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前传
爻姜，张三酒楼。
重新开张的店面，换了个店名，搭了个牌匾，店内也新装修了一番。门口挂上了大红色的灯笼，灯笼上四面都印上了个黑毛笔画的腿字，门口放着木制告牌，告牌上用着粉丝刷刷写了几个大字。
“美酒，佳肴，我在，他在，等你来。”
乍看上去还透着点儿文艺范儿，就是酸不溜叽的，完了字还有点丑。
爻姜作为一个古城，没少来游客，走街串巷地逛上一逛，末了，居然还有人在这酒楼前停下来，对着这告牌上的丑字，玩起了自拍。
刚拍了两下，门里就出来个穿着个复古小二装的胖子乐滋滋出来拉客，身上的大褂紧得修身，要穿别人身上那效果估计和唱戏差不多。笑得满脸褶子：“客官，进去吃两口不，二楼还提供住宿服务，敢问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游客们只在古装电视剧里听过这种台词，现实生活中一听还有点小激动，也跟着乐，像模像样地说：“不住店，鄙人游走江湖偶路此地，不多留，歇息片刻就走！”
那胖子更欢，眼睛放在这群游客中的几个小美女身上转来转去，就是没离开，刚想再说两句，却忽听屋内一声喊：“胖子！”
胖子装没听见，只顾着跟美女搭讪，里头喊得更响，发飙了：“成！等着我扣你工资吧！”
胖子一溜烟奔进去了。
柜台上站着个算账的伙计，堂里也跑着两个正在给客人送菜的伙计，这三个人以前都是路上的兄弟，想安定段时间，就跑腿哥这儿融了资，等店你开张就跑来了，跟胖子一样，给腿哥打打下手。
刚刚喊胖子的就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腿哥：“快点！出去多买点菜来！”
胖子奇怪：“这不早上我刚去买过了吗？”
腿哥啐他：“你放屁，你买那点够用？没见到今天人特多吗？人手都快不够了！”
胖子凑过去邀功：“腿哥，我觉得这都是我的功劳，你看，要不是我把门口那告牌写那么文艺，吸引人眼球，就凭你地方开得那么偏，哪来那么多人啊你说是吧，你得给我涨工资……”
腿哥气得恨不得拿手里的炒菜铲子飞他：“你废话咋那么多呢！还不快去！”
*
胖子拿着钱，左手拎着一大袋子白菜，右手捧着一只老白鹅，老鹅没绑严实，一个劲地乱动，拿那嘴巴戳他。他背上还扛着个菜篓，篓子里啥都有，塞得满满的。
不过还好他身体结实，也没觉得重，就这么哼哧哼哧走，眼见着拐个弯再走条巷子，踏过这一连串的石板路，就能回到尽头的酒楼了，脚步却忽然顿了下来。
他顿了好几秒，连忙朝旁边的巷墙边一闪，肥胖的身体此刻显得格外灵活，趴在墙边露出双眼睛偷看。
巷子里有个姑娘正在前头不远朝前走，披散着一头黑色顺滑的长发。穿一身大红色的露背长裙，精致白皙的背部展露无疑，脚底还踩着个恨天高，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响，她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步子不紧不慢，路上的行人有几个都纷纷扭头朝她看，可惜姑娘不仅脸上挂了个大墨镜，头顶更是戴着顶大大的太阳帽，将半张脸遮了个干净，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露出的鼻梁高挺，下颚俏美。
不过胖子却认得她。
准确地说，是认得那双恨天高。
眼睁睁看着她转了弯，进了旁边的一家客栈，胖子这才从巷口钻出来。
半疑半惑地继续朝前走，路过那家客栈的时候朝里望了望，再朝上头的牌匾看了两眼——长窑。
他砸了咂嘴，继续朝前走，心想：这长窑客栈离腿哥的酒楼可真近啊，就几步路。
*
到了店里，把菜交给腿哥，再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傍晚的人潮散了，店里也终于就没那么忙了。
