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好半天林曦回过神后，忍不住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花痴，面上却显得若无其事，继续在货架上挑选喜爱的商品。只是这次的态度明显多了两分心不在焉，不过随意选了些水晶石和一个八音盒便罢手了。
待三人结完帐后走出了这家铺子，苏夜抬头看了下天色，转头对身边的二人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杂食店，难得的味美，不如去歇歇脚吧。”
林玉点点头，林曦也欣然同意，想她前世的时候大学室友就说过，若真要出去旅行，那些地道的小吃美食都不是某某旅游网上推荐的酒楼里的，反倒是都存在于一些不起眼的大街小巷里。这话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至少后来林曦去旅行的时候都会直接询问当地的朋友，倒真的发现了不少不起眼却极美味的小吃铺子。
走出胡同没一会就到了一间热闹的小食肆，门口迎客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三人还没走上前，美妇人瞥到了苏夜，眼睛一亮，忙快步走到苏夜面前，笑道：“稀客，稀客，苏少爷怎么今天想到来这里了？”
“我今天是陪两个朋友出来的，”苏夜笑笑，“备一间静室，再拣些你拿手的好菜，只管端上来。”
美妇人抬眸往苏夜身后一瞥，只见林玉身着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下巴微微抬起，姿态闲雅，一身气度不可小觑；他身边的林曦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许是逛街有些累了，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弹指可破的肌肤衬得更加湛白。脸上未施粉黛，却清新动人，同林玉站在一起，真仿佛一对金童玉女般。
美妇人立刻上前，越发的不敢怠慢，迎二人入内，“少爷，小姐们稍坐坐，菜一会就上来。”
从静室退出去后，美妇人来到了厨房，挥退了几个要上前的伙计，挽起袖子开始亲自整治菜肴。
这间静室处在临街二楼，隔着竹帘可以将一条街上的景色尽数揽入眼底，苏夜对林曦笑道：“别看它外表不起眼，但这里面还是很不错的。”
“那女人是谁？”林玉示意妹妹坐在自己身边，抬头问苏夜道。
苏夜简单的说了下他遇到美妇人的经历。原来这美妇人姓钱，夫家姓梁，两人本是山东安德县人士，二人自小定亲，成婚后也是夫唱妇随，恩爱无比。她夫君梁大郎有一表亲，据说在京城开了间木材店，生意颇火，因着人手短缺，便想请自家亲戚来做个长工，说是如果勤奋的话，一个月下来能赚好几两。对农家汉子来说，这几乎是一家人一年到头的嚼头。梁大郎想了两个晚上，终于决定带上媳妇一起去京城讨生活。
后来在表兄的店里，梁大郎勤快能干，又任劳任怨，没几个月两人就攒下了不少银子，夫妻二人当时都高兴坏了，盘算着再干个三五年便能回家买房置地，跟家里人一起过点舒服的日子了。谁曾想人有旦夕祸福，钱氏长得着实漂亮，一日去店里给自家汉子送饭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个浪荡子，这浪荡子家里颇有资产，也有那么点小势力。在命人查过梁大郎夫妻二人的底细后，浪荡子放了心，不过是个村妇罢了，便有一日趁着梁大郎去店里做工的时候闯进了他家里，奸/污了钱氏。
钱氏虽抵死不从，但女子的力气又哪里大的过男子？浪荡子在得逞后扬长而去，只剩下钱氏在屋里低泣。待要寻死吧，到底顾念着丈夫亲人，心里又有一股恨意，若不寻死吧，又深觉对不住丈夫，如此这般，真是肝肠寸断。等梁大郎做工回家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目眦尽裂，提着一把菜刀就去找浪荡子报仇。也是巧了，正逢上那浪荡子带着家丁出来寻欢作乐，双方一打个照面，梁大郎就提着菜刀冲了上去。只是一个从没习过武的农家汉子，即便是有菜刀在手又哪里能敌得过七八个壮汉？反倒自己被打个半死，连双腿都被打断了，凄凄惨惨的被好心人抬回家中。
