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独入冰雪塬
眼看着司空羽掌心飞出一剑光射向失去抵挡之力的司空月，慕若挥掌将虎口青枝送了出去，叮然一响，剑光退回司空羽的掌中，而青枝被迅速爬起来冲到司空月面前的慕若接回手中。
“神器元枝？她果然将神器传给了你？竟然传给一个外人也不……”司空羽向身后煽动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大境主！她把神器给了外人，她背叛了我们！”
宗祠中群情激忿，原先那些与司空羽的谋乱无关的族众也摩拳擦掌，纷纷喊出了：“杀死贼子，夺回神器。”的话语。
慕若惊慌的望向司空月，她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虚声向慕若嘱道：“你先离开，避避！”
慕若看着不断收缩的天罗地网，部份网丝已经切入司空月的后背，不用片刻便会将没有神簋护体的司空月绞碎，不知不觉握着青枝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着白。她心中恨意随着司空月那滴落的鲜血漫延贲张。
激愤的人们骤然陷入惊慌，他们脚下勾缠着乍然浮起的金色脉络，数声惨叫，角落里四个施展天罗地网的蒙面人嘭然倒地，一片死气的尸体上开出无数生机盎然的嫩芽，嫩芽抽枝散叶，化为无数的苍藤向四周蜿蜒而出。
一片惊呼中再次响起惨叫：“触之即伤啊！快离开地面！”刹那间人们纷纷飞至半空，却不料那无数苍藤如同无数的触手伸上半空……
“若儿，别开杀戮、莫伤无辜……”司空月从天罗地网中挣出，伸手用力握住慕若的手腕，几乎是恳求地道。
慕若手腕吃痛，转头见司空月满带着期冀的目光，不由得从愤火中挣得清明，苍藤织成了牢笼，将司空羽缚于其中，他带来的数百手下顿时失了主心骨，不知谁喊了一声：“拼了！”众人纷纷由半空向慕若二人袭来。
陡然间众人兵器脱手，一阵乒乓声不绝，件件兵器在宗祠的供桌前堆成了一座山，轰然巨响，铁山没了形状，兵器便这般塌了一堂。紧接着院中枝藤尽散，只余四具面目全非的白骨躯壳。
众人怔然。
司空月深吸气朗声道：“各位可记得百年前上域天境神器易主之事？”
牢笼中的司空羽被枝条捆缚严密，出声不得。其余人等停在半空，皆不欲再做那出头之人，只一片低应声，聪明一些的则已然猜到了事实的真相。
“不瞒大家，多年前本境神器自行离境，我派人遍寻不着，直到它的宿主若儿带着它出现。自古是得神器者掌诸境，此事又岂是仙力所能改变？”司空月语重心长道。
“拿回来啊！”不忿声一片。
司空月一声冷哼，多了许多无奈神色：“本不欲说，无奈只能相告诸位：如今神器便是她，她便是神器，如何取？如何拿？”
一片哗然，有人震惊有人怀疑，司空月又道：“这几代大境主，虽得神器认主，实并不能驱之驭之。方才神器秘法显现，若不是若儿心善，诸位怕是同地上四魔子一般了。”
“魔子？”有人惊呼。
司空月向着笼中的司空羽道：“诸位想必多少能看出来，这四位便是魔道中的天罗地网四魔子，想当年他们用天罗地网捕了多少仙人吸其功力劫其法宝，简直臭名昭著。”
立在宗祠半空的众仙突然没了声音。
“司空羽与他们勾结欲杀了我取而代之，看准了老境主闭关而我身边无人，却没有料到若儿能驭神器，若让他杀了若儿，则东境再无镇境神器。如大家所见，现如今神器便是若儿，而若儿，是我司空月的女儿。”
众人还欲再问，境主司分布东域永境的护卫收到消息赶来，将谋乱众人押下，并将司空羽囚于禁狱。
慕若扶着司空月回宿月居，才知司空月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轻松，一入屋还未碰到床便昏厥了过去，不过一直强撑着一口气镇住局面而已。
待医倌诊完病情，慕若紧追而出上前问讯：“我娘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医倌摇头道：“如若能拿到雪萝尚能恢复，如不能便病根难除，恐怕渡仙劫之前要一直与病痛为伴。”
“雪萝？”慕若闻所未闻：“何物？”
“巴掌大，雪白藤萝，如布五星之状。”医倌解释道。
“哪里可采摘？”慕若急问。
