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兵诈
彼时麒麟军马已经放弃包围苏芳城，退至城外数十里处安营扎寨，将所有兵力集中待命。约莫是疲于围城久攻不下，又或是忌惮回归魔域的苏芳王和霁威将军，但不管怎样，暂时的停战算是给了苏芳城一个喘息的机会。
突袭虽然损失惨重，所幸苏芳城兵将们的那一股气势还在。大军在城外休整不到两日，便有将士主动请缨再战。这当然也正是上官绛所期望的。然而戎苑依照她的吩咐，暗中调查军中是否有人勾结麒麟仍未有收获，她不敢莽撞出兵正面交锋。
可是战事不容拖延。
不仅仅是担忧苏芳城子民久陷战争，难得安宁，也还担忧自己不在凌玄天界的这段日子，墨丞一个人是否能应付来夜锦这个厉害角色……还有，他，会不会很想念她？
可惜很多时候，她没有闲暇去想最后那个问题。
重新规整城中剩余军马着实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军中伤员却因此获得了妥善的救治——打仗这种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有舍有得。上官绛见士气有所上升，与戎苑合计着又挑选出三十余人，作为再次突袭的前锋。为避免前锋的行军路线再度泄露，这一回，上官绛只召集了数十名亲近将领聚集在营中商讨细节。
此番行军需途径一处唤作司命崖的狭长深谷，方可绕至敌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然令人担忧的是，司命崖沿途亦是敌方设埋伏的好地方。
“孤军深入本就是下策，自司命崖而行怕是更要吃苦头。”将士中的老者听得提议之后直摇头，毫不避讳提议绕路，“苏芳王不若考虑换条无后顾之忧的路线。”
“要赢，就顾不得许多。”回话的是戎苑，“麒麟强势，我们不能再输了。”
他说得含糊，既没有肯定绕路的提议，也没有否定，毕竟此时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左右大局，身为主帅的他一向应对小心。闻人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上官绛，后者却不说话，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每个人的表情。
此时的沉默在许多苏芳族人看来却是不满和质疑。
终于有人耐不住，“苏芳王如此决定，定然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你们还在质疑什么？想来麒麟兵马也没那个胆识，敢在司命崖伏击我们吧？”
“对对对，只要我们的人小心些便是了！打仗嘛，哪能畏首畏尾！”
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多，淹没老者的叹息。上官绛这才点头应允战事，命燕宣领兵，又示意戎苑等人速速前去整编奇袭队伍。见众将领散去，闻人紫亦打算离开，却听得上官绛唤她，“阿紫，两款虎符都还在你那里罢？”
闻人紫点头，从袖笼中取出本属苏芳王的半块虎符，递过去给她。
“我怀疑司命崖会有麒麟的伏兵。”上官绛摇摇头，又将虎符塞回她的掌心，“待出发之际，你命令燕宣带那一队人马绕开司命崖走——两块虎符都在你这里，兵将们会听你的。”
闻人紫犹疑，“可方才将士们都在，你怎不说……”
闻人紫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怀疑亲信之中有人向麒麟告密吧？是啊，我也应该想到的，确实，这次的战局实在是太蹊跷了。
“所以还得劳烦阿紫小心行事呀。”她笑。
“如果司命崖没有埋伏，而轻装上阵讲究速战速决的先遣部队又延误了时机，这罪名可就全落在你我头上了啊。”闻人紫撇撇嘴，佯装不满道，“还有，上官绛，你就不怕我就是你怀疑的那个叛徒吗？”
“阿紫，我现在只信你。”
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明显愣了一下，最后淡淡回应：上官绛啊上官绛，真是拿你没办法。
*
苏芳城派出奇袭兵马在出发前接到绕行司命崖的命令，统帅燕宣虽有疑虑，但面对闻人紫的两块虎符，只得乖乖服从。闻人紫谨遵上官绛的指示，只与燕宣单方面接触，军中未有第二人知晓行军路线已有变化。
轻骑队伍一路畅行，未有丝毫阻碍，破入敌后杀了麒麟个措手不及，连大营都被烧了个干净。
而事后又有线人来报，司命崖处果不其然埋伏了麒麟大军，辛亏燕宣率军改变路线，这才免于遭难。苏芳城中一片哗然，仙魔纷纷赞许苏芳王聪慧果断，用兵如神。
