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真相大白
隆安十三年末沐阳洪水成灾,瘟疫流行,沐阳瞿家大量免费派发药材,却不想遭朱家和闫家联手陷害,药材有假至半城人病死,因此被查。
隆安十四年凤阳闫家为救瞿家,奔走于各个关系网,却因着连年跨过当地官府直接向朝廷捐赠善银得罪了凤阳府,故而被凤阳府为难,声称怀疑财路不明要清查。
清查过程中,有人匿名举报,发现闫家西运出疆的二十一匹马车货物中夹带了洛京兵器所图谱和冶铁秘籍,原本的财务清查便成了通敌叛国要案立案审判。
故而才有了墨凝在沐阳瞿家老宅发现的沐阳瞿家与洛京瞿家警告断绝书信往来的信件。只是这封信,不是寄出后又被送回,而是可能根本没机会寄出吧。
闫镜一家通敌叛国之罪人证物证俱在,很快便定论由刑部发大理寺、大理寺报了朝廷定案。而闫铮一家之所以能撇的干干净净,一是有闫家老太爷当年的分家文书,二是前后将闫镜家产代为充公二分之一,三是——闫铮便是那个污点证人,非但没有为家兄辩白一句,而是以暧昧的语言将闫镜地推向了定罪的深渊,前后之迅速让闫家、瞿家、洛京瞿家毫无半点反应时间。
隆安十四年末,戴罪之人闫镜之妻为保阿清一命,被闫铮劝说留书上吊。
隆安十五年初,闫铮正式接管凤阳闫家产业,府内大兴土木、遣散内院奴仆侍婢,内外大换血。同年闫铮之妻病逝。
隆安十五年,沐阳雨季之时,冲毁沐阳衙门石室,有关案卷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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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将昔日与墨凝所言复述完,在座仿佛突降冰霜,只剩下极寒。
梁知府不觉捂了捂胸口,直庆幸自己那时还未上任。
“阿兰,你所言虽合逻辑,但是其中还有些许疑问本官不明。”白初皱眉道,“瞿家涉假药案,闫家当时盗取国家重要资料,但这又与洛京瞿家有何关系?”
阿兰道:“大人,您手上的腰牌,早已被二老爷烧毁。若不是我看大老爷大太太可怜,又怎会翻印。若是没有这腰牌,又有谁能查询兵器所供职人员卷册、知道朱家曾有人短期供职?当时闫家、瞿家同在风口浪尖,人们必会先去怀疑在兵器所供职的洛京瞿家人。”
白初点头:“此事不难,将朱家那人拿来一问,便知道了。真是可怜洛京瞿家,莫名其妙的满头罪名。”他说着,顿了顿又道,“阿兰,我再问你。若你前后所说属实,那么朱氏与闫铮一开始便是合谋?我认为整件事,朱家出力大,闫家好处多,会有人这么没脑子?你又是如何知道所有事情的?”
阿兰陷入思索,半晌,才摇了摇头:“这,奴婢倒是不曾想过原因……之所以知情,是因为奴婢是二太太的贴身侍婢。”
“过去为何不讲出来?为何今日又来作证了?”白初问。
阿兰重重一叩首,痛道:“身为奴婢,理应忠于主人,奴婢是二太太娘家陪嫁丫鬟,此为其一为难之处;其二,阿兰当时年轻,并无勇气面对此事,但又耐不住内心煎熬,便欲劝大太太一同逃离,但大太太人身受困,无法离开闫府。”阿兰说着,眼圈红了,“大太太向来通情达理,她并未强求奴婢出来作证,她知道奴婢为难。但她给奴婢安排了去路,求奴婢好好活着,只求奴婢有朝一日想开了,想通了,能把事实公之于众就行了。”
“哼,”张氏冷哼,“那她真是善良,全家白死一场。”
阿兰闻言,也满心愧疚,伏在地上直不起身。
白初点了点头,看着堂下药商:“我记得你曾说,最初是朱氏兄妹与你交代假药一事,后来才见了闫铮。”
药商点头:“是。最初只见了朱氏,一年后来沐阳凿堤坝,才见了闫老爷……这闫家……,朱家应该是知情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的朱氏兄妹身上。朱氏的兄长看看朱氏,却见朱氏一直呆滞地摇着头。朱兄心知朱氏此时心思不在此处,自己也不知当讲不当讲,便也一直沉默。
忽然一声啼哭,让朱氏的眼睛重聚了光芒。她的视线循着哭声不由自主地转动,最终锁定在上座玉瑶怀中那个的婴孩身上。只见玉瑶细致地抱着婴孩,温柔而又慈爱地逗弄,不多时,婴孩便发出了阵阵笑声,稚嫩可爱。
“君如……王妃放君如回来了?”朱氏喃喃念着,欣喜万分。起身便要扑向上座,却被赵玉瑶的侍婢随从拦下。朱氏见状,立即反应过来情况,连忙大呼:“我说!我都说!我、我最初与兄长谋划,想扳倒瞿姐姐的娘家,却没想到瞿姐姐娘家,早就去了洛京,偶然一次两家宴会,”她说着,回身指向闫铮,“我便与他夫妇二人相识了……我……哈哈哈哈!”
