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14章
胡四郎身子一僵:“醒了?!他……他……”
不知是太过喜悦还是过于难以置信,胡四郎半晌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微微张着嘴,搀着李婶,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李婶……他……”
李婶又拽了拽他的衣角,道:“四郎,你要快……”
四郎似是有些不知所措,面上染着一丝急切般的紧张,匆忙转身向着唐灵等人,咬了咬牙,道:“几个仙人,王公子,恕四郎不能奉陪了,要事在身……”
唐灵几人到底也是听到他与李婶对话了的,没有再说什么。四郎微微颔首做别礼,面上神情似是有些感激,而后便匆忙搀扶着李婶离去了。
他一走,江大公子的坐姿立马就端正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就这么让他走了?怕不是装的吧,找个借口好脱身?”
唐灵摇了摇头,说:“不像装的。”
见是她接话,江灿的骨头立马就软了,声音放柔,唤了一声:“仙子。”见唐灵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当即干脆利索地站了起来,站到一边,万分殷勤道:“站了那么久该累了吧,仙子不妨到这坐着歇息一会儿。”
唐灵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忽觉身旁有一人影倏地一闪而过,再回过神,单天已经倚在那张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翘着腿了。
江灿嘴角微抽:“这位仙人……”
单天占椅为王,痞子样地看他:“叫我呢?”
江灿道:“这位仙人……这椅子是我让给仙子的,你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单天回答得可正经:“不会。”
江灿嘴角又抽了,憋了一肚子气,奈何还没法发。自从上回被摁过一回胳膊,他每次和单天说话,心里都会有阴影,虽然背后经常会暗暗从眼神里发射无数柄小刀子甩单天身上,但毕竟眼神是杀不死人的,更何况他还不敢当面飞刀。总之王灿别说武力值了,□□势上,也活脱脱被碾压一大截。
江大公子气得脑壳儿疼,想了想,几乎是灵机一动,然后下一瞬,便无比自然地朝唐灵那边站着的地方蹭了过去。
单天平时坐在椅子上,除了气氛沉重的时候会比较严肃,弯着腰,两个手肘抵在腿上,垂着头想事情。但凡他心情不是太沉重,即便是聊正事,也能随意到不行。
要么就整个人懒懒散散没睡醒样儿地歪在椅背上,跟没骨头似的,松松垮垮,两条腿随意搭着,要么就是和王灿一样,翘起二郎腿,整个人看上去要多舒坦有多舒坦,乍一看去,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譬如现在,毫不客气地坐着,虽是仰视着其余几人却偏偏能给人一种俯瞰天下的居高临下之感。
而且,同样是翘腿,他和王大公子,却能给人带来截然不同的视觉享受,王灿是矜娇到不行且纨绔刁蛮的富家子弟,单天么,就一个字——痞。
唐灵瞅他坐那儿的嘚瑟样,忍不住就想了:你说好好一帅小伙,怎么就这副德性呢?还是说熟了的缘故?哪怕是他现在不开口,也依旧怎么看是怎么欠啊……
她看着单天,于是后者也就正好和她对上眼儿了,眼睛一眯,说:“帅吧?要不要拿放大镜看?再看收钱了啊。”
唐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脸移开了,谁知道一转头,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忽闪的眼睛仿佛在说:仙子,你看他作甚,你看我啊。
唐灵一抽抽,迅速又把头扭木堂英那边去了。唐灵欣慰地笑,可算看见个正常的了。
唐灵收了开玩笑的心,开口问他:“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木堂英没回答,好像在想些什么,轻皱着眉道:“似乎……”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什么?”唐灵问。
木堂英摇了摇头:“……没什么。”
唐灵也没再多问,率先出门去了,她一出去,王灿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了,草蒲上跪着的那小厮见自家主子走了,便也自觉地爬了起来,想要扛起椅子跟上去。
挪到单天面前,没吱声,面带犹豫地看了看他。
单天回望:“?”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单天嘶一声,主动地站了起来。他一起,那小厮就立马兴高采烈唰得扛起椅子追出去了。单天无语了半天,然后一路碎碎念到了木堂英面前:“你说古人是不是都有病?说话拐外抹角咬文嚼字就算了,还给我来眼神交流?你说要不是我聪明,自觉,领悟能力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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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为人还是很上道的,譬如,他虽然带了很多下人,但是也知道,在做一些重要的事情的时候,人太多,只会打草惊蛇,于是他非常聪慧地让下人们通通离了自己半巷远,只有他和仙子等人走在最前面。
让人有些奇怪的是,他们虽说是跟着胡四郎,但一路上并没有看见他和那李婶的人影,好似一出百里就跟丢了。
他走得那么快?