医倌摇了摇头：“据老夫所知，三百年前有人在冰雪崖采过一株。”
慕若惊道：“东域与上域相隔之间的冰雪崖？”
医倌点了点头。
在送走医倌后，慕若即派两名仙婢兵分两路，一个前去南域混境给冷清霄送信，而一个往上域天境翠湖翡渊宅去寻铁剑。
待铁剑匆匆赶来，已是黄昏时分。
慕若守在司空月床前，见她一直不醒便愁眉不展。
“铁剑到了。”侍婢禀道。
慕若来到门口，向铁剑一番交待，最后道：“有劳你帮我守着，事出紧急，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铁剑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前往南域给冷清霄送信的仙婢带来了一封回信，慕若在看过信后心中稍安，当即乔装出府，前往冰雪崖。
仙界五域为漂浮于虚空之中的五片浮域，各自为政互不接壤，东域永境与居于中位的上域天境之间有一处浮域，便是冰雪塬，冰雪塬的中心至高点便是冻入仙神骨的冰雪崖。
慕若进入冰雪塬，竟升起在幽绝谷时的熟悉感。那时她因扶疏永青的元种入体，神力难消而化为树形，而翡渊炽因抗旨拒婚被罚入幽绝谷，二人合力擒住恶煞头领，得以在雪拥关崩塌时逃出生还。
而今，一样的漫漫白雪，加倍的彻骨冰寒，身边嬉笑怒咤的人却生死不知，而自己隐入内外忧困的局面。假若娘亲就此一病不起；假若她这个神器殒落他人之手；假若东域因神器之争就此陷入纷乱；假若，她再也见不到翡渊炽……慕若摇了摇头甩掉脑中划过的种种忧烦，不会的！她绝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她将自己的感知伏在冻入深髓的结冰冻土上四散开来，能感觉到的竟只有一片沉沉死气。她坚信自己的感知已经漫延了整片冰雪塬，爬上了冰雪崖端……
“不可能啊！难道冰面会阻挡我的感知？”她看着远处晶莹如玉的冰雪崖，眼中满是疑惑。
冰风如利刃般迎面扑簌，慕若只能驭剑缓缓低飞，在靠近崖前时更是寸步难进。狂风卷起的冰雪庶蔽了天日，卷裹得慕若几乎从飞剑上掉落。她被这场风雪阻断了视听，只得收起飞剑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但风雪似乎并不想放过她，而是愈加猛烈的朝她袭来，慕若施展神簋的护身之法方将这肆虐的风雪阻在身旁一寸之外。前面已是方向难辨，明明通向冰雪崖的路并不遥远，却怎么走也走不尽。
慕若停下了脚步，试图透过茫茫一片辨别冰雪崖之所在，却不料倏地脚底咯吱一声，接着便是轰隆隆的往下掉落。她使出青枝试图攀附在冰壁之上阻住下落的趋势，却因为太过光滑并不得用。
再召出掌心飞剑插入冰层，出乎意料的，整个滑壁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无一丝一毫薄弱处。越往深处慕若浑身越是僵硬，在她几乎抬不起手的时候终于停止了滑落之势，她落入暗处，掉落在一处雪地之上。
躺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的慕若依稀分辨这是一处约一人高的地道。地道之中冰为墙雪铺地，尽头隐约有光传来。
有光……慕若艰难的动了动手指，紧接着握了握掌，在挣扎许久之后终于颤栗着爬了起来。她倚在冰壁上，冰壁传来的寒意使她半身发麻，若是离开冰壁她又立刻就会扑倒在地，无奈之下她召出青枝拄在地上，借着拐杖之力使自己只是肩膀微倚在冰壁上，龃龉前行。
在隧道的尽头，慕若呼出的白气飘过她的眼前，仿佛她此刻无力叹出的哀怨。
谁能知道，她满心追逐的光，是一颗墙上的夜明珠。而她辛苦找寻的尽头，是一面冷峻的冰墙。
惟一的收获，是夜明珠上面墙盘坐的一具冻尸。冻尸身上的黑衣使慕若莫名感到熟悉，太玄阁中人穿的是黑衣，魔主亦着黑衣……
“待我看看你是谁！”慕若绕到墙边，以青枝拨开那冻尸脸上的乱发，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出现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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