梁大郎双腿断了，自然也不能再去做活，京城物价又高，他又一身的伤，没多久当时攒下的钱就花的所剩无几。钱氏无法，只得到一些酒楼绣装上去找些活计，勉强维持生计。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浪荡子似是缠上了钱氏一般，每隔几日就要去找钱氏一次，还用梁大郎来威逼钱氏对其言听计从。钱氏的委屈自不必说，还要瞒着丈夫，只是这时日一久，梁大郎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怒极攻心之下，再加上之前那次受了不小的内伤，一时间病情恶化，生命垂危。钱氏愤恨之下，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的拦御驾告状的戏剧，只是她到底是乡野出身，并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只看到苏夜有次出府排场甚大，便以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官员，当即冲出去拦下了苏夜一行人的车队。
后面的故事也无需赘述，苏夜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出手护住了这对苦命的夫妻，又把他们安排到远离京城的清平镇上，出钱资助了他们开了一家食肆店维持生计。有着护国公府的大名，也无宵小敢再打他们的主意，夫妻二人的生活终于恢复平静。
只是梁大郎的身子彻底坏了，整日汤药不离口，夫妻二人深恨当时毁了他们的浪荡子，只是一时半会也对付不了他。苏夜在安置他们的时候就说过，他会出手对付浪荡子及其家族为他们伸冤，只是不是现在，要他们耐心蛰伏。二人感念苏夜的恩德，自然满口应下。
说起这浪荡子的家族，正是今上二皇子府上陈侍妾的娘家。苏夜自重生以来就坚定的站在了六皇子身后，现在连护国公府都在与六皇子相关的事件中若隐若现，这对夫妻若是时机用的好了，必定会是扳倒皇后一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这其中的缘由就没必要告诉这对夫妻了，横竖他们也不在乎，只要最后大仇得报，谁还在乎事件的起因是什么？
一席话听得林玉和林曦唏嘘不已，苏夜倒是半点没有隐瞒林曦他们，所有的前因后果包括他这么做的目的全告诉了二人。
但林曦却另有一番看法：“苏哥哥，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你就是帮了他们。若是没有你，他们夫妻二人走投无路，怕也只有一死了之。若真的有一天你利用了他们扳倒了政敌，那也算是为他们报了仇，于他夫妻二人也无任何损失。说句不好听的，反倒是他们该谢你才是。”
林玉也赞同自家妹子的话，他从小也是林士英精心培育长大的，在他看来，这件事若成了几乎算得上一箭三雕了，除了那个真正作恶的浪荡子受到了惩罚，剩下几人均从中获益，这种利用又算得了什么？若不成，也保住了那对夫妻的性命，给他们提供了安稳的居所和生活，跟救命之恩相比，那点初因谁还在乎。
不一会钱氏端着做好的肉饼，馒头和羊杂汤上来了，还特地拨弄了一碟子萝卜干，笑意盈盈道：“苏少爷，你们慢用，这些全是我一个人亲自弄的，都是些粗茶淡饭，不过也还干净，你们只管尝尝。”
苏夜笑着点点头：“有劳钱娘子了。”钱氏把东西都摆好后才笑着退下了。
林曦有些好奇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当下眼睛发亮，羊杂汤味道鲜美又不腻，还有隐隐的辣味，一时又喝了几口。
这是苏夜笑着把一小碟刚掰碎的馒头推到了林曦面前：“你把这些碎馒头泡在汤里，滋味更好呢。”
林曦按照苏夜说的尝试了一下，果然味道更好了，软绵绵的山东大馒头泡着羊杂汤，虽然吃法粗犷，却是说不出的齿颊留香。连那不起眼的罗卜干都腌得脆脆的，爽口下饭，当下赞不绝口。
这顿饭吃的甚是满足，林玉拍拍苏夜的肩膀，调笑道：“倒是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也吃不到今天这顿饭。”
苏夜失笑：“这有什么，便是吃不到这家，还可以吃别家，说不得别家的菜色也差不到哪去呢。”
林玉挥挥手：“那不一样，”说完又想了想，“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就说陵山上的云居寺是个难得的清幽古刹，趁着还有时间，不若我们明日就去吧？”
“去寺里倒是不难，只是陵山上的日出是极美的，我私心想着，最好能在寺里住一晚，我们早起去看日出，才不算白来一回呢。只是恐嘉平郡主担心曦儿妹妹，不许她去呢。”苏夜回道。
林玉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很是，我少不得要去求求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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