虽有疑虑,却也没人没多说什么,因为木堂英之前跟过胡四郎一次,所以认得路,并且很快就到了胡四郎的家不远处,王家下人们也就相当自觉地守在了半巷远的巷口处,一动不动,等候自家主子命令。
胡四郎的家地处偏僻,远远看去,几间简陋的茅草屋,破落中也略显萧条。几人站在远处,远远便看到院门大开,与木堂英上一次所见的不同是,原本门上的锁掉落在了地上,门也是歪斜着的,似乎是被人大力开开,余震尤在,摇摇欲坠。
木堂英微微皱眉,上一回跟随胡四郎过来,他到家开门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门扶稳,甚至小心翼翼地将锁挂好的。是因为他爹醒了而激动到如此?不,相比激动,仿佛慌张的程度更多,就像刚刚在百里客栈,乍一得知道他爹醒来的消息,他的反应,还有语气,丝毫没有激动的成分在,身子还有些微微僵直,即便极力掩饰了,也能看出一丝慌张的不知所措感。
可是他爹醒了,这应该是喜事才对,他为何会如此反应呢?
木堂英想了想,道:“进去看看。”
几人进了门,王大公子走在最后头,到门口的时候他还非常嫌弃地把自己白丧衣上沾到的土灰拍了拍,然后为了表达自己对胡四郎的愤恨之感,朝那摇摇欲坠的门上轻轻踹了一脚。
只轻轻一脚罢了,而后就听猛得一声“砰”,门直接摔地上去了。
王公子懵了。
单天靠他最近,吓了一大跳,嘶了一声,回头看他。
王公子立马清了清嗓子,满脸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要看我的表情,绕过他直接窜唐灵身边去了。
刚蹭到唐灵旁边并肩,唐灵就忽然顿住脚了,似乎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怔,定定地看向前方。
木堂英在她前面,没看见她这副神情,径直走向其中一间屋子,皱了皱眉,慢慢掀开草屋的门帘……没人。
四下看了看,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床,床前堆砌了些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柴火,床边是倒塌了的一张长凳。
他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再要去看其他屋子。
单天在后头跟上来:“不用看了,我看这院子里根本没人。刚刚这位王公子闹出那么大动静,里面都没点风吹草动,而且……”他声音少了点疏懒的成分,侧身朝唐灵那看去一眼,说:“你看看她。”
木堂英一愣,当即回过头去看唐灵。
唐灵微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奇怪,径直朝前走,正走到了木堂英才刚刚翻过屋子帘子处,又仔细看了看,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这上面,有血吧……”
再朝这屋门旁的石头上看了看:“这儿好像……也有。”
其余三人皆不约而同朝唐灵指的方向看去……自然,什么也没看到。
自方才在百里知道了她能看见他们看不见的血,单天和木堂英虽说有些怔愣,却也没有方才那么惊讶,反而是单天还察觉到了她语气与神情的不对劲:“什么叫好像啊?你不是看见了吗?”
唐灵摇了摇头,眼睛定定着看着,而后说:“这血似乎……”
皱着眉说:“似乎正在以一种速度正在慢慢消褪,就好像……好像被吸干了一样,本来刚刚我也是能确定的,但现在……”她看着门帘,语气里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居然已经没有了。”
她直起身子,指那块石头:“这里还有……”然后忽得‘啊’得叫了一声:“这里的也快没了!”
本来她语气凝重得也像那么一回事,但忽然一惊一乍起来,一旁的王公子登时被吓得一抖。
唐灵继续拧眉,低声说:“吸干……”
似乎是同时,除了他,还有木堂英和单天,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她包里装着的木头玩子。按常理来说,血液都应该会渐渐变得暗红从而凝固才对,不可能以那么快的速度消失,可是这帘上和石头上的血分明和木头玩子里的血不同,又没有这器物,是如何被吸干的?
唐灵把帘子从上朝下看去,随着目光的下移慢慢蹲下身子,看门旁的石块上那正在慢慢变少的血,那血迹是新鲜的,鲜红色泽,看上去更像是血水,在偶尔几丝阳光的照射下亮出几抹晶莹,然后又瞬间消褪。
唐灵一怔,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得抬起头,却不禁微眯了眼。
头顶有小小茅檐,都是屋顶延伸出来稀稀疏疏的茅草叶,有阳光便从哪些稀疏缝隙中照射下来,打在她的身上,映照出斑驳的暗影。
木堂英和单天也皆是瞬间明了,心里一惊。
是阳光!
因为光照,一碰到阳光,就会迅速被吸干!这血……怕光?
再看那帘子,也正在茅檐端处下方,阳光也是能照上去的。似乎是为了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唐灵当即站起身来,掀开帘子进了去,只朝前走了两步,然后脚步瞬间僵硬处。
她的神色倏然苍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因着木堂英方才已经看过一遍,除了床铺桌椅应当什么都没有才对,当即上前问道:“怎么了?”
唐灵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好多……好多血……”
太多了……那张床上,铺满的,还有那椅子上滴答落下的,赫然全都是血!
鲜红而狰狞,妖娆挥洒在床铺上,阴森淋漓到可怕。
她的眼睛忽然一瞬间刺痛起来,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阵阵发疼,似乎有一个来自远方的声音,正在一声又一声,宛如催命般在她脑海里说着四个字,像是被放进了一片陡峭而险恶的山谷,被野兽撕咬着灵魂,耳中听不见别的字,只有那四个反复回荡缭绕,如同梦魇,时而遥远空渺而幽森,时而却又尖利如刀刃,让她的心不住抽搐。
她听见了一个女人的轻笑声,带着嘲讽,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孤傲的神态,看着她抱着脑袋,止不住的发抖。
一遍又一遍的……血尽而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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