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私闯冥府
待我说罢，堂里一片静寂，方毅生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低头痛哭，曾经驰骋沙场多年的铮铮铁骨如今这番也着实让人心生怜悯。
玲珑自我进堂后便没再说过话，也不曾看我，只是站在一旁安抚着方毅生。
如同死寂般的沉默僵持了很久，沈寒烟之后我便不愿再为谁花费心思，掏心掏肺。我是只狐生性奸诈，那种到头来害自己凭白伤心的事做过一次今生都不愿再做。
“青芜。”我刚想着离去，便被玲珑叫住。玲珑缓步走来，停顿了半刻，附身跪在我面前，弄脏了好看的裙裳。那人抬头看我，水亮的眸变得暗淡无光。
“你这是作何？”我猜透玲珑的想法，却不懂玲珑的心思。这件事若换作是我，我定然没有这般大度，别说下跪求人，便是让我看着长卿为别的女人伤心难过，我也绝不愿意。我承认我自私，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长卿娶妻生子，做不到心甘情愿的屈居妾室，更做不到玲珑这般委曲求全。
“青芜，玲珑自知人微言轻不敢妄求什么，但将军是你师兄，求你看在同门的情分上，走一遭冥府，玲珑愿做任何事，只求冥主大人允兰嫣还阳，好让将军一家共享天伦之乐。”
玲珑说的淡然，不带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数千年间为了所爱之人心甘情愿付出一切且不求回报的狐，玲珑是第一个。
方毅生听罢玲珑的话，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一路跌跪着爬到我的脚边，哭求着。“青芜，看在师尊和掌门师叔的情分上，求你救救兰嫣，冥主他掌管生死，神通广大，他一定能救兰嫣，青芜，我求求你。”
看着方毅生跪在地上不住的向我磕头，不知怎地刚才对他的那点怜悯之心竟然一瞬间荡然无存。
方毅生对兰嫣的情分确实让人心生敬意，所谓世间痴情之人也不过如此。可我却是个偏私的人，玲珑这般待他，他却一心想着别的女人。
我偏头看着玲珑，她是狐却从未想过用明艳动人，倾城绝世的相貌狐媚惑人，她委曲求全，她万般隐忍，想要的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些许怜爱。就因为她是妖，是只狐妖，就该受到这般对待？
人妖殊途，仙魔殊途。当年若不是一心想要成仙，不再让长卿受仙界众人奚落，我也不会失去我的孩子，不会受尽苦楚。是妖又如何？是魔又如何？就活该我们不能相爱，就活该我们受尽折磨么。
“这世间生死皆有定数，长卿他虽是冥主，却也不能偏私。师兄，青芜，恕难从命。”
当年那木讷书生同沈寒烟我也不曾开口求长卿让他们还阳，即便我心中再有亏欠，我也不会为难长卿。我自是知晓，若我开口无论何事，长卿都会应允，可如今仙魔大战在即，我不会再为长卿徒增烦恼。
与我来说，长卿便是最重要的，即便父王和母后在世，也是如此。
“青芜，求你。”玲珑低声求我，想必方毅生这般举动着实伤了玲珑。她低着头，我却能想象的出她眸中流露出的悲伤。
“让兰嫣还阳这件事我确实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带你去冥府见长卿，至于之后如何，全凭你的造化。只是那冥府，并不是一般人便能进得，我同玲珑是妖自是无碍，可你一介凡人若要进冥府却要受忘川水灼烧之苦。你当真愿意？”我自是知道此番即便方毅生见到了长卿，也定会无功而返。可我却还是试探了他一番，若他当真受得了那忘川水的灼烧，那他也称的上是痴情，便成全他再同兰嫣见上一面也无妨。可若他不愿受苦，也好让玲珑看清他的为人，贪生怕死之人不爱也罢。
“好，我同你去冥府。”我附身扶方毅生和玲珑起来，玲珑回了我一个浅笑，那其中的苦楚我却瞧的真切。
临行前方毅生吩咐府中上下自日起暂不接客，对外便说是将军生病卧床，圣上那里御医回宫必定已经告知将军夫人辞世的事情，将军府不发丧想必圣上也不会先传扬出去。兰嫣的尸身被玲珑用术法护住，短时间内便像熟睡般。
我带玲珑去看了那孩子，也讲了木讷书生同沈寒烟的事，自然也告知了玲珑，这孩子便是那书生的转世。玲珑听罢潸然泪下。
我将从前牡丹节时长卿送我的香囊挂在那孩子身上，那之上有长卿的术法，可保他平安。叮嘱过兰儿悉心照料，便带着方毅生回冥府。
捻了诀顺行，待方毅生再睁眼时，我们已然身在冥府入口，“过了奈何桥便是冥府，仙魔妖鬼皆可从桥而过，师兄你阳寿未尽，硬闯冥府便要游过这忘川，你若现在后悔，我便带你回去。”
“想我方毅生，一生戎马，驰骋沙场多年，什么苦没受过，小小河水能耐我何？”
我敬方毅生一条汉子，从袖口的琉璃瓶中拿出郁垒每月命鬼厮送来护我心脉的灵丹。“师兄，这是可护住心脉的灵丹，这忘川水不比平常，再健壮的人受过灼烧也会去掉半条命，此丹可保你心脉不损。”
方毅生也不推辞，拿过灵丹吞下，便跳去忘川之中。终年不变的忘川散着森森阴气，方毅生被河水灼烧的满身通红，却一声不吭，只是奋力的向前游着。
