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塬下弑故人
慕若坚决肯定自己见过此人，但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既是相识之人，断不会让你的尸骨流落此处。”慕若将那具冻尸收进须弥戒。在她打着冷颤取下墙上的夜明珠后，墙面移开了一大条缝，强烈的光线由缝隙中钻了进来。
慕若不由得眯着眼举起手来庶挡光线，待稍稍适应后伸头向缝隙外张望，不远处一堵冰墙将视线庶了个完全，非但有光，还温暖。慕若钻出缝隙之后，墙壁紧拢，她皱了皱眉复前行。
此间不似隧道之内那般处处冒着冻入骨髓的寒意，相反，愈往外走愈感和熙。
慕若被冻得僵直的四肢开始活动了起来，心中疑道：冰雪塬本应是寒冷之地，为何此处却有着通融暖意？渐渐的，墙体的冰越来越薄，她本想用剑戳破看看后面隐隐约约不能辨明的东西是什么，转念寻思自己不知误闯入何地，还是先不宜弄出声响有所惊动为好。
然而当她再往前走一段，到冰墙完全消解之处一看，觉得自己想多了。外面是一片广袤森林，而看样子，自己身处半崖的一处洞穴之中。
有植物是好事，雪萝便是一种植物，可关键是它是长在雪地里的！那这里到底是哪是？慕若思忖来时的通道闭上了，可就是没闭上自己是断不可能从那处爬回去的。看来想要到冰雪崖还要从此处找找其它的通道。
她驭剑落到崖底，将感知铺散地底蔓延开来，除了野兽似乎还有人，她朝那处可疑的气息追去。
感觉到前方有股血腥之气越来越近，她迅速隐到一处绿丛中闪避。
她快，那逃命之人更快。她刚刚避入绿丛便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扑倒在她脚下，抬起头是一张略带稚气的俊秀脸庞和不染尘埃的纯净眼神，那双眼睛丝毫不忌她指着他的冷冽利剑，只直直盯着她，喘息着哀求：“救我，救我！”
慕若心中犹豫了一下，掏出一瓶丹药扔给了他，因救人而被暗算的事她是怕了，故而她没有出手去扶起他。一个娇媚中透着阴冷的声音传来：“还有一块的？那更好，多抓一个来问问。”
慕若心中咯噔了一下，这声音，这股子娇媚之气，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回头一看，果然是桑雪儿。
她怎么也在这里？
桑雪儿却并未认出眼前之人便是昔日魔宫涌冥殿中的那棵“树妖”，更不知不管是前世的落雪宫宫主，还是今世的狐妖之身，慕若可谓对她是了若指掌。
桑雪儿手中飞出的白绫卷住了慕若的脖子，慕若提剑一劈白绫断裂，终于，桑雪儿弃白绫而执软鞭向慕若劈来，慕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等的就是她的软鞭。前世身为落雪宫的神女，虽然时间不长，却也将这位宫主研究了个透彻。她的软鞭鞭尾为刃，杀人时最喜以尾刃划开人的喉管，被杀者只感觉一阵鞭风朝眼前拂过。
几个来回之后桑雪儿大感惊异：“你是谁？为何对我这飞花拂面鞭法似有研究？”她见慕若只守不攻，不管自己如何击杀，她都能够从容应对，甚至还绰绰有余一般。桑雪儿忍不住疑道：“难道师父不止收我一个徒弟？”
慕若不管她怎么问，却只是不开口。眼风瞥过那名重伤少年，他已然吃了自己扔给他的药，一边调息一边紧张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桑雪儿见她不答，以为是默认了，恨道：“师父诓我！”心中打定了主意要将慕若杀死。
慕若目光转冷，从前被她丢入蛇窟的账她并不想记在宫主头上，毕竟此人多疑，自己明知她多疑仍留了翡渊炽所赠丹药，才会引她怀疑自己与外人相勾结，也不完全怨桑雪儿。多疑是心性，歹毒却也是她的心性，此人是留不得了。
两人激斗之中，桑雪儿暗地里唤出血幽冥，一个噬血的黑影向慕若扑去。
慕若在桑雪儿左右夹击之下隐隐不敌，若不是神簋护体，怕早已被血幽冥所伤。
桑雪儿见如此还拿慕若不下，不由倾尽全力，一条软鞭带起黑气甩得密不透风。
慕若飞剑迎击，又暗暗唤出青枝，终在剑光剌得黑影幻散之时瞅准了时机将青藤卷向桑雪儿。本待将她绞杀，那少年在二人胶着之时倏地起身，从背后将一把匕首剌入桑雪儿的胸口，匕首透胸而出。
桑雪儿望着胸前透出的刀尖媚然一笑，满是解脱的笑意道：“你终于可以……将身体，还给我了……”
望着死得通透的桑雪儿，慕若心中怅叹，魔主曾说桑雪儿死后以一魄夺得狐妖躯体，这只可怜的狐妖，最终只能跟着桑雪儿一块死。
慕若看着因为奋力剌杀仍满脸咬牙凝眉的少年，不由皱眉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那个疯子要找什么吞天图……”少年恨道。
慕若蹲下身将那条软鞭收入自己的须弥戒中，将桑雪儿手上的须弥戒摘了下来，一边抹掉那上面原主人的印迹一边问道：“吞天图？何物？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听都没听过，这疯子。”少年怒道。
慕若拧了拧眉：“你全不相干？那她为何找到你？”
少年默而不语。
