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白初罢免
朱氏颤抖着身躯,却还在死撑:“墨凝,我自你从小将你带大,若说我照料不周我承认,但你何至于因此便怨恨于我,胡编出如此事实?”
“太太,您亲生儿子都不辩驳了,你这样挣扎还有用吗?”墨凝道。
“你有何证据,这都是府医擅自决定的,与我有何干系!”朱氏狡辩。
“说起来——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墨凝出其不意地帮了朱氏一句腔,“除非,有证据证明此事。”
“太太!话不能如此说啊!”张府医也急了,赶紧求救一般地看向张氏。
“急什么。”张氏冷哼一声,“她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好东西。这个家姓赵,是老爷做主,你当年为何不及早举报?威逼利诱?说到底,还是利诱多一些吧!”张氏一边说着,一边不放过指责府医的机会,自东升手中接过了一沓纸张,扔给了府医,“还与你!”
府医如接救命稻草一般,将地上那叠纸张捋了捋,而后双手奉向赵敬逢:“老爷!这是近日在对老太太施药前后,小人与内院的求见信,都是小人与太太保持联络的证明!”
“你这贼人!”朱氏呵斥,“你写与内院是你的行为,怎能说我与你有勾结?”
张府医自其中抽出一张:“老爷,这是隆安十四年,太太第一次利诱小人时,因内院家事不便回应,令侍婢冬雪递至我处的手信。”
赵敬逢一把将信抢过,只扫了几眼便认定了是朱氏的笔记,更记得手信上关于某地良田、房舍买卖的曾经的账目。本以为她是买给娘家的,彼时赵敬逢还抱怨她太过无私,给娘家买这么少得田舍,谁知竟是用来贿赂张府医的。
“芸娘,你……”赵敬逢痛心疾首,“怪我!都怪我!我为何,由着你胡闹!”
“老爷,我没有!”朱氏还在狡辩。
“别再执迷不悟了!”赵敬逢一把甩开她,“今日事已至此,我便也豁出去了!我如何能再护你的短!”
朱氏闻言,张口结舌再难言语,忽地颓然跪在地上。陈默片刻后,她赶紧跪爬向赵敬逢,再次哭诉:“老爷!当年是我鬼迷心窍,瞿姐姐善待于我,我却以怨报德……但是,瞿姐姐病重在先,府医和府外医均有诊断,即便是无‘极乐丹’,她也是命不久矣……老爷,我糊涂!可是瞿姐姐的死,不能全怪我啊!”朱氏说着,满面泪痕,“老爷,我如此,是因着我实在是对你爱之深啊!”
赵敬逢喘着粗气,眼里仿佛要冒出火光。他确实是深爱着朱氏,喜欢朱氏的美貌、朱氏的小性。但是,他也一样爱着结发之妻、温婉淑良的瞿氏。可那些年因着闫瞿之案,因着朱氏的挑拨,他对瞿氏那般地冷漠无情,令她痛苦而孤独地死在冰冷的房间,想想这些,他便心痛和后悔,内心郁结无处发泄。
何况,这朱氏而今,竟敢放胆子对自己的母亲用药!这,实在是不能原谅。
“纸笔!”赵敬逢忽然对身后的赵全吩咐。
不多时,赵全便将纸笔奉上。
仿佛预料到赵敬逢要做何事,朱氏赶紧拉住了赵敬逢的衣袖:“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纵使再有错,这些年对赵家、对老爷也是一片真心,我还为你养育了二子一女!”她拉着赵敬逢的衣袖祈求,“老爷,君如还小,若是没了我,日后谁来照料!”
赵敬逢闻言,不由得有些犹豫。朱氏说的没错,她这些年对赵家确实是尽心尽力,无论是照顾家里还是打理生意,都极少有纰漏。温黎与婉儿未娶未嫁,君如尚在襁褓,就这样休了她,会不会太过冲动?
“父亲——”
一声呼唤响起,轻轻的。
赵敬逢抬头,见是墨凝正看着自己:“父亲,母亲去世时,我也是不大。若非祖母赋予同样年幼的桃红部分职权,只怕我连饭都吃不上呢。”
“