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推广之难
林如海闻言，拿过李信手里的纸张，看完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狂喜。
他微微闭目，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肃然与恳切，当即躬身拱手道：
“臣愚昧，方才多疑多虑，还望陛下恕罪。若此作物真可稳定量产、随意种植，实乃天佑大夏、万民之福！”
夏武微微抬手，语气淡然道：
“无妨。事关天下农耕根本、万民生计，审慎多疑，是你们身为朝廷重臣的本分，朕非但不怪，反而赞许。”
说罢，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正色开口：
“台账你们已然看过，虚实自知。接下来，朕问你们……
此二物若举国推广，于大夏江山、于天下百姓，利弊几何？难处几何？”
李信此刻心绪已然平复大半，多年朝堂历练、户部统筹的沉稳尽数回归。
他略一思忖，上前一步，语气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陛下！利大于万，弊无可言！此乃逆天改命、固本安邦的绝世神物！
其一，解粮荒、安万民。
我大夏历年灾荒频发，南北贫瘠之地、山间陡坡、河滩荒地，数千万亩土地荒废无用，种五谷无收，百姓守地挨饿。
如今土豆、番薯不挑土质、耐贫瘠、耐干旱，所有废地、薄地、坡地皆可利用！
以往一亩薄田产粮不足一石，如今可产数十石！
只需半数荒地改种二物，天下粮食总量便可翻数倍！自此之后，无荒年、无饥民，百姓人人有粮可食、有存粮可备，千年粮荒之困，一朝得解！
其二，固国本、稳江山。
天下安定，首在民生；民生安定，首在温饱。历朝历代，乱世之源皆为饥荒流民。
百姓吃不饱饭，便会心生怨怼、聚众作乱，江山根基必然动摇！
若举国推广薯类作物，岁岁粮食充盈，家家仓廪有余，流民绝迹、民怨尽消，江山社稷自此稳如泰山，百年无忧！
其三，裕国库、轻赋税。
往年灾年，国库需斥巨资赈灾、免赋税、养流民，耗费无数钱粮，拖累国库盈余。
粮荒一除，无赈灾之耗、无流民之费，国库逐年结余必大幅增加！
同时，民间粮食充盈，商贸流通繁盛，民生富庶、地方安定，赋税稳步增收，国力必将一日强过一日！”
连说三大利处，字字切中要害、直击国本，李信语气愈发激昂：
“至于弊端，臣思之再三，唯有无知百姓抗拒新法、不愿尝试新作物这一点隐患！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害处！”
林如海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接过话头，补充得更为细致周全：
“李尚书所言极是。臣再补充几点细节利弊，供陛下圣裁。”
“其一，种植门槛极低。陛下方才所言，二物无需精耕、无需多肥、耐旱易活，寻常农户皆可种植，无需专门农技传授，稍加指引便能熟练耕种，推广难度远低于改良五谷、兴修水利。
其二，贮藏便利、四季无忧。
五谷晾晒存储繁琐，极易受潮霉变、虫蛀损耗，寻常百姓家存粮难以跨年。
而土豆、番薯只需地窖恒温贮藏，便可安稳存至来年春夏，完美衔接青黄不接之时，彻底解决百姓‘半年存粮、半年挨饿’的困境。
其三，适配疆域极广。
关内中原、江南、湖广、川蜀、两广，气候温润、水土适宜，尽数可种。
南北绝大多数州县，皆能大规模推广，覆盖天下九成以上农耕区域，惠及亿万百姓。”
说到此处，林如海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审慎：
“但臣亦有三问，需陛下解惑，方能周全后续国策。”
夏武微微抬手：
“但讲无妨。”
林如海躬身拱手，条理清晰问道：
“第一，此二物虽耐旱耐贫瘠，却不耐水涝。江南、两广多雨之地，春夏梅雨连绵，低洼水田极易积水，是否会导致薯块烂根绝收？有无规避之法？
第二，作物生长依赖温度，陛下言极寒之地不可种植。
不知具体耐受低温几何？
北方燕赵、齐鲁、关中之地，深冬严寒、春霜浓重，是否会影响播种收成？一年可种几季？
第三，新物推广，最怕减产绝收。
百姓世代耕种五谷，根深蒂固、畏于新变。
若朝廷强行勒令改种，百姓心存疑虑、消极打理，一旦稍有减产，便会怨声载道、抵触新政，届时朝堂如何安抚民心、稳步推行？
这三问，句句务实、直击痛点，避开虚浮利弊，专挑推广实操中的核心难题，尽显林如海缜密周全的从政心性。
夏武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闪过赞许之色。
林如海果然心思通透、思虑深远，不贪眼前巨利，先虑后续隐患，这正是推行大国新政最需要的沉稳格局。
他缓缓开口，逐一解答，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林爱卿三问，问到了关键之处，可见思虑周全。”
“其一，关于水涝之患。土豆、番薯根系浅、怕积水，低洼水田、积水洼地确实不宜种植。
但无需强行改造水田，只需因地制宜、分区耕种即可。
江南多雨之地，低洼水田依旧种植水稻，保原有粮产不变；山间坡地、旱地、高岗荒地、河滩空地，尽数改种薯类。
高燥之地无积水之扰，完美规避烂根风险，水陆分种、各司其职，互不冲突、双向增收。
其二，关于低温与种植时节。
二物畏寒不耐冻，气温降至冰点以下，根茎便会冻伤坏死。辽东、漠北极寒之地，全年无霜期过短，确实无法种植，无需强求。
但关内北方诸州，春末气温回暖、无霜期充足，一年可种一季，夏秋成熟秋收；
江南、湖广、两广气候温热、无霜期长，一年可种两季，春夏一季、夏秋一季，收成更为丰厚。
南北分区定种，适配天时、顺应地利，无需逆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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