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李信：老夫的一世英名
贾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的惜春……我的惜春啊……她还没长大……她还没嫁人……她……”
哭了两声，身子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鸳鸯赶紧掐人中，王熙凤跑过去倒水。荣庆堂里乱成一锅粥。
贾探春也哭了。
她跟惜春不算亲近，但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惜春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贾迎春低着头，用手帕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伤心，但不是伤心惜春死了，是伤心以后不能见面了。
王熙凤看了一眼贾迎春，又看了一眼贾母，张了张嘴想说“老太太别急”，又闭上了。
她心里有数……
陛下既然答应了二妹妹，就不会让四妹妹真死。
这场火，怕是有蹊跷。
贾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惜春”。鸳鸯扶着她坐起来。
王熙凤开口劝慰。
“老太太，您别太伤心。四妹妹福大命大，说不定没事呢。锦衣军那边还没报确切消息来，只是说院子烧了。
四妹妹说不定被人救出来了。”
贾母摇头，眼泪还在流。
“锦衣卫围着的，谁能救？谁能进去？惜春啊……惜春……老祖宗对不起你……老祖宗没把你留在身边……老祖宗该把你留在身边的……”
贾赦站在荣庆堂门口，看着里面乱成一锅粥，没有进去，转身走了。贾瑚跟在他身后。
“父亲，四妹妹的事……”
贾赦没有回头。“不该问的别问。”
贾瑚闭上了嘴。
贾迎春在荣庆堂里坐了一会儿，眼泪也哭干了，站起来，行了一礼。
“老太太，孙女先回去了。孙女心里难受，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贾母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好好歇着。惜春的事，有祖母呢。”
贾迎春退出荣庆堂，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司琪站在屋里，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看着她。
“小姐，成了？”
贾迎春点了点头。“成了。”
司琪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衣裳，几张银票，还有一封信。
“小姐，这是您让奴婢准备的。惜春姑娘到了李府，这些衣裳能穿，银子能花，信能看。奴婢都包好了。”
贾迎春接过包袱，看了看，又递给司琪。
“送去给珍大嫂子。让她转交。”
司琪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出去了。贾迎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惜春走了。
从今往后，她叫李慕宁。是当朝首辅的外孙女，不是宁国府的四姑娘。她会有新的生活，新的家人，新的人生。
司琪很快回来了。“小姐，大嫂子说，东西一定送到。”
………
次日一早，李府。
李信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端着茶碗，没喝，就那么端着，眼睛盯着墙上夏武赐的那幅字……
“忠君爱国”。
他已经盯了一刻钟了。这四个字是夏武还是太子时写的送给他的。
挂在书房里一年了。平日里看着，觉得是陛下对他为官的认可。
今日看来，越看越觉得是在讽刺他。
好一个忠君爱国？
李信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下人还在洒扫，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的。
他叹了口气。
陛下给他塞了一个孙女还不够，又塞了一个外孙女。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膝下无子，临了临了，突然多出来一儿一女。
儿子是年轻时在外“意外”生的，女儿也是年轻时在外“意外”生的。
儿子女儿都“去世”了，留下两个可怜的孩子，找上门来认亲。
他李信一辈子清廉自守，从不纳妾，连太上皇和永安帝赐的女人，他都收为义女嫁出去了。
这是他的名声，是他引以为傲的节操。
现在好了，陛下轻飘飘一句话，他几十年的清名就全毁了。
“唉！”
现在那些老伙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呢？
李首辅年轻时风流倜傥，在外面生了一儿一女。李首辅道貌岸然，装了一辈子正人君子。
李首辅……
李信闭上眼睛，不想了。
这个剧本，到底是哪个缺德的人编的？编得跟话本似的。
就连他看了剧本，都怀疑自己年轻时，在外是否真的有一儿一女。
李信越想越气。
“老爷，老夫人请您去前厅。说是小小姐快到了。”
管家吴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
李信睁开眼，整了整衣冠，走出书房。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那么快。
他想显得矜持一些，显得不那么期待。脚步还是越来越快。
……
前厅里，李老夫人已经坐不住了。
她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外张望，两只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今年六十八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堆叠，但那双眼睛还很亮。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给李家生下一儿半女。
老爷也不愿意纳妾，她劝过，哭过，闹过，甚至给老爷下过跪，求他纳一房妾室，给李家留个后。
老爷不答应。
她就这么愧疚了一辈子，煎熬了一辈子。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李家就在丈夫手里断了香火。
前几日，老爷突然告诉她，他刚刚知道年轻时因为一次意外在外意外生了一个儿子。
如今儿子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孙女。
李老夫人当时愣住了，然后哭了。她不是怪丈夫，是高兴。
李家有后了，她有孙女了。
她拉着老爷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老爷说是真的。
她问孙女什么时候到。
老爷说快了。她又问孙女叫什么名字。丈夫说孙女叫李慕宁。
她高兴得这几天每日饭都多吃了小半碗。
这些天她天天盼着，日日念着阿弥陀佛，让佛祖保佑她的孙女路上平安。
“来了来了。老夫人，马车到门口了。”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笑。
李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身边的嬷嬷赶紧扶住。
马车停在李府门口，车帘掀开，贾惜春被一个丫鬟扶着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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