿你怕是还不知道：这批人中有一个和燕宣私交甚好，这几日营帐被损毁不少，就被安排与燕宣同住，顺便帮他做些跑腿的活儿——这件事不少兄弟都知道，听说，还是飞沙给安排的。”
“哦？燕宣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我还真是不知……”
“坏就坏在这家伙可对苏芳城没安什么好心，才剁了两根手指，就全招了。我让闻人紫去查了下那小厮的底细，果不其然被麒麟收买过。”
“你是说，燕宣营帐中搜出来的密信，本是给那小子的？”戎苑心中有鬼，面上却也佯装平静，“燕宣是个聪明人，怎会留这等危险人物在身边？你，有没有好好调查一下……不妥，我还是不放心，你将那犯人交予我审问，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招。”
想起苏芳城中的暗牢，他的心中竟漾起一丝向往：仿佛所有的怒气和怨意都可以在那里发泄出来。
不得不说，魔物的血肉里，还是多了一丝神仙没有的东西。
“犯人我已下令给杀了，尸体丢去喂野狗。你现在赶去刑场，说不定还能见到个脑袋。”
戎苑蹙眉，对这个忽然多出来的“顶罪羊”十分不满，“这么急着除掉做什么？”
“闹心事太多，这种渣滓让我多见一眼都嫌恶心。”上官绛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招都招了，还有什么好审的？倘若叛徒是燕宣而不是他，你我这等‘聪明人’不也是留了危险角色在身边？”
“你对燕宣甚是袒护。”戎苑终于道出心中所想，也明白上官绛此番不惜任何代价也要保燕宣的意图——也许那心思缜密的女人早已经怀疑到自己头上，故意在试他也说不定。
“只是惺惺相惜罢了。”苏芳王摇摇头，“好苗子，不希望折得太早。”
深知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戎苑略有不是滋味，想了想又改口道，“犯人捉住了也好，若真是燕宣做的，我心里到底不痛快。之前是我疏忽了，一见是麒麟的密函，一时间气急就捉了燕宣！说不定正好是中了麒麟那些混蛋的奸计，要让我们自损一员大将！看样子，今晚得请燕宣喝顿酒，好好陪个不是。”
一顿酒哪儿够。上官绛笑笑。
霁威将军点头称是，“此事确实是我疏忽，多亏了你明察秋毫，才没让燕宣含冤。按军规来，罚我什么我都认了。”
上官绛起身，一袭红衣似火，一路烧到男子面前，仍是如花笑靥，“你也别自责了，应该高兴才是，从今往后，我军的行踪再也不会被泄露给麒麟了，是不是？”
有着古铜色肌肤的健硕男子，轻声嗯了一下。
继而又抬起眸子，“可是燕宣毕竟……”
“还是不放心么？倒也像你戎苑的作风。”上官绛点点头，似是对他的质疑表示认可，“这样吧，下一次让燕宣做主帅，率众兵直攻麒麟大本营。成败在此一举，燕宣若心中无鬼，定然会勇往直前，你来做副将，一来辅佐，二来从旁监视，这样如何？”
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收回戎苑的军中主帅权力，再借此机会让燕宣培养军中亲信，日后定然能有机会与戎苑抗衡……
上官绛心中本意如此，只看鱼儿上不上钩。
戎苑心里明了夺权寓意，然与麒麟勾结一事理亏在先，生怕自己此刻言行让上官绛看出端倪来，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那这一次进攻，就按你的意思来罢。”他颔首，“只是往后的战役每一场都至关重要，不知燕宣可否应付得来？”
“只要军中再无人有二心，只要军中再无人故意拖延战事，有苏芳王在，胜券在握。”她笑。
听罢上官绛的弦外之音，戎苑眯起了眼睛，只觉得手心有些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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