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助人
虽看得出欣兰是真的担心自己，然而轻衣还是不准备把真相告诉她。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
因道：“我要制个方子，还少一味草药的汁液，便想到园子里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草药可摘。不过却是无功而返。”
欣兰信以为真，“姐姐既要找东西，何不来问我呢，凝香园我很熟悉。”
轻衣道：“看你睡的熟，不忍打扰。况且我也是突发奇想，性子急切了些。让你担心实是我的罪过。”
欣兰摇摇头，“我只是害怕自己愚钝，姐姐有什么事情便不肯和我说。既然如此我也就安心了。往后姐姐再不可这样同我见外。”
轻衣连连应是，将欣兰哄去睡了，自己才回房。
这些天因快要过节了，课业也轻松下来。这日一大早，兰汤馆的香珠竟过来寻轻衣说话。
轻衣同尹理药打了招呼便迎出来，携着香珠往自己院子去。
“你怎么有空来，没有陪你们主子吗？”
香珠将手里的篮子拿给她，道：“这不是年下了么，我们姑娘叫我来给你送些东西。”
轻衣很有些意外。自己虽与香珠交好，但崔姑娘应该是不太认识她的，怎么突然想起送东西来。
香珠道：“你升了侍药就该来替你庆贺的。只是那阵子课业重，便拖到此时才来。”
轻衣道：“你家姑娘实在客气，你代我谢过她的好意，回头我再亲自过去。”
引着香珠进了屋，香珠将身上的湖碧色大氅脱到一旁，才往小榻上坐了。
轻衣又叫欣兰帮忙摆上滚烫的茶来。
香珠才道：“你何必这样客气呢，你能成为侍药，我真替你高兴。姑娘知道我平日与你关系好，早想安排我来同你见面。只是馆里规矩严，一时半刻也出不来。眼下你离开了韩姑娘，想是苦尽甘来，我也放心些。”
轻衣亦知道香珠心里的想头，便道：“倒劳烦你记挂我。你呢，情况如何？”
香珠耷眼垮肩，叹气道：“我若是有你一半的好运也就罢了。虽说我们主子好性儿，但我资质甚差，即便姑娘肯举荐，也是没有人肯收我的。”
轻衣拍拍她搁在小几上的手，“天分原是次要的，只要你肯用心，何愁不能成事呢。”
香珠眼里立时泛起光彩，回握她的手道：“我也只能抱着这一点念头了，若是你还肯帮我，我定然事半功倍。”
轻衣便知道她来是怀有目的的。不过这世上，多个人脉多条路，若在力所能及之处，她还是会帮忙的。
嘴上满口答应道：“你我自打入谷便好在一处，我怎能不帮你呢。”
香珠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放松许多，又道：“前日我们姑娘还提起，眼下过年了，不知道你可有地方去没。”
轻衣道：“年假时间久，我又才入门，想留在谷内继续学习，并未想过出谷之事。”
香珠拧眉道：“那怎么行，过了年这么多节日，你怎能孤零零一人过？况且届时谷里人都放假了，你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我这便回了姑娘，将你一同带到崔府里过年。如今你这样身份，府里定也极欢迎你的。”
轻衣摇头道：“不必了，我孑然一身，过不过年原没什么妨碍。而且我虽然有了侍药的头衔，可毕竟是从韩府出来的，若是因此连累了你们家姑娘便不好了。”
香珠果然犹豫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叹息一声。
“崔家远不如韩家荣耀，便也只能处处仰人鼻息。也幸而我们姑娘与韩姑娘不在同一处，不然只怕还要受她的欺负。”
“因此更不能再叫她得着机会去找你们姑娘的麻烦。你们姑娘性子柔弱，韩灵珊又是那样得理不饶人的主，只怕又要闹的不能消停。”
“是这话。而且我常听闻韩姑娘仗着自己家世好，总会寻了由头去欺负那些性情老实家世又差些的学生。我们姑娘身边总有些师兄师姐们背后议论她，但这有何用，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咱们谷中向来是这样恃强凌弱的风气，真不知何时能改改。”
世道如此，何况是神农谷这样的地方呢，在轻衣看来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她们这些弱者所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才能够改变被欺负的命运。
