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举两得
这可如何是好!墨凝紧握着阿清的指尖,手心的汗更显得慌张。
即便白初尚为刑部上司,也不见得有权断定此案,而今连此职位都免了,又被闫如玉抓住了小辫子,可怎么办?
墨凝焦急地看向阿清,却见阿清淡淡然看着他们,再看白初,也是面含微笑淡定站立。那座上的赵玉瑶,更是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梁大人免礼,起身吧。”白初忽如其来的一句,再次让在场人愣住了。
梁知府支起一条腿,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四下看去想要发觉些关键信息,却见大家比他还茫然。再看白初,早就飘飘然地回了上座。
“你!”闫如玉十分不悦,“白初,你竟无视大梁律法、朝堂规矩,执意要审理此案吗?你就不怕,我举报到朝廷,治你逾矩越权之罪吗?”
“王妃既不怕偷取令牌私自调兵之罪,我白初怕什么。”白初坐定后,看向闫如玉,“我倒要过问一下瑞阳王,令牌失窃的罪过了。”
闫如玉一时不解,只觉心绪凌乱起来,半晌才问道:“你这是何意?”
白初没说话,赵玉瑶却是一笑:“白初大人前日虽被罢免,但公函言明另有任用。你虽为王妃,却也是因着夫君战功大树乘凉,平日与我等往来甚少,应当并未亲自看见公函,只是道听途说吧?新的公函昨日已下,你面前的白初白大人,擢升为督察院上司了。”
白初微笑:“本官假休期间,确实无法受理案件。况此案本官前期已有所了解,恐怕大理寺也无权断定,需要复议并上报朝廷。但若今日苦主坚决要告状翻案,那么梁大人,就拜托你先受理,按序上报至洛京了。”
梁知府这才明白势头往哪倒了,赶紧回身重新叩拜了白初,便应声起身,回了座位。
闫铮见形势不好,便上前拉了拉闫如玉的袖子,低声询问。
“父亲莫慌,此事你定要一口咬定不知情,全部推给朱家。”闫如玉低声道,“采兰在我手上,我绝不放人。”
“闫赵氏,你且继续。”白初指示。
墨凝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但刚才形势起伏太快,她思绪一时混乱,竟忘了说到哪了。
“本官问你。”白初见状,提示道,“适才的腰牌拓印,是哪里得来的。”
墨凝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答道:“回大人,这拓印件是在福清小院墙外树下寻得。”
“你又是如何寻得此物?”白初继续问。
墨凝便将瞿氏所留藏宝图痕迹连线指示了此地一事告知了白初,并认为这是瞿氏所留的线索。
“这腰牌,是何用?你说线索是瞿氏所留,那她为何不将腰牌用处陈述清楚?”白初问。
“她即便不陈述,我现如今也知道了闫家发生了何事。再说我不知道,阿清也是知情人。阿清即便是傻了,那么,叔公、朱氏,也都是知情人。”墨凝说着一笑,“再者说了,现如今这么多证据,有罪之人依然否认呢,瞿氏即便留下了信件陈述了事实,又怎么能使有罪之人认罪呢?”
“话太多了。”白初评价了墨凝一句,“你就说,这腰牌说明了何事即可。”
墨凝才要张口解释,便被阿清拦住。
“白大人,闫家的事,还是我来说。”阿清顿了顿,道,“凤阳闫府是闫家本家,我幼年时,叔父一家便分家出去。但因管家不善陷入困顿,于是又回到凤阳闫府。我父母念在兄弟同根所生,便全心接济,虽已分家却不分彼此。本以为全家可一直和乐安康,可隆安十四年,先是外祖父因假药入狱,后官府忽然造访,控诉闫家财路不明,再后续又以‘通敌叛国’之名治罪。我尚年少,不懂何故,还道当真是父亲犯了案,心里不由得惶惶不安痛如刀绞。直到那日我在院中呆坐时,忽闻院外脚步乱动,接着便是一群手持凶器之人闯入了院子,不由分说冲我追杀而来。我被逼无奈躲入恭房蓄水桶后,却仍被那群恶人之一抓个正着,一棍便向我削来。我头痛欲裂思绪迷乱之际,便闻听到了叔父熟悉的声音。”阿清说着,转身冷眼看向闫铮,“说到底,我还要谢叔父当日动了恻隐之心不杀之恩。”
闫铮愣在原地:“你、你都记得?”
“不,我不记得。我若是记得,岂能活到现在。”阿清恨道。复又陈述:“自那之后,我便头脑发蒙,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如此持续了数年。而每到清醒之际,我便都能想起,父亲亡于狱中,母亲亡于家中,连我外祖父一家,也被流放苦城关外。
“我说过,我本以为,父亲当真犯了那通敌叛国之罪,直到被追杀那日,混沌中听见了叔父的声音,才起了疑心。于是少时清醒之时,我便也装作痴呆,奋力去追寻些事情。但无奈我人身被限制,也做不了大事。许是见我痴呆又还算听话,叔父也带我出去过数次,我也得了些机会结交外面的朋友。”
阿清说着,看向了墨凝:“然后墨凝就来了,既然我无法直接行动,便只能借由墨凝之手去揭发。”
“所以——”墨凝眨了眨眼,“你是说——”很多墨凝以为自己发现的事,实则都是受了阿清的提示或被阿清安排了?比如,福清小院的工建图,比如那明示海棠为背叛者的画,比如闫家祠堂中闫镜夫妇牌位的摆放,比如沐阳瞿家宅院中那些书信,比如,阿清的梦呓带来的提示……
“也不见得,”阿清微微笑,“母亲藏于树下的遗物、你娘家主母院内的遗书和曜石,都不是我事先知晓的。”
“你所说之事,”白初一副不解的样子,“又与适才朱家陷害瞿家一案,有何关系?”
