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我没错
只要让皇帝看见他的妻子……
只要皇帝能多看她一眼……
他就能借着这层关系重新爬上去了。
可那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的嫡妻。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指节捏得发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可那个念头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他脑子里，越压长得越旺。
他睁开眼，对上宋婉娘那双清澈的、带着几分关切的目光，心里那股子煎熬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夫君怎么了？"
宋婉娘见他脸色不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路之忠被她指尖的温度一碰，猛地缩回了手。
他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沙哑：
"没事。为夫去书房看会儿书，夫人先用膳吧。"
他说完这句话，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房门。他快步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里，"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额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路之忠，你真的要做那件事吗？那是一个人的底线。你把妻子送出去，你还是个男人吗？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你还有别的路吗？你不做这件事，就算明日早朝陛下不罢你的官，日后也会。
你一个被罢官的状元，在这京城里还能有什么出路？你寒窗苦读十年，你熬了那么多年，你甘心就这么完了吗？
他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女人而已……
献妻而已……古人做的，他路之忠难道做不得。
他反正是天阉之人，这样做，对妻子也好。
他没错……他没错……”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暗下去了，书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在黑暗里。
他就那样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书房外面传来丫鬟喊他用膳的声音他都没有应答。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他在黑暗里睁开了眼。半个月后就是元宵晚宴。
门外一个黑影缓缓退去。
……
傍晚宋府。
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把宋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往日里这里车水马龙，轿子排出去半条街，门房接拜帖接到手软，门槛都被来求见的人磨得锃亮。
可如今门可罗雀，青石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廊底下那几盆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罗汉松，如今也长出了几根杂乱的枝条，无人问津。
门房老赵正坐在门槛上打盹，远远看见巷口走过来几个人，穿的是寻常的绸缎衣裳，头上戴着幞头，看着像是哪家富户的管事。
可老赵在这门口站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来什么气场，他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分……
那几个人腰板挺直、步伐从容，虽然穿了便服，可那份官场里浸染出来的气度藏不住。
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迎上前去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可是来找我家老爷的？"
打头的是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被认出来了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国子监赵司业求见。"
老赵连忙点头哈腰地引着几人进了府门，穿过前院的照壁和抄手游廊，一路往后院的花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老爷这都致仕快半年了，怎么还有人登门？
老爷明明白白说过了不见客的，可这些官面上的人物来了，他这个做门房的又不敢硬拦，只能先把人领进去再说。
花厅里，宋铭正蹲在廊下逗鸟。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褐色家常直裰，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地挽着，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竹签上串着一颗红枣，正举到鸟笼前面晃来晃去。
笼子里那只画眉鸟歪着脑袋看着红枣，小爪子抓着笼丝，啾啾地叫着，急得直跳。
宋铭笑眯眯地看着它，嘴里念叨着：
"急什么急，急什么急，你要先跳一圈我才给……"
"老爷。"老赵在廊下站定，躬身道，"几位大人求见。"
宋铭手里的竹签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老赵身后那几个人。
他在官场浮沉几十年，一眼就认出了打头那个……
国子监赵司业，他还在任上的时候提拔过的人。
后面还跟着两个，也是他当年门下的官员，虽然品级不高，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宋铭把竹签搁在鸟笼顶上，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红枣渣子：
"赵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夫都致仕快半年了，怎么还想起登我这冷清的门？"
赵司业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个礼，脸上堆着苦笑：
"宋公，下官等实在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叨扰的。"
他抬袖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宋公您可听说了……陛下今日下了旨意，册封了两位皇后！"
宋铭刚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听见这话手一顿，茶碗悬在嘴边愣了两息才放下来：
"你说什么？两位皇后？"
"千真万确！"
赵司业旁边的那个官员连忙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今日上午内务府派了两支队伍，一东一西，去了林如海家和秦业家。
西宫皇后是林如海的女儿，东宫皇后是秦业的女儿！
陛下连朝议都没过，直接让内务府和忠顺王操办了。这事儿满京城都传遍了，宋公您居然还不知道？"
宋铭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碗，在花厅里踱了两步，背着手，拇指轻轻搓着食指的指节。
两位皇后。
大夏立国至今从未有过先例。陛下登基不过大半年，就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朝堂上那些守旧的老臣怕是已经炸开了锅。
赵司业见他沉默，以为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宋公，下官们今日登门，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如今朝中人心惶惶，不少往日里跟陛下一条心的文官，这会儿也都不敢吭声了。
可国子监的几位老祭酒、御史台那几位老御史都还硬着骨头，他们敬重宋公您的为人，只要您振臂一呼……"
"振臂一呼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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