几个哥们在大厅里挑了桌打牌，胖子没去，就守着最旁边的电视机看电视，时不时有客人从楼上下来拿两瓶酒或是饮料，他就蹭去柜台给结账，结完了继续爬回来看。而腿哥则是在厨房里做点夜宵烧烤，省得有些夜猫子客人过会半夜又饿了。
八点档的偶像剧放完了，没好看的了，胖子找了半天台，没了心思，闻着香味就溜到了后院厨房间，讨点伙食吃。
腿哥多抱了两盘烧烤给他：“去，拿出去，给兄弟们吃，柜子上的酒随便喝。”
胖子乐呵：“得嘞。”说完就要出去，却听腿哥在后头说：“不对，最上头那瓶八二年的红酒可别给我碰了，那是木兄弟送我的，洋玩意，好货。”
一听到木兄弟，胖子脚步就停下了了，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腿哥，我今天好像又见着那姑娘了。”
*
张三腿自从店面开张以来，一连几天都没能睡好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胖子看出来了，时常围着他打转：“腿哥，想什么呢？”
张三腿倒是没回答，只想了想说：“你说胖子，咱们要不要给单天打个电话说说？我怎么觉得那么瘆的慌呢。”
胖子当然举双手同意，他心里可劲想着呢，急等着联系联系小唐妹子，和人家说两句话。后来俩人就打了，因着之前也想过打电话问候两声，结果都没打通，这次居然一下打通了，俩人都有点小激动，先是胖子捧着电话，电话里单天跟他打了两句太极，愣是没让他跟唐灵搭上话，于是电话就被腿哥抢去了，刚想说正事，没想到，还没说两句，话还没开头呢，居然直接就挂了。
再打过去两遍，一遍联系不到信号，另一遍提示您打的电话已关机，腿哥这心里啊，也不知说是无奈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腿哥叹了口气：“看来这是天注定，不让我跟这小子说。”
胖子在一旁说：“要不再打试试？”
腿哥怼他：“试什么试！他不是跟小唐一起的么，我看俩人正适合，培养感情着呢，咱俩瞎掺和啥掺和！再说了，没准是你我眼花了呢？这世上哪有那么像的人！还在同一个地方！我看就算再像也不能给单天那小子见到，都被耽误这么些年了，好不容易遇着个我看能成的，可不能再被这个给拉回去！”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再一低头，没想到胖子整个人都跟焉儿了似的，腿哥推他：“胖子？”
胖子抬起脸，一脸的伤心：“腿哥，你能别乱点鸳鸯谱不，怎么能你看小唐妹子跟天哥适合他俩人就得再一块啊，你这样，我咋办啊……”
哎嘿，腿哥忽然想起来了，忘了这还有个看上小唐的了。于是他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你这不还有腿哥我吗，再不行满大堂的兄弟给你选。”
“……”
其实胖子也知道，腿哥说的那一大段话有几分道理，当然，排除说觉得小唐妹子和单天能成的那几句。
天哥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也不是不知道。
虽然嘴上不提，也没见他有多大反应，单凭他上山下水的那狠劲儿，就能看出来，他有多在意。
胖子以前也见过几次那个木琅悠。
长得是真心漂亮，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那时候他们兄弟聚会，单天最晚到，开着他那个越野车，亲自绕到副驾驶给开了门，从车里搂下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生怕她摔着碰着似的。
一路搂到包间来，一帮兄弟在那起哄：“哟天哥，女朋友带来了啊，也不给哥几个介绍介绍。”
单天一手搂着木琅悠，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让她放轻松别紧张，随后扭过脸来啐他们：“说话正经点啊，别吓着她。”
