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待到晚间三人一起用饭时，林玉果然提了想要带着林曦一起去陵山上看日出的话，嘉平郡主眉间微蹙，有些不乐意：“你自己到处跑也就算了，别拉上你妹妹。那山上寺里的条件简陋不说，曦儿又是个女子，虽说咱们大乾没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到底也是男女有别，这话不许再说，我是断不许的。”
林玉不说话了，只是偷偷的给林曦使了个眼色，林曦会意，开口撒娇道：“娘亲，我在山上只住一晚而已，况走到哪儿都有一大群有丫头婆子们跟着，谁能说出什么闲话儿来？以往又不是没在寺里住过，再说我又不是专程去看日出的。”
嘉平郡主凤眼微挑：“哦？不是专程去看日出？那你去做甚？”
“我是专门去为祖父祖母们祈福的，听说云居寺的慧丰大师于佛经一途上甚有看法，孙女儿专门去为祖母祈求慧丰大师亲笔手抄的经书。”林曦转转乌溜溜的大眼睛，狡黠道。
嘉平郡主登时被气笑了：“你长本事了，现在都会说一套做一套了。”
林曦软语撒娇了好几句，嘉平郡主只是不同意，无奈之下只得使出杀手锏：“那我听外祖母说，娘亲你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成日往京郊巡防营跑，跟着外祖父和一群小子们学枪法，如今我不过和哥哥去山上住一晚，身边还跟着人，怎么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呢。”
嘉平郡主听了，喉咙一噎，到底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了，林玉一见母亲的神情有所松动，忙上前和林曦一道央求母亲，又反复做出了许多保证，痴缠了约莫一刻钟左右，嘉平郡主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答应虽答应了，嘉平郡主到底担心女儿，把林曦身边伺候的人一个个叫过来挨个嘱咐了一遍，末了，偏头想了想，又把身边的大丫鬟画眉指到林曦身边跟着女儿一起上山。林曦满额黑线，不忍拒绝了母亲好意，也可能是根本拒绝不了，只得应下了。林玉派人去通知苏夜不提。
翌日一早，因着陵山与苏府的庄子在一条道上，林玉和林曦便在准备妥当后乘马车去与苏夜汇合，此时苏夜已经在门口等了二人一阵子了，见到二人的马车过来笑道：“可是过来了，”说罢利索帅气地翻身上马，一抖马缰绳，驱马走到林曦乘坐的马车前，“我已派人去打点过了，咱们这便走罢。”
林曦掀开马车小窗子上的帘子，对着苏夜轻轻颔首微笑，苏夜也回之一笑，林曦便放下了车帘子，二人一时不再多说，只管向着陵山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护国公苏府内院。
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梳着牡丹髻，绾着朝阳五凤桂珠钗，身着缕金百蝶穿花松花色洋缎对襟，外罩五彩刻丝软烟褂，下穿撒花翡翠洋绉裙，裙边还系着豆绿色宫涤和双佩比目玫瑰佩，斜斜的靠坐在临窗边的贵妃榻上不知看些什么。背后靠着大红金钱蟒靠背，两边设着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右边几上文王鼎，左边几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身后立着两个年轻的丫鬟。
正看着呢，美妇人似想起什么了，把手上的书本放下，蹙着眉问道：“少爷这次出去多少天了？可有交代过什么？”
右边一个穿红绫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忙上前笑道：“少爷去庄子上也有十来天了，正巧今儿少爷身边的李顺回来了，夫人可要召他来问问？”
苏夫人点点头：“既这么着，叫他过来罢，夜儿以往去庄子上最多住个三五天也就回来了，这次也不知何故，现在也没往府里送个信儿说一声，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左边的身着水绿色襦裙的丫鬟笑道：“到底是亲母子，夫人担心少爷呢。只是依我看，咱们家少爷最是稳重，便是国公爷都夸，府里这么多个少爷，也就咱们大房的少爷最得他老人家的眼呢。”
苏夫人摆摆手：“这话下次不可再说了，那起子小人整日拿那坏心思打量我儿，打量着我不知道呢，便是上一次夜儿得国公爷亲自教导他们都说嘴了好几天，还是老太太亲自发话才压下去了那些酸声酸语，若是被那几房的人听到，又有的闹呢。”