轻衣心下疑惑，问道：“韩姑娘原是归元馆的，怎么也欺负不到兰汤馆里去，如何你们馆里也有议论她的呢？”
香珠嘴里啐了一口方道：“她才升侍药时来馆闹事便已经人人皆知了，被禁足了一个月，出来还不知收敛。日间有不少归元馆的师兄师姐们过馆来实践学习，她又是新升的侍药，自然也要参与的。她极好表现，水平却极差，又颇看不上旁的人，时间久了定要出矛盾的。归元馆的同窗得罪了大半，连带着兰汤馆里的人也不待见她。实是她自己作的。”
轻衣听言，不免心中畅快。人贱自有天收，韩灵珊走在一条不归路上，谁也救不了她。
香珠说的口渴，端了茶一饮而尽。喝完后满面舒畅，又问轻衣这是什么茶，香的很。
轻衣笑了笑，“这原是尹理药送我的日铸雪芽，你若喜欢，待会儿我包些你拿回去。”
香珠满目艳羡道：“果然升了侍药便是不一样。我可听人说了，你伶俐的很，甚得尹理药的心，平日里对你很是宠爱。”
轻衣道：“哪位师父不是如此对自己的徒弟呢。你别忙羡慕我，这样日子往后你也有得。”
香珠爱听这话，掩唇咯咯笑了一阵，忽想起什么道：“瞧我这脑子，有件正事要麻烦你呢。我有个交好的小姐妹，她人很好，却得了个不喜人的病症。可她身份微贱，我也不好去求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来替她诊治，想着在你处我还能说上话，便想替她求一求你。”
轻衣道：“怎么同我这样客气，改日你直接叫她来便是。但凡我能医治的定然替她治好，若我不能的，我自会去请教理药的。”
香珠听了欢喜极了，跳起来就忙穿衣。“也不改日了，我这便把她叫来吧。横竖现下闲的很，早治早了。”
轻衣上来替她系带子。
出了屋子，香珠悄悄指了指院子里正站在梅花树下剪枝的欣兰，低声对轻衣道：“尹理药果然对你宠爱有加，竟还分派下人供你差遣。”
轻衣忙拦了她的话，“别胡说，那是尹理药的助手，跟我同住一间院子的。”
香珠好奇起来，“瞧那打扮可不像。”说完又兴冲冲道：“你们理药可还缺助手么？”
轻衣有些无语，摇头道：“想是不缺了。”
香珠只得萎靡离去。
轻衣觉得香珠为人过于世俗，可转而一想，谷里的人哪个又能免俗呢。越是如此，越能体现出欣兰的珍贵。
欣兰正折了一把红梅插瓶，摆放于榻中的小几上。小小的屋子顷刻间便布满了温馨与花香。
香珠带来的小丫头名为杏儿，轻衣发现她无旁的大病，只是口中有异味。因此她与人说话时总是将头埋的低低的，自卑的不敢看人。
轻衣替她诊了一回，便伏于案上写了方子与香珠。
“方子中的白胶香、藿香、甘松、泽兰各六两，用滚热的胡麻油烫过，用绵细细滤过，放于瓷瓶中。另用沉香、甲香、丁香、麝香、檀香、苏合香、熏陆香、零陵香各六两捣成沫，用蜂蜜调了置于瓷瓶中，与先前的瓶子两口相对密封，再放在土坑里以火烧之。烧过两天两夜后放置冷却即可使用。”
香珠纳罕着接过方子，奇道：“没想到这病症倒很费工夫呢。”
轻衣道：“你于兰汤馆制汤制药更方便些，所以我就不帮你们制药了，你们回去自己动手吧。”
香珠领会了轻衣有意帮她的意思，领着杏儿连连向她道谢，两人欢欢喜喜走了。
杏儿回去路上直与香珠感叹，“怎么楚侍药看上去是个极冷淡的人，没想到竟有这样的热心肠。”
香珠道：“她也不过是从丫头位子爬到现在这位置，清高样子都是做出来给旁人看的。不过她心地还算不错，不然我也不会去求她帮你了。”
杏儿道：“还是姐姐有脸面，认识这样的人，若真能治好我的病症，我定与姐姐跟前马首是瞻。”
香珠笑了笑道：“先治好了再说吧。”
欣兰待两人出了院门，才对轻衣道：“姐姐何时认识了她们？”
轻衣见她忽有此问，便道：“你看出什么了？”
欣兰坐到轻衣对面，微皱了眉头，“那位名唤香珠的，我瞧着她眼角眉梢一派算计神色。姐姐还是少与她走动的好。”
轻衣笑道：“还是你眼毒，我也已发觉她如今变化不少，已失了从前那种平淡无争的心。只是谷中尽是这样的人，她会变质，也是情理之中。”
欣兰不禁疑惑，“那为何姐姐还要帮她呢？”
轻衣道：“能帮自然要帮的。她失了本心，我却不愿与她计较。”
况且她还有自己的私心，日常与人交往多了，遇到小事能帮则帮，赚个好名声于她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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