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晚安
“早饭吃好，午饭吃饱，晚饭吃少。”这句来源未知的顺口溜可能是发明者们针对现代人的亚健康状态提出的一条合理建议，但在很多家庭，晚饭却是一天三顿饭中最丰盛的，在外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就等着晚上大快朵颐，好好享受一番。
Z国是一个文化大国，传统的饮食文化讲究一个平衡。大吃大喝，是一种极端。不吃不喝，是另一种极端。
罗小小在张晴柔家的时候与邓媛媛说，她每天下午六点以后不吃东西，八点以后连水都少喝，邓媛媛表示这种减肥的方式太痛苦。其实刚开始时，罗小小也觉得很痛苦，因为一星期总有那么一两天会不小心错过了规定吃饭的时间，那她就得从前一天晚上六点饿到后一天的早晨七点，有时饿得胃疼，她默默地忍着。
这是她在决心减肥的那天对自己制定的规矩，她必须遵守，九年间，她已经坚持遵守了三千多天。三千多个日夜，规矩成了习惯，习惯成了自然。
罗小小的姑姑罗香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当罗医生发现罗小小的这个习惯时，就怀疑侄女有强迫症。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罗小小身上有一些强迫症患者典型的症状，例如不断地洗手、反复检查门锁、习惯计数、强迫回忆、强迫怀疑、强迫联想。强迫行为和强迫观念同时出现，说明罗小小的强迫症相当严重。
但是这种症状的病因尚不明确，治疗此症的医疗手段副作用太大，加上此症并非精神疾病，所以罗医生不愿轻易在罗小小身上使用那些副作用大的医疗方法。
罗香打算从罗小小这个最容易改变的习惯下手。但很快，她就发现让罗小小在六点以后吃晚饭，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罗香与何尖尖母女俩尝试了五百次，每次罗小小都表现出强烈地抗拒，后来，她们不得不暂时放弃这种尝试，等待那个重要角色的归来。
刚刚，就在郑寒清做饭时，何尖尖给郑寒清打了一通电话，把第五百零一次的尝试任务交给了郑寒清。
※
郑家餐桌上，柳若男坐上首，罗小小坐柳若男右手边，郑寒清的座位在罗小小的右手边。
“妈，您的面。”
郑寒清将一碗飘着葱花和香油的素汤面放在柳若男面前，转身端起餐盘里的另一个白瓷碗。
罗小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郑寒清的衣摆。“我晚上不吃面，喝点水就行了。”她现在既不叫他郑先生，也不叫他哥哥，只以“你”和“我”称呼彼此。
郑寒清将白瓷碗放自己的位置上，向罗小小提出自己的建议：“喝点番茄汤吧，那个没有多少卡路里。”
罗小小想了想，问他：“番茄汤里放油了吗？”
郑寒清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笑着说：“只放了一点点。”
“好吧。”罗小小妥协，番茄汁不算饭。
郑寒清把餐盘里一碗红红的番茄汤放在罗小小面前，她拿起汤勺在汤里搅动了一圈，发现没有鸡蛋、面条之类地高热量的食物藏在里面。
舀起一勺汤汁放嘴里，酸酸甜甜沙沙香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温热的汤汁滑入空荡荡的胃，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饿，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吃东西。早上在餐厅吃了一小盘水果沙拉和一杯珍珠奶茶，中午在晴柔家只吃了几根青菜，这并不符合健康饮食的要求。番茄汤的热量不高，味道也很好，而且……她特意打开手机看了看，而且现在不到七点，她可以把番茄汤当水喝掉。
三分钟后。
郑寒清问：“小小，要不要再喝点。”
罗小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柳若男悄悄对郑寒清竖竖大拇指，给他使了个眼色：“寒清，你去把汤全端来，小小吃得那么香，我都眼馋了。”
“好的，妈妈。”
端番茄汤的时候，郑寒清顺带又下了一碗面条。再回到餐桌，他给柳若男和自己的面上各浇了一勺番茄汁。
红的是番茄，白的是面条，绿的是青菜，黄的是鸡蛋，一碗鸡蛋番茄面，看着好看，闻着好香，吃着肯定好吃。罗小小咽了下口水。
“小小，把碗递给我。”
罗小小把自己的碗递给郑寒清。郑寒清舀了一碗汤，然后左手夹起一筷子面条，看着罗小小说：“在汤里加几根面条和青菜，好吗？”
罗小小又咽了下口水，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像邓媛媛说的那样求仁得仁吧，她现在想吃郑寒清做的番茄鸡蛋面。吃了，她会快乐。
※
吃完饭，罗小小和郑寒清一起洗刷了餐具。然后，她去洗了个热水澡，疲乏了一天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她细细数了数一天里都发生了哪些的事，结果大事小事加起来不下十件。
迷迷糊糊的，她又想起她最早来“山间别墅”并不是中学时期，而是从有记忆就开始的。孩童时期就经常来郑寒清家玩，天晚了就留宿。因为她经常嚷嚷着要和郑寒清睡一个房间，郑爸爸被嚷嚷的没办法，就在郑寒清的卧室里加了一道两米高的木墙，将大卧室一分为二，分成了两个小卧室，以此来糊弄年幼无知的小姑娘。