不过话虽如此，苏夫人嘴边不由自主的露出的微笑和眼中的自豪都说明了她也甚是满意自己的儿子。水绿色襦裙的丫鬟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不过抿嘴站在一边笑罢了，半句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少顷，一个身着灰色布衣，浓眉大眼的小子跟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一见面就跪在地上给苏夫人请安，苏夫人端起手边一只通体碧绿的茶盏，自去喝茶不语。右边的丫鬟打量了一下苏夫人的脸色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瞒主子，你可知错？”
李顺登时吓了一跳，噗通一声磕了个大大的响头，颤声回道：“小的该死，只是小的一心对待少爷，若有不妥之处请夫人明示。”
那丫鬟闻言佯装大怒：“还敢顶嘴，还不赶紧让人打他三十板子撵出去！”只唬得李顺一个半大的小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苏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茶盏底座碰到案几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了，你先抬起头，我问你话，你给我好好儿答，若敢有半句谎话，便是你是少爷身边的人也保不住你！可清楚了？”
李顺立刻抬起头，额头上还有着斑斑红痕：“夫人只管问，小的保管知无不言！”
“那好，你且先说说少爷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少爷每日不过在庄子上看看书，写写字，有时也会约上林少爷一同去村子上逛逛。”李顺有些小心的回道。
苏夫人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处京中的林氏家族，一时不能确定是谁家，又开口问道“是哪家的林少爷？”
“是英国公府上二房的五少爷。”
苏夫人听了后却狠狠的把手往案几上一拍：“还敢撒谎，少爷若只是这样，缘何这大半个月都不回府？你仔细的把少爷的事一样样的说出来，若敢少一件，你便去管家那里领二十大板！”
李顺抬起的头又慌得磕了下去：“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少爷这几日不过去了两趟清河镇子上的梅花诗屋，又逛了几圈，确实没做过什么事。”因怕苏夫人真的命人打他板子，李顺慌里慌张，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横，开口道：“是了，少爷多呆了两天，想是顾虑着林小姐。”
苏夫人一顿，声音辨不出喜怒，平淡道：“这个林小姐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是林五少爷的亲妹子，少爷住进庄子后没两天，嘉平郡主就带着林五少爷和林六小姐也住进了隔壁的逸鹤山庄。少爷每次和林五少爷出去的时候，林五少爷都带着林六小姐一起，想来少爷是不好推脱，行程便耽误了。”
李顺战战兢兢挖空心肠的应付苏夫人的审问，本是被逼急了信口胡诌的，却不曾想误打误撞的撞破了事情的真相。只是现在的苏夜还不知道自己在背后被小厮捅了一刀，不过想来就算他知道了也会不以为意的吧。要知道自重生以来，因着上辈子的某些原因，苏夜不能怨自己的亲身母亲，只是在生活中若有若无的逐渐疏离苏夫人，取得在国公府的话语权。几年下来，饶是如今的苏夫人也做不了儿子的主了，苏夫人尚未意识到儿子如今的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逐步加强对苏夜的监控和控制，只是这最后的结果嘛，只能拭目以待了。
右边的丫鬟偷空瞥了一眼苏夫人的脸色，只见她面沉如水，不喜不怒，登时心下一咯噔。苏夫人每每这副表情，都说明了她现在的心情不大好，只是不知谁又要遭殃了。
正胡思乱想间，苏夫人交代了李顺两句不许他多嘴便挥手让李顺下去了。又依在榻上沉默了一会，苏夫人突然抬头道：“红缨，你去大舅老爷府下个帖子，请表小姐明儿过来一趟。”水绿色襦裙的丫鬟忙应下了不提。
姚府。
姚迎波接了帖子有些疑惑，这不年不节的姑姑怎么打发人来给她送帖子？姚迎波的奶娘薛妈妈站在一边笑道：“管她是什么理儿，大姑奶奶既下了帖子，小姐只管去便是了，横竖到时候就知道了。”
姚迎波仔细想想是这个理，当下使人去苏府上回一声，笑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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