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内务府来旨

………

林府。

“踏……踏……”

"父亲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不是说要睡到日上三竿吗？"

林如海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噎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接下番薯土豆那档子差事之后，他就再没消停过。从选种到育苗，从试验田到推广乡里，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户部的文书一张接一张地往他案头堆，地方上的奏报一份接一份地往他手里递，他整整忙了这么多天，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掌灯时分才回府，靴子上的泥点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人都瘦了一圈。

本来今天是休沐日。

他都吩咐了门房，谁来都不见，什么公文都不看，天塌下来也得等他睡够了再说。

可他一觉醒来，还是卯时刚过。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现在他是想睡懒觉都睡不成了。

看着女儿调皮活泼的样子，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

"为父睡不着。既然你也没事，陪为父下盘棋。"

林黛玉把书卷放下，歪着头看了看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父亲可想好了？您老上回输给女儿之后可是说了，一个月之内不下棋了。"

林如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板起脸来：

"那是为父公务繁忙，手有些生，正好趁着休沐日练练手。你一个女儿家，赢了父亲一回就这般得意，成何体统？"

林黛玉被他一通训，也不恼，抿着嘴笑了笑，从榻上起身，走到靠窗的棋案前坐下来，伸手把棋盒打开，黑子白子分列两边。

她抬头看着林如海，

“请吧，父亲。”

林如海在她对面坐下，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手指捻起一颗白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力道十足，带着一股"这回看你还怎么赢"的气势。

林黛玉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黑子，指尖捏着子儿在棋盘上方悬了一瞬，轻轻落了下去。

落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泉水滴在石头上。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约莫两刻钟。

林如海一开始还胸有成竹，落子果断，频频进攻。

可下着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手里的白子捏在指尖半天落不下去，目光在棋盘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一条根本不存在活路。

林黛玉端坐在对面，一手托腮，一手轻轻捻着一颗黑子，目光淡定地看着他。

她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林如海把手里那颗白子往棋盒里一丢，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亲，您输了。"

林黛玉的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注定了的事实。

林如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棋案：

"你这丫头……你何时学来的这种刁钻走法？为父教你的那些路子你全忘了？"

林黛玉掩着嘴咯咯地笑出声来，眼角弯弯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父亲教女儿的，女儿一个字都没忘。可女儿也看了不少棋谱呀，太子哥哥前阵子还送了几本宫里的棋谱给我，说是孤本呢，外头见都见不着。"

太子哥哥。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说了千百遍似的，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林如海听在耳朵里，他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瞪着林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自家女儿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林黛玉可不会给他留面子。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看父亲吃瘪，她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往后仰在榻上，手里的棋子都差点滑脱出去：

"父亲您别不高兴呀，您不是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吗？女儿赢了您，说明您教得好呀。"

林如海被她这一句堵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深吸了两口气，压下胸口那股子憋闷，正想开口训她几句……

还没等他开口，管家林福的脚步声就急匆匆地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老爷！老爷……"

林福一路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飞快地行了个礼，声音急道：

"老爷，内务府来人了！说让老爷赶紧准备接旨的香案，铺设大红锦毡，香案上要摆好香炉和烛台。说是一个时辰之后有旨意到……"

林如海的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惯常的沉稳和审慎：

"内务府来传旨？"

林福摇了摇头：

"来人说是内务府忠顺王爷亲自派的，还特意交代了要老爷好生准备。旁的就没多说了。"

林如海在屋里踱了两步，背着手，拇指轻轻搓着食指的指节。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内务府宣旨……这可不合规矩。

通常圣旨都是由礼部或太监传旨，内务府只管宫里的庶务采买，怎么会掺和到传旨的事上来？

他一时间搞不清夏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跟夏武认识四年了，从这小子还在潜邸的时候，他深知夏武的性子……

想一出是一出，行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寻常皇帝做什么都有章法可循，可夏武偏不，他高兴了随手写一道旨意就能把人折腾得鸡飞狗跳，不高兴了连朝堂上吵翻天的争辩都可以置之不理。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多半又是平日的赏赐……

陛下兴致来了，赐几匹绸缎、几盒御膳房的点心、几本孤本古籍，都是常有的事。

上回还赐了一盆开得正好的墨兰，说是从南边贡上来的，特意给黛玉留着赏玩。

想到这里，林如海也就放下了心，吩咐林福：

"去准备吧。香案摆在正厅，锦毡铺好了，香炉烛台都擦干净。再让人将府里打扫一遍。"

“好的，老爷。”

林福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林黛玉从榻上跳下来，裙摆轻轻荡了一下，好奇地凑到林如海身边：

"父亲，太子哥哥这是又要赏赐父亲了吗？"

太子哥哥。

林如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四个字现在每次从女儿嘴里蹦出来，都跟拿小刀在他心口上划拉似的。

他转过身，板着脸，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声音刻意沉了几分：

"什么太子哥哥？要称陛下。莫要坏了尊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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