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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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刚走，河上就起了薄雾，淡淡的，缓缓的，逐渐扩撒到河的两岸。夕阳仅剩下小半个红影，热风早已停歇，雾气渐浓，河边又凉爽了许多。无常老道早已铺好被褥，支起炊锅，就等野味下酒。其实没有野味也一样，他此刻已然拿定了酒壶，对着雾气，听着水声，慢慢品味，着实惬意的很。
雾气渐浓，笼罩在营地上空，气氛有些诡异。无常老道绕着营火踱步，抬头望着远方。突然，他眼神一收，嘴角略微抽出，猛然将头低下，死死盯住脚下的黄土，身体好像小丘上的石柱一样，再不挪动分毫......
与此同时，大河深处，四道宝蓝色的光束隐隐透过雾气，上下闪动着。
“门主果然神机妙算，那来人已朝这边来了，相信不久就会掉入圈套中，看来那煞螺祖师并未虚言。”一个声音恭声说道。
“哼，我修道六千余年，怎舍得功亏一篑？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另一个声音似乎愤恨之极，咬牙说道：“一会儿你在旁掠阵，封锁来路，我操控三念阵法，从中取便，争取一击得手。”
“是”先前的声音答应一声，四道光束就齐齐消失在雾里，再无声息。
小天三人欢天喜地地跑出营地，看离得远了，便渐渐放慢了脚步。总算离了叔祖的唠叨，他们哪还顾念着打什么野味，还是抓紧时间玩耍嬉闹要紧。雾气更重，且有湿润的河风吹来，拐过一个河湾，三人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站在河边。这是老鼠半人多高，毛色金黄，闪闪发着金光，即使在雾气中也格外耀眼，更加奇怪的是，这老鼠居然头上戴了一顶镶嵌着元宝图案的四角财主帽，配上一对鼠眼和两颗突出的啮齿，看上去格外滑稽。
“这是...”，小天觉得有趣，不觉又走近了些。
“少爷，小姐，好，祝大家发财！我就是传说中的送财金鼠。”大老鼠突然口吐人言，说完之后就捧腹大笑不止。
“什么送财金鼠？不过是商鼠罢了，你少骗人好不好”焰焰白了老鼠一眼道：“快说吧，有什么买卖照顾我们？”
世间有鼠名“商”，寿500岁，寿终不死即得修仙之法，又500年，褪去灰毛，着赤铜之色，又500年呈亮银之光，再过500年成道，通体金黄，能做人言。商鼠贪财好利，精明过人，最喜与人交易，赚取金银。至于将赚得金银留作何用，或曰是为换取寿数，或曰是为资用修行，众说纷纭，究竟何用，恐怕只有商鼠自己才知道。但商鼠十分诚信，向来童叟无欺，也不倚仗修行杀人越货，口碑倒是不差。
“一下被小姐识破了”商鼠大感意外，它晃了晃脑袋，继续说：“不瞒小姐，我确有一桩买卖，想和几位谈谈。”
“说来听听”小天愈发感到好奇。
“我在此修炼已有三千余年，自成道后，时常与路人交易买卖，赚得不少金银。我在山间开了洞府，将金银贮藏其内，以备日后使用，却不料三年以前，洞穴竟被一群狗头蛟占了。它们个个修行不弱，我虽有些道行，却碍于天敌的缘故，屡战不胜，故而在此等待强援。”
“我们倒是可以帮你，但既然是买卖，事成之后拿什么交换？”小天来了精神，开始跃跃欲试。
“我有一剑，名曰衔鹿，是百年前用一株无风草从一位仙长手中换得，这剑不但锋利无比，还可暂时分水断流，涉江河湖海如同儿戏。如事成，这剑便送予诸位”商鼠说完，从背后拿出一柄剑来，剑鞘嫣红，上镶有拇指大的蓝宝石绷簧，按住剑柄，扣动绷簧，剑身旋即抽出，没有一点声响。这柄剑被一层淡淡的黄光包裹住，清亮而不刺目，有一股亲和之感。
“怎么样？澜澜不是喜欢剑吗？”小天回头询问。
“成交”
“成交”连不爱说话的澜澜也表示同意。
“请跟我来”商鼠礼貌地鞠了一躬，旋即将帽子脱下往空中一扔，那帽子转了几圈，立即变成床铺大小，飘在空中。商鼠向前猛跑，一个纵身翻上帽子，三个孩子也随着跳上去，那帽子承了重量，只稍稍一沉，就“嗖”的一声飞上半空，盘旋片刻，便朝正北飞去。
营火仍在安静地跳着，无常道人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地面。
“我的天哪”又过了良久，老道终于醒过神儿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酒瓶，压了一大口酒，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我们真是有缘啊”无常道人长叹一声，伸出手掌摸索着地面，然后用手指狠狠一挖，扣下一块泥土。他将这些土放在手掌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扔在地上。“果然有些麻烦，看你积怨已深，若渡你脱苦，就能为孩子们免些烦恼，为世人去些苦难”老道嘴里喃喃地说着，右手食指突然泛起红光，那红光渐粗渐长，慢慢凝成一柄长剑，这剑通体赤红，刃上似有火焰喷出。