朱氏突然狂笑起来,笑的众人不知所谓。半晌,才敛了笑声,沉声道:“当时奉凤阳府、治市令的命,稽税官携人查闫家,但闫家丝毫未受影响,除了被查店铺,其他店铺照常经营,府内生活也一如往日。如此雄厚的财势也难怪,难怪闫铮会眼红!”
“少废话了,快说!”梁知府催促。过去因着朱氏搅合,害爱女与赵温黎婚事一直不成,早就惹恼了梁知府。而今,就算是赵家八抬大轿,他也不会再同意这门婚事了。
“从那时起,我便与闫铮,一同做了后来的事……”朱氏说着,眼神暗淡下来,“我不过是为了彻底取代太太。但兜了个大圈子,更多是在为闫家做嫁衣裳。而闫铮与我相反,几乎没做何事,便达到了目的。如算下来,我的罪过显然更大,为了挟制他,我才将那闫瞿氏的遗书与遗物扣在手中,这是指正闫铮的力证之一啊。”
辰时当中,夜风吹过,仿佛抚平了人们心头所有的纷乱思绪,事情一下子明了。
“宝芝啊!”白初叹了口气,“当年冲毁的案卷,所记录案件经过,是否一致?”
兰台拱了拱手,歉意道:“抱歉白大人,当时在任兰台为家父,家父应当知情。下官的职责是掌管案卷要册的保存妥当,实在难以知道接任前就已毁掉的卷册内容。”
“张老可到?”白初问。
张老?
一个称谓,让墨凝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赶紧抬头,视线克服夜色的昏暗,紧紧盯着兰台的脸,拉了拉阿清:“阿清,这位兰台大人,咱们是不是见过?”
阿清拍了拍墨凝的手,未作回答。
可墨凝心里已经有数了。她看了看兰台,看了看张氏,便不再做声。
兰台张宝芝看了张氏一眼,见其点头,便道:“已在外厅等候多时。”
“快请。”白初令道。
随后便见,沐阳张家张老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依然身姿挺拔、精神矍铄。赵敬逢忽地从座位弹起,连老太太,也瞪大双眼欠直了身子。
“这是……”赵敬逢喃喃自语,随后看了看张氏,正巧张氏起立福身。
这是!这是!张家的老岳父。张氏玉芝,是沐阳兰台之女?夫妇相处数载,他竟不知,张氏出身的书香世家,竟然是沐阳府兰台之家?而白初身边的现任兰台、俊秀后生,竟与张氏玉芝是一家。这样细看,容貌确有相似之处。
赵敬逢目瞪口呆的样子,让张氏心中冷笑。她不再理会赵敬逢,而是恭谨地搀扶着父亲入座。
“张老,后生有礼了。”白初致礼,而后直接问道,“适才所述之事,张老如何看。”
“适才之事真假不知,但损毁的卷宗,确实记录着当年闫瞿两家案件。”张老回答后,再道,“今日老夫来,并非为此案给与众人说法,而是为小女,向赵家致歉。”他说罢,转向赵家老太太和赵敬逢的方向,深深一揖,道,“我张家并非刻意隐瞒出身,实在是此婚事前前后后皆由小女擅作主张,待木已成舟,老夫才知晓,也无话可说了,便多年不与赵家往来。数年来,真是对不住了。”
“擅作主张?”赵敬逢重复了一句,看向张氏,“玉芝,你……”当年赵敬逢携货物返回凤阳途中,救了受困的张氏,张氏感激,自那与赵敬逢保持联络,后来许了终身。虽是书香世家的嫡女,却甘心嫁入赵家为妾,为此赵敬逢也是感慨了好一阵,一直对张氏也是善待有加。
那如今的“擅作主张”是何意思?擅作主张,难怪,他至沐阳张家拜访,张老态度不冷不热,以至于后来与张家再无密切往来。
张氏一垂眸,不看赵敬逢。
朱氏却趁此抓住了机会,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问道:“张氏,你和瞿氏是何关系?”她说罢,不待众人去思索这个问题,便急切地转向赵敬逢,“老爷,你被张氏算计了!她一定与瞿家、闫家有关系!老爷,只有我是真的爱你,张氏算计你、算计赵家啊!”