慕若一声冷哼。也不搭理他，将神识探入桑雪儿的须弥戒中，看看都有些什么。身为曾经落雪宫的宫主，她这须弥戒中着实不少罕见的宝物，但有一物却使慕若震惊不已。
她当年进落雪宫便是为了它，怪道翡渊炽当年灭了落雪宫也不曾见过此物，原来被桑雪儿带走了。那是慕若亲娘的遗物，是冷家这支玉灵衍脉引以为傲的宝器，也是冷逸并不爱她的母亲，却还是娶了她的原因——三尺软玉。
慕若心中一颤，若不是眼前有这并不诚实且不知是敌是友的少年，她愿将热泪在脸上纵横。
慕若暗自稳了心神，作若无其事状地在桑雪儿的须弥戒上滴血契，将戒指套在自己手上方才刻意地打量了少年一眼。
少年有些心虚地退了一步。
修为很低，却能奔跑得那般快，比自己还善奔，约是修习了某种脚底抹油的功法。种种细节可以看出他大约出身良好，却有些贵家子弟的不良习气，譬如好逸恶劳。慕若再次出言问道：“吞天图是什么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少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嚷道。
“那她为什么抓着你问？她又不是傻子，废这么大力气陪你玩？”慕若冷冷的盯着他问。
少年一脸背晦地道：“她找到这片土地，自然是找这片土地的主人了。”转而一脸傲气地挺直了腰：“喏，我就是！”
慕若疑道：“你是土地公？”
少年郁卒：“此处没有神灵，只有我苍风一族，我便是苍风的继位者！”
“苍风？”慕若对这片居于上域天境与东域永境之间的浮域并不了解，她疑道：“此处可还在冰雪塬？”
少年点点头道：“准确而言，这是在冰雪塬的下方。”
慕若心中大感惊异，难以想像冰天雪地之下掩藏着这般如春之地，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颇有豪意地道：“苍风一族族长一脉都以织为姓，我叫织风锦。”
这个姓倒是奇特，慕若心道。她却不知，织字为姓非凭空而取。
“姐姐你叫什么？”织风锦反问道。
“慕若。”
织风锦诚意满满：“今日幸蒙姐姐救我一命，请到舍下小坐，小弟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慕若也不拒绝，只道：“我先挖个坑将她埋了。”
织风锦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心中暗赞她是个颇重道义之人。接道：“那不如随我先回家去，待拿了家伙才好动工。”
慕若捻了个诀，空地里便凭空多出了一个深坑，坑边还堆满了刨出的土。
织风锦面露佩服之色，看着慕若将桑雪儿的遗体拖入坑中，又捻了个诀，地上多了人土包。
慕若也不驭剑，只与织风锦缓缓行着，打听道：“你们一族自古便在冰雪塬之下？”
织风锦道：“也不是，先祖是……”他顿了顿，叹气道：“也不瞒恩人，先祖是被夺了神力流放于冰雪塬的一支神灵后裔，据闻当时连仆下共有百余人进入这冰天雪地。也是上苍怜悯，叫我们来到冰雪塬下生息地，数千年来繁衍生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慕若闻言慨叹，又问：“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们不曾试着走到外界？”
织风锦摇头道：“我们身上有天神的禁印，走不出去的。”
慕若惋惜地劝慰：“照理说罪不及后人，也许神帝是把你们遗忘了而已。”
织风锦眼中一亮：“或许有人去求求情，神帝只需将他的天神之印顺手一盖，我们的禁印便解了。”
“未尝不可！”慕若点了点头，心中盘算了一下，道：“来日若是我有幸见到神帝，便寻时机探探他的口风。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仙，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织风锦满是感激地道：“恩人果然义薄云天，有这份心便足够我族感激不尽了，待见了祖父，他一定也很喜欢你的。”
慕若竟浮起一丝羞赧，道：“我已经说了，未必有这样的机会。”话头一转问道：“你们常居此地，可有见过雪萝？”
“雪萝？”织风锦意外地道：“你为此而来吗？”他哈哈一笑：“此地多了，定不令你空手而归。”
慕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心头敞亮了起来。心中疑窦尽释，她放出飞剑将织风锦提了上去，在织风锦指路下，须臾便到织风锦所居之处。此处如同人世间一处普通的村落，居中的大宅便是织风锦的家。
织风锦下了飞剑飞速跑进去，让慕若在门外稍候片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进屋所见，是这样一副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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