我转头看向玲珑，她眼里满含泪水，手中的丝帕快要被她搅烂，轻咬着唇纠结着。“经过这番你还执着于他？”
“青芜，自他救我那天起，我的命便是他的，我没法不执着与他。”
玲珑的眸中充斥着太多的情绪，不舍，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杂在一起。我伸手拉她，一时语塞，竟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良久，我问她是否还愿留在方毅生身边，她摇头却说这世间之大，从来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方毅生便是她的归处。
“玲珑这么多年，你欠他的已经还清了，足够了。他方毅生要的是能和他生儿育女共享天伦的妻子，而不是能让他依靠帮他戎马打仗却连夫妻情分都不曾有过的你。这么多年若他真的在乎你，便会像这般为兰嫣一样，舍弃一切跳下忘川，又怎会在乎你是否会吸他的精气。玲珑，他是我师兄，我自是不能说他什么，可我为你不值。”
我说的这些，玲珑又怎会不了解，狐的习性都是奸诈狡猾，贪婪成性的，这一点上她当真不像只狐。
“玲珑，东海太子龙焱是我叔叔的朋友，若这件事结束后，你不想回将军府，便去那待上些时日罢，只当是散散心。”我承认我这般说，确实是有私心，一是龙焱总缠着郁垒，神荼老是不放心的念叨。二是玲珑在龙焱那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天庭的动向。可我也确实是为玲珑着想，方毅生是一介凡人，总归会有阳寿尽的那一天，那时玲珑的归处又是哪里，龙焱虽是爱欺负我，又嚣张跋扈，可骨子里偏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玲珑在他那里，也算是个好归宿。
玲珑转头冲我苦笑，算是感谢我的心意，一回身看见方毅生正从忘川中爬上岸边，便急切的冲向前去。我摇头，只怕一时半刻任谁也入不了玲珑的眼。
方毅生一路被玲珑搀扶着走过颠簸崎岖的山路，伴着忘川水望不见尽头的黄泉更显阴森，一路上皆是哀嚎着不愿前行的魂魄。方毅生的脸色惨白，就连玲珑也面露难色，对于从没来过冥府的人，能做到这般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一路绕过迷魂殿，终于到了酆都城。被看门的鬼厮告知，长卿去天帝那还没回来。我只得带着方毅生和玲珑先进殿中，等着长卿。
还在殿门口，便听见神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大抵又是些小事，“叔叔总是这般脾气暴躁，这么多年这性子竟一点也没变过，只怕长卿再不回来，你要将他殿里这些鬼厮都骂走不可。”
“哈哈哈，郁垒你瞅瞅着丫头，还说是你我二人看着长大的，这么快就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别人说话了。这凡世间不是有句话，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说的甚是在理，甚是在理啊。”
没理会神荼的打趣，顺走端过郁垒新泡的茶，庐山云雾。“叔叔，竟偷泡长卿的茶，也不怕长卿回来怪罪你。”
郁垒绕过我身后，在我额头上轻弹了下，浅笑着问我。“怎么舍得回来了？”
我指指一旁站着发愣的方毅生。“叔叔，你在刚好，省的我在找人去寻你，你且帮他瞧瞧伤吧。”
“这伤是硬渡了忘川，青芜，你越来越放肆了，竟私带阳寿未尽之人进冥府。即便吾主如何宠你，你也不能这般坏了冥府的规矩。”神荼在殿上拍案而起，惊的我打翻手中滚烫的茶水，从小到大，神荼从没有这般凶的对我，一时害怕竟也忘了被烫伤的疼痛。
我原以为郁垒也会生气不管我，可他只是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帮我用灵力拂去手上的烫伤，又将一小罐药膏递给玲珑，我识得那是治灼烧的良药。
玲珑有些担心的看我，我冲她摇摇头，让她别担心。玲珑扶着方毅生坐下，一点点的帮着方毅生上药，殿中传来方毅生因为疼痛发出的嘶哑的声音。
我起身至殿中扯着神荼的胳膊不住的摇晃，一脸无辜的望着他。“叔叔，青芜知道错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是我师兄，是至明师叔最疼爱的徒弟，我现在便是寄主在他府中，他求我来见长卿，我怎能不允。叔叔。”
“他是方毅生？”郁垒在一旁问我。
“叔叔，认得他？”
“他的阳寿是我批的，你在京师的事，冥主也提过。”郁垒这么说，我才想起上次长卿去方毅生府上说过一段夸赞方毅生的话，当时他是说过是郁垒些在簿子上的，他照着念罢了，我竟把这些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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