单天虽说家里是爻姜大户，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出生的公子哥儿，可他却和那些拿着家里钱挥霍的少爷不一样，他性子野，尤其是上了大学后更爱朝外跑，老爷子却偏偏想让他搭在家里继承家产，父子常常闹不和，也就造就了他常年不在家，在外头自己闯的经历。他年纪虽轻，但人够义气有担当，所以也闯出了不少名堂。朋友也多是些在路上交的一些“狐朋狗友”，都是野路子，和木琅悠从小所处所接触的人不一样，所以他也就怕他们说点什么没分寸吓着他。
那一帮兄弟果然不闹了，不过还老是拿着个跟单天打趣：“没看出来嘛天哥，还真是疼老婆啊。”
那时候胖子也在这群兄弟堆里，不过他没捞着打趣，因为腿哥一直在他旁边咬耳朵。
“我看这姑娘跟咱阿天不搭啊，虽说这长相挺配的，但俩人这风格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瞧见没，全程害羞不说话，啧啧，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咱们不能比。”
“不过要我说，你说将来俩人真结婚了，这婚礼上，咱们这群人要是去，得被人家家里的当成砸场子的吧……”
“听说还是各自的初恋？青梅竹马？嘿嘿，还别说，单天这小子也真够出息，大半年不着家，到家就去找初恋，这明显是被这丫头套牢了啊，从不在外头沾花惹草，标准好男人啊……”
“……”
胖子想起那时候，他一边听腿哥说，一边偷偷朝木琅悠那边瞄，心里还在暗暗的想：天哥真是好福气啊，喜欢他的姑娘一大堆，个个是美女，怪不得都看不上呢，原来家里有个这么美的……那跟这个比起来，其他人简直是浮云啊，那就都是东施。
而且这姑娘那么内向，看上去就好，善良，模样本分，瞧穿着就知道了，气质非凡，还清纯，举止还大方，简直人间极品。
不过也是那时候了，现在人都没了。
*
胖子不由得又想起腿哥酒楼开张的第一天。
真是第一天，简直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就差逮门口找人舞个龙。
第一天的客人多，腿哥为了开张连夜都准备好了菜什配料，等着上锅就行了。
很快忙过去，到了人不多的当儿，几个人在门外的小路上搭椅子聊天，然后眼帘就现出个人来。
身形很好看，衣服也很好看，黑色披风下是一身红色的小短裙，露出双修长的美腿，只可惜帽子遮了脸，墨镜下一双抹上鲜红颜色的嘴唇轻启：“这里提供住宿么？”
声音很好听，女人的嗓子，就是有点低。
腿哥和胖子立马迎了上去，先是胖子，进屋给拉了条板凳，让美女先坐下，然后是腿哥，因为不忙，所以照例先是给客人送上一杯茶。
胖子先开口：“美女，一人间二人间情侣间应有尽有，二楼整个都是屋，随你挑。”
这美女头没抬，只轻轻喝了口茶：“我挑情侣间。”
得，有主了。
胖子立马扯了脖子朝外望，语气里还带点失落：“两个人啊？”
美女抬起头看他，慢慢摘了手中的墨镜，笑了笑，低声说：“没有。”
而后起身，道：“不过也没关系，等另一个来了我再来住。”
她身上红色短裙的V领极低，露出深深的沟线和精致的锁骨，她看了胖子一眼，再看向腿哥，勾唇微微笑了笑，竟是直接走了。
留着胖子在身后说不出话，还有腿哥，他手里捧着杯茶，本来想自己喝的，没想到手一抖，茶杯直直砸在了地上。
腿哥的声音有些颤抖：“胖胖胖子……你你看见那姑娘的脸没？”
胖子是连魂都丢了：“哥，我没眼花吧……那是是……”
木琅悠吧？
*
古城巷子多，夜晚整条路上都挂满了灯笼，两旁的店家或住户搬着凳子在石板路上乘凉，和路过的游客打招呼。小孩儿跑来跑去打打闹闹，卖串儿的小摊贩还在路边吆喝，显得这个夜晚极其热闹。
所以没人会注意到在某一个客栈二楼的某一个房间，一扇窗户被微微打开。
窗里的女人面容精致，慢慢从嘴里吐出一口烟。
烟圈儿散在夜空，一路飘荡到不远处张三酒楼的楼顶，化成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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