也不见无常老道用手持剑，那剑随手而动，缓缓接近地面，眼看就要插进土里，却似碰到了什么阻碍，停了下来。
“唉，天不由我！”老道长叹一声，将手收回：“我没必要与那人结怨，更不想违逆天法，今夜我露宿在此，就陪我和孩子们说说话吧”老道说完，手指一动，红光突然垂直飞起，在离地一丈左右的地方一转，直向河边射去。一声惨叫传来，红光射回，“当啷”一声落在地上，一条小蛇绕在剑上已然被刺了个对穿。此蛇长不过5寸，通体碧绿，头顶紫色肉冠，背生双翅，最奇怪的是，此蛇肉冠两侧长有双耳，面部突出，鼻眼分明，口有尖牙，远远看去，竟似长了一个狗头。
“狗头蛟！怎会平白出现这等毒物？看来那孽障已有所动”老道自言自语，同时食指一动，剑刃上火焰一卷，将小蛇瞬间化为灰烬，火焰退去，剑身也随之变淡，渐渐掉落尘埃，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一声霹雳，陡然从河边传来，不远处的河水翻滚咆哮着向两岸卷来，眼看要冲上河堤，这河水却将来势收住，片刻后又迅速收拢，水重新回到河里。无常道人先是一惊，然后从袖管儿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纸符，放在火中烧了。
“天意如此，这回不急着赶路喽”老道见纸符烧尽了，就从怀中拿出酒瓶，坐在火旁慢慢喝起来。
“叔祖，我们回来了，焰焰和岚岚都没走丢”小天的声音从林边传来，后面跟着及厚重的拖拽声，似乎三个孩子带回了什么重物。“叔祖，这里没有什么野果可吃，只有河里的鱼，我已经烤熟了，来吃晚饭吧”话音刚落，一条足有十米长，全身焦糊的大鱼已经送到无常道人眼前。
“到哪里都是灾星，找点吃的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不能弄只山鸡，兔子什么的？”老道笑骂不止，眼中却尽是慈爱。
小天不理会老道的唠叨，把鱼往旁边一扔，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刚才的经历。
原来，小天三人跟随商鼠来到一座山下，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一处洞府。那洞府狭窄深邃，刚好能容一人进出，商鼠带着他们左绕右绕，最后终于迷了路，小天于是怒气灌顶，大发雷霆，焰焰也跟着吵闹不止。拐过一个弯洞，商鼠突然没了踪迹，一股红雾弥漫开始弥散于洞穴间。
“那些红雾想必就是狗头蛟喷射的毒气，吸入者不是变得痴傻呆捏，就是对附近的小物件依恋不止，即便是粪便泥土，也要贴身收藏，视若珍宝的”无常道人念着胡子说。
“还好焰焰走在前面，我们倒也无事”小天继续说：“但这时候，商鼠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抽出‘衔鹿’就砍，我们倒是没受什么伤害，只是澜澜的发髻散了，被削掉几根头发。”
据小天讲，他们随后受到了狗头蛟的围攻，那些怪蛇都是肋生双翅，蛇形狗脸，却没有无常道人碰到的头长肉冠的异种，小天被咬了几口，但无大碍，由于洞口太多，三人只得借土遁出洞，但这里的土壤异常坚硬，颇费了一番周折。门口已有敌人在等候，一条数仗长的恶龙见有人出来，二话不说便扑将上来。
“那孽障如此迫不及待，我也没有客气，拿出师傅给的宝物，它便化了业”小天说。
“叔祖不是说过，这里已万年没有人迹，又哪里来的商鼠？一把破剑，也只能骗到澜澜，那三念阵法虽布置得巧妙自然，却是真的把我们当做小孩子了”焰焰一脸稚气，此刻说话却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叔祖，我的头发......不知道丢在哪了”澜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
“丢了多少？”
“仅一小撮，十来根吧”澜澜回答。
“事已至此，也不用再想了，那孽障自己按捺不住，提前入了业，也与你们无关，至于澜澜嘛，灾厄能免就免，免不了也无法强求，你就不必介怀了”无常道人说着，又从袖管里拿出一张黑色纸符，化入火中，面有不舍之色。“这化龙符我已烧了两枚，烧得叔祖我痛心疾首，明天到了琴儿岛，你们可要好生孝敬我老人家。对了你们去过商鼠的洞府，就没搜罗些金银细软，给我买酒？”老道又开始啰嗦，一提到酒，更是说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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