“白大人,关系,便在那腰牌拓片之上。”阿清道。
白初恍然,笑道:“我倒是忘了。我比你们都熟悉兵器所的人员安置。若我没记错,洛京瞿家之子也在兵器所供职,这腰牌上的人,还是洛京瞿家任引进的。”
“没错,按说兵器所供职人员案册,是会注明人员来处的。”兰台补充道。
白初点头:“可这腰牌,这朱家的供职人,与此事有何关系?”
“最初发现时,我们也并不知道。后来按着一并发现的一个地址去寻找,在洋海湾渔村扎到了一个叫做阿兰的老侍女,才知道这拓片是何来头。”阿清解释,“当年闫家因着运往西域的货物里夹着兵器谱和冶铁秘籍而被落罪,但远在洛京的兵器谱和冶铁秘籍是如何来了凤阳,又如何进入了闫府,便全靠这腰牌上的人,和叔父了。”
“这是何意?”白初询问。
“腰牌所有人将过期的兵器谱、冶铁秘籍偷出来送到凤阳,再由叔父接应。父亲一向严谨,货物上路前都要反复查验,如何能蒙骗过父亲的双眼将那兵器谱、冶铁秘籍塞在如此显眼轻易就被官兵发现的位置,自家人才更容易做到吧?”阿清说着,看向闫铮,“同时此事,还缺一个举报人。”
“假设此说法成立,那么朱家内侄,又如何愿意协助闫家犯案?”白初询问。
“这还是要问问这药商。”阿清道。
那药商摊上这么大的事,本已经陷入绝望,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忽闻有人提起自己,不由得一哆嗦,赶紧叩拜。
“你说说看,当年假药一事,朱氏指使你的初衷。”阿清问。
那药商哆哆嗦嗦地直起身,结巴道:“回、回大人……小人当年奉朱老爷之命来沐阳,偶然间,听到过这位太太……啊不,这女子与朱老爷的对话,更与这女子、闫老爷、朱老爷,当面谋划过此事……”
“故而,你其实认得堂上的闫铮、朱氏、朱氏兄长三人?”白初道。
药商一叩首:“是……”
“你听他三人说了何事?”
药商一顿,答道:“最初仅是朱氏、朱老爷二人,朱氏说,说……”
“快说。”梁知府催促,催促完又示好地朝白初一笑。
“是是!”药商赶紧答应,将话一股脑倒出来,“朱氏说,要败坏太太娘家名声,逼赵家休妻或降位,好将自己扶正。却没想到发错了力,沐阳瞿家,早就分家了……沐阳瞿家,请亲家闫家帮着运作,想要逃脱罪责,这闫家虽是生意人,也算神通广大,眼看着就要将此事摆平,却忽然被官府质疑了钱财来处,便立案彻查了……若说闫家,当时看来也不惧怕此事,官府也只是想立威而已,吓唬吓唬闫家,闫家便由着官府查。没想到,查着查着,竟在西送的货物里查出了朝廷要册。此时闫家自身难保,也顾不得瞿家了,瞿家也是焦头烂额,朱老爷嘱咐我赶紧离开,我便变卖了当地的药房、销毁所有资料,赶紧走了……”
“那——你是如何认识闫铮的?”梁知府也听入了迷,指了指闫铮。
“这是一年后的事了……小人奉命和朱老爷回来看看风声,见沐阳凤阳已尘埃落定,便宽了心。
但为保险起见,便由朱老爷带着我与闫家的人,冒雨深夜凿了堤坝,冲了所有的案卷、户籍册……也就是这会儿,我才偶然见了闫铮老爷,闫镜已落案,如此大罪过,他兄弟竟已成了凤阳闫家当家,我这才怀疑闫家落罪一事有异,但不关我事,我也懒得关心了……”
“白大人,这是在沐阳瞿家旧院找到的书信。”墨凝令流芳将藏好的书信拿出,顺便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闫林玄,讽道,“当初险些被人抢了。这信里,便是瞿家分过家的证明,和与洛京往来的记录。”
“分过家,又能证明何事?”白初不懂。
“适才药商曾说,朱氏意欲毁瞿家声誉以逼迫我母亲,却发错了力,伤了沐阳瞿家本家,却不见得能牵扯到洛京瞿家,或许恰巧此时与闫铮相识,二人一拍即合,便开始合作。朱氏再次将目标改为洛京瞿家,瞿家将朱家人引荐至兵器所,朱家人又偷出案册送至叔公手里以便陷害闫镜老爷。既能给闫镜老爷定个罪名,又能引火烧到洛京瞿家。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没错。”赵玉瑶点头,“当时因着凤阳闫家一事,在兵器所供职的洛京瞿家被牵连其中,洛京瞿家为我嫂嫂娘家,为此,我赵家才忙着与闫家断绝关系、分家以求尽可能减少损失、保全赵家血脉。”玉瑶说着,转向老太太,“母亲,我说的可是?”
老太太叹了口气,默认此事。
“闫铮,你联合朱氏污蔑本家兄长、谋夺家仇、逼杀兄长妻子、改建府院清理旧仆,可有异议?”白初转向闫铮,也早就不再称呼其为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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