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奋斗的日子

自从关系挑明了，安平就像上紧了发条似的，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现在他不光要顾着弟弟妹妹，还要把桃容家的事当自己家的。种完了自家的花生，安平就去桃容家帮忙。江松根笑着说：“江河放假了，我跟他一起去就行了！”安平笑道：“给我个表现机会嘛！”江松根点点头：“也好，让江河跟你一起去。”桃容从房间跑出来：“种花生吗？让我去让我去！我速度快！”根嫂瞪他一眼，斥道：“你去像什么话？”江松根连忙说：“江河不小了，也该锻炼锻炼了，江河去！”桃容噘着嘴向妈妈翻了一个白眼，安平扛着锄头，江河提着花生种子，两个人一起出门了。才走几步，安平把江河手里的花生种子接过来系在锄头上，轻轻松松扛在肩上。江松根不放心，又赶紧灌了两瓶水赶上去，回来的时候，连连称赞安平又勤快又热心。根嫂没好气地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帮你做这么点小事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了？他再勤快再热心也还是个穷光蛋！”江松根皱着眉头说：“现在别说这种话了！”根嫂懒得搭理江松根，转而对桃容说：“你不晓得他们家多穷！前些年他爸妈刚走的时候，他们三个小孩连饭都没得吃，缸里动不动没有米，地里没有菜，我们看不过去，今天这个给一碗米，那个给一把菜，那个时候家家都没有多的，也还是都帮了他。他们三个就可怜巴巴地煮一大锅稀粥，里面都是野菜，混个水饱。安顺那时候还刚会走路啊，天天饿得整天整天哭，哭得我眼泪都来了！安和也刚上小学，那么小就去挖野菜，我们看着心疼也没有办法！”桃容听得心里酸溜溜的，根嫂接着说：“安平没办法，辍学挣钱，也亏了他让安顺安和都能上学，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怜了，但是在我们全乡也还是算穷的。你说他这个人也是不会想，这么穷还爱买书，我那天跟清芳去的时候，他房间都是书！”桃容问：“在他房间你怎么知道？”根嫂说：“房门开着，我就在外面看见了，里面肯定还有。他有这些闲钱怎么不存起来，要不就去置办点家具，搞这些假穷酸的把式！”桃容不高兴了，皱眉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才好，人家那是有追求！爱看书有什么不好！”根嫂笑道：“像我才好呢，你以为人人都能像你妈这样好脾气，天天忍受你的脾气！”

        安平和江河默契地配合着，安平挖坑，江河放种子，安平把种子埋进去。江河话很少，跟桃容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安平问：“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江河摇摇头。一块地挖了一半，安平说：“你去那块荫凉的地方坐着，我自己挖，自己撒种子。”江河说：“我不累。”安平二话不说把种子从江河手里拿过来，连着蛇皮袋放在地上，江河只好到岸边树下坐着。安平每挖一排坑，就要弯腰拿一次种子，一个人果然累多了！他咬着牙挖着坑，撒着种子，到剩下不到四分之一时，安平也到树下，坐在江河旁边，咕咚咕咚喝水。江河抿着嘴低着头，安平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大瓶，快喝快喝，渴坏了吧？”江河这才抿一小口水，又低下头。安平问：“你快升初中了吧？”江河点点头。安平说：“哦，那跟安和是一样的。”江河仍是不言不语的，安平努力找话题。“对了，你叔叔最近还好吧？”安平问。说到自家人，江河才打开话匣子：“他前天晚上不吃饭，我姐送去的，去拿碗的时候发现他一点没吃，问了一句，他就把一碗饭砸过去，碗也摔了，没砸到我姐。我妈好生气，说再也不给他送饭，饿死他！”安平惊讶地问：“他脾气这么大吗？那你们还送饭去吗？”江河说：“他反正没几天是不发脾气的，我们都习惯了，我爸爸说他，生气就生气，老砸东西，买不起。”说到这里，江河笑了，他接着说：“他喜欢我，以后我送。我上初中了还是我姐送咯！”安平感叹说：“你们对你叔叔真好！”江河说：“因为他的腿是为了我们才成这样的啊，我爸爸说我们要给他养老，反正就是每餐多双筷子嘛！”安平说：“他喜欢你，那他肯定最爱跟你说话咯？”江河摇摇头：“他不爱说话，一说话就爱骂人，有时候在院子里骂人，就对着我们家骂。”安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江河接着说：“听说我叔叔年轻的时候特别帅，他们说比你还帅。”江河笑着，右脸颊一个深深的小酒窝。安平也笑了，认真听着，江河于是继续说：“他年轻的时候很能干，听说大集体的时候，他干活很厉害，朋友又多。”安平问：“那你伯伯呢？”江河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就说：“我伯伯搬到镇上去了，做生意呢！”安平说：“那你伯伯应该很有钱咯？”江河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现在不怎么回老家来。”两个人越说越来劲，江河慢慢地放下戒备，可爱的月牙眼睛笑成一条缝。

        两个人忙完了回来，江松根执意要留安平吃饭，安平不放心弟弟妹妹，江河说：“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来这儿吃！”安平说：“不用了不用了，你就说我在这里吃了就回去。”江河点点头，一溜风的跑了。饭桌子上，安平说下午去砍竹子卖，江松根说：“上午忙坏了，休息半天，明天再去啊？”安平说：“我不累，以前才累呢！”一桌子人看着安平，他接着说：“以前公家管得紧，我都是晚上去，又要动作快又要动静小，每次我都忙得一身汗。那时候想着弟弟妹妹，我就很有干劲，打个手电就上山，月亮大的时候手电也不带。大冬天也不会冷，满山跑，浑身发热。”桃容问：“你就没有被捉住过吗？”安平笑道：“有一次我正在捆竹子，突然有手电光照过来，我心想不好了，快跑！那时候捉到了惩罚好重的，还要开大会批评！我就赶紧跑啊，跑得耳朵旁边风呜呜响，他们守林子的一直在后面追，我一直跑，比兔子还快！”江松根笑道：“可惜白忙了一晚上！”安平说：“跑得我的心砰砰跳啊！还有一次，也是被两个守山的追，我舍不得竹子，就在竹林里一动不动，一直躲着。那两个人就在竹林附近，找不到我，他们就在那里坐了一夜！我早上听到他们走了，扛着竹子下山，又要躲着大清早上山干活的人，好不容易扛回去。第二天，我又五更天起来，把竹子扛到镇上去卖，二十里路不敢歇脚啊！”江松根连连赞叹安平能吃苦，能奋斗，就连根嫂也听得入神了，饭都忘了吃。江松根说：“现在责任制，各人忙各人的，没人管山，但是你还是要小心点，挣多了别人说闲话。”安平说：“我有分寸的，你们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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