她现在睡的房间就是小时候的那间卧室，所以，郑寒清现在就睡在她隔壁。如果他想，他能从声音里判断出她正在做什么。
哎，都是年幼无知惹的祸……
“叮铃铃”
罗小小翻了个身，伸长左手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眼瞅了下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喂，晴柔。到家了，嗯，差不多湿透了，没事，哪有那么脆弱，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就好了，祝你们玩的愉快，拜拜。”
她放下手机，迟钝的思维慢慢地分析着晴柔话语里传达出的信息。
①她走后，晴柔给自家姐姐打了电话。然后，自家姐姐让郑寒清来接她。至于把自己带到他家的主意是姐姐的提出的还是他临时决定的，就不得而知了。
②池野因为临时有事，最终没有去同学聚会。
③晴柔没有生她的气，却似乎有些愧疚。
“叮铃铃”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何尖尖的来电。
“喂，姐。”
“妹妹～”何尖尖叫妹妹的时候，依旧是拐着弯的颤音，声音温柔的像最动听的夜曲，听的罗小小眼皮打架。
“姐骗了你。”
罗小小曲起右肘放在脑袋下当枕头，嘴皮轻轻动了动，声音如蚊子哼哼一样又细又小。“姐是为我好，我知道。”
“小小，你现在怎么样？我是说，你想起了多少事情。”何尖尖问的很直接。
“全部……”
“全部是多少？”
“爸爸，妈妈……我都想起来了……爸爸的血滴在脸上的那种灼烧感，海水苦涩的味道……”罗小小手抚上额头，额头烫手。
“小小，你恨他吗？”
“他？寒清哥哥？”罗小小闭眼眯了会儿，她想睡，不想多说话，但是电话那头姐姐正在担心她，连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她与懒惰的思想做了一番斗争，咬着嘴唇振作精神，但声音依然显得有气无力地，“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对，九年前没有，九年后也没有……他是最无辜的那个人，是我害的他在异国他乡漂泊了九年不能回家。姐，我从来没有恨过寒清哥哥……从来没有……”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说辞，她晃了晃脑袋，那动作幅度很小，却也表达了她的态度。
何尖尖轻声问：“妹儿～你感觉他人怎么样？”
类似梦中的呓语呢喃：“高，富，帅，严肃，温柔，异性恋。”
“这些词是形容词还是名词？”
在何尖尖看来，形容词的主观色彩较重，能够从中推断出说话人的真实感受，而名词相对来说就比较客观了，也可能是人云亦云。
[=_=]呼呼[=_=]，隔着电磁波，何尖尖似乎看到妹妹眼睛半闭半阖，浓密的睫毛像蝴蝶震翅一样忽闪忽闪着的模样。
“形容词。”
“嘿嘿，妹儿～是不是心动了啊？”
“不可以。”
“不可以”而非“不是”，这里面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也不知是姐妹俩年纪相差大，有代沟了，还是她这个做姐的整天太忙，冷落了妹妹。何尖尖总觉得罗小小这几年有什么心事了却不想和她这个做姐姐的说。现在正是妹妹思想迷糊之际，要趁热打铁。何尖尖继续套话：“妹心中是不是有人了？”
“姐，我累～～想睡觉～～”罗小小将热乎乎的手机贴在脸上蹭了蹭，像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咪嘤嘤咛咛的叫着。何尖尖的心都萌化了，柔声道：“睡吧睡吧，今天妹妹辛苦了，哪天姐有空了带你出去玩。”
何尖尖挂断了电话。
得到命令的罗小小立即闭上了眼睛，手机从手心缓缓滑落，掉在床头。
“(～o～)zZ”她陷入深度睡眠中。平稳的呼吸声，沉静的睡容。
郑寒清轻轻推开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来。他来到床边，把落在床头的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一个冰凉的晚安吻轻轻落在罗小小的额头。
“小小，晚安，希望你能做一个笑着醒来的美梦。”
他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打开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熄掉屋内所有大灯，只留下一盏晕黄的壁灯给夜起的她照明。做完这一切，他就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了。
窗外，风在咆哮，雨在狂暴。
这个春天的大自然仿佛要摒弃掉以往悄无声息润泽万物的形象，改而用更热情更直接的方式来唤醒沉睡中的生命。
不过，这些对于累了一天终于睡下的人来说，任你外面天翻地覆，我依然安之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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