但对于上官绛来说，比起此役告捷更令人高兴的是：与麒麟勾结之人的范围缩小了许多。队伍原先打算途径司命崖一事军中仅有十几人知晓，逐一排查的话，锁定犯人最多三日。
此日晌午过后，上官绛正与闻人紫在城外大营中商议排查一事，不想却听得营帐外纷扰。
她起身撩起帷幔，竟看见几名士兵押了燕宣往地牢去。燕宣依旧一张冷脸，只是今日多了几分不甘，目光瞥见苏芳王，也仅仅是动了动嘴唇。
士兵行礼，将一份小小的竹筒递交到上官绛手中，“王上，这是霁威将军在燕宣将军营帐中搜出的密函……燕宣将军他，一直和麒麟那边有所联络。”
听得士兵之言，燕宣这才开口解释，“王上，不是我。”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开口斥责的是名年纪与燕宣相仿的年轻将领，他瞪着眼睛很是气愤，“当初那么多兄弟被擒天界宁死也不肯降，就你燕宣愿意给墨丞那混球做手下！如今打仗，你又舔着脸去给麒麟报信，呵，还真是丢尽了苏芳城的人！”
上官绛瞥他一眼，平静道：你口中“墨丞那混球”现在是我丈夫。
年轻将领自知失言，慌忙拱手赔礼，灰溜溜走开。
“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随便对燕宣将军用私刑。”上官绛眯起眼睛，“霁威将军也不可以。”
闻人紫在一旁似乎也看出些许端倪，想了想又补充道，“燕宣将军为人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待王上传唤霁威将军问个明白，若是有人暗中勾结麒麟，必然严惩不贷！”
“是。是。”羁押燕宣的士兵连声允诺，“其实兄弟们也都不相信燕宣将军是向麒麟告密的小人，只是罪证确凿，不得不……唉，还请王上尽快还燕宣将军一个清白！”
燕宣冲上官绛点点头，无声说了句谢谢。
“绝对是弄错了！不是他！不是他！燕宣怎么可能是叛徒！”人群中忽然传出尖细的声音，随即一小个头的士兵拼命用双手拨开围观的人群，想要挤到燕宣身边，“我要见苏芳王，我要见苏芳王！弄错了弄错了，燕宣才不是叛徒！”
上官绛看看那副似曾相识的面容，又看看不大合体的戎装，不禁心下一寒，一时间又不知如何表露，只得摆手唤了身边侍从，询问追逐燕宣而来的究竟是何人。
“那小厮也不知是个什么神仙，打这趟来就一直跟在燕宣将军身边，两人同吃同住的，似乎交情很好的样子。”有人回答。
“真想不到，燕宣将军竟然好那口……嗤嗤。”又有人调笑。
“你追到这里来做什么？”姝裳的出现令燕宣慌神，他扭头望向上官绛，“王上，她……”
“把这家伙带去我营帐中，我要亲自审问。”
上官绛心领神会，及时疏散了营帐外看热闹的将士，示意六神无主的姝裳先进营帐。闻人紫只觉得那小厮脸生，心中疑虑，见上官绛也没有瞒着自己的意思，索性也就留下听她究竟能问出点什么来。
只见姝裳进了营帐便一把拉住上官绛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上官姐，上官姐，真的不是燕宣，真的不是……你们可冤枉他了……”
不急，你慢慢说。燕宣不会有事的。
上官绛拍拍她的肩，又向闻人紫介绍道：这位是姝裳神女，之前在天界帮了我不少忙，只是没想到这次她会跟着天兵一起来苏芳城，也没有好好照应到。
“那她怎么会与燕宣……嗯，同住一个营帐？”闻人紫尴尬地笑。
“我、我本来是穿着男装混进来的，燕宣根本不知道，你们不要怪他！”姝裳红着脸向两人解释，“虽然这几日我都住在燕宣的营帐中，但他怕我一个姑娘家不方便，用帷幔将床榻都隔开了，所以……所以我们没什么的。”
她小小声叹了口气，上官绛却凭借女人的直觉觉得那里面有一点点小遗憾。
“不说旁的，戎苑从燕宣营帐中搜出密信一事……你知道多少？”
姝裳这才醒悟，慌忙道，“噢噢，中午燕宣不在，我就打了盹，迷迷糊糊间透过帷幔看见有人将那个小东西丢在燕宣的桌案上，我还没问是谁、要做什么，然后就呼啦啦冲进来一拨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他们看了东西，说什么燕宣勾结麒麟，要去捉他……”
“有人进来过？你看清楚那人是谁了吗？”上官绛蹙眉。
闻人紫接话，“不是说，是戎苑最先发现的吗？难道……”
姝裳迟疑着，最终点点头。
上官绛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是戎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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