赵敬逢本就思绪混乱,听闻朱氏之言,更加六神无主,慌张地问张氏:“玉芝,朱氏所言可是真的?”
“我张家与瞿家、闫家并无关系。”张氏矢口否认。
赵敬逢闻言,尽管不完全相信张氏所言,但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那你手腕上那块黑色石头,是从何而来?适才阿清说过,石头一共三块,都是闫瞿氏所有,你这块,从何而来?”朱氏追问。
张氏不理会,只是低头不做声。
“你说啊!”朱氏不依不饶,跨前一步钳住张氏双臂,猛烈摇晃,“你说!今日之事,全由你挑起,你一定与瞿氏、闫家有关系!”她说着,倒吸口凉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恨我害了瞿氏,害了闫家,你嫁进赵家就是冲我而来,你为了报复我!你报复赵家!”她说着,又转向赵敬逢,“老爷,张氏不可留,不可留啊!你看看她从头到尾,哪有一点书香女子的样子,鬼鬼祟祟捉摸不透,今日都明了了!”
赵敬逢也拿不定主意,只是任由朱氏摇晃。
白初不耐烦地敲着指尖,看着梁知府:“梁大人,我想事情的经过,你也该明白了。”
梁知府赶紧下座,俯身道:“下官基本清楚了。”他说罢回身,对堂下道,“朱氏,不要闹了!你兄妹、朱家内侄、李姓药商、侍婢阿兰、侍婢冬雪,均为此案重要人证,当然,”他转向阿清,“闫家少爷也一样,少奶奶,也是佐证之人。”他说着,顿了一顿,“至于赵家的人……与此基本无关……闫家的一双儿女,”他看了看闫如玉,多少还是有些顾忌她王妃身份,便探寻地看了看白初和赵玉瑶。
“这不是,还未立案么。”赵玉瑶道,“白初大人虽然荣升都察院上司,但说到底,都察院并不审理此类案件。梁大人呢,此时也不是当值的时间。隆安十四年朝廷审结的要案,自然不可在此宴席上,便论了一二。”她说着,看着梁大人,“我认为,这几个证人、证物,自然是要保护好。但真的受理立案,只怕要待梁大人回到衙门当值之时,才能受理。”她说着,看向闫铮,“闫老爷,是么?”
“这……这……”梁知府有些摸不着头脑。
“至于闫家这一双儿女,既然不知情,就不必同父亲一同受过了。王妃的行为皆因孝心,实在是情有可原。”赵玉瑶说完,看向白初,“白大人看呢?”
“本官无异议。”白初道。
“既然如此,闫铮,朱氏,你们可还有一个时辰了。”赵玉瑶温声提醒。
朱氏兄妹、闫铮与闫如玉,都面面相觑。
唯有一直默声的闫林玄,此时站起身来,行至闫铮身前向堂上一揖:“各位大人,父亲已经知错,我即刻陪同父亲,至凤阳府衙自首。伯父家产,由我做主,即刻尽数归还。”
“哥哥!”闫如玉呼道。
“你已出阁,闫家家事莫再参与。”闫林玄冷声道。
“哥哥!”闫如玉质问道,“你怎能助着他们,一同为难父亲!”
“如玉!”闫林玄喝止,“你既已嫁人,便与此事无关。大人公道,为兄也不会遭连累!何况案件已过十年之久,父亲若有机会自首,依大梁律法,有机会争取从轻发落!”
闫如玉还要说话,便闻堂上幽幽一声,转头见是赵玉瑶。
“如玉,我劝你,不如关切一下夫君的战事。”玉瑶别有深意地看着闫如玉。
闫如玉这才想起适才的警告,不由得噤声。
“罢了,饭也是吃不下了。”白初道,“既然本官确实非公务前来此地,况且又是兵器所供职人员的佐证人,恐也不便于直接参与案件。便由梁大人按律受理、上报吧。不过,在座的人记着,案件一日未审结,便一日不得定论,各位勿要妄议。证人虽不必收押,却也要限制人身自由。”他说着,转向梁知府,“此案我会关注,但不会插手。还请梁大人,秉公办理。”
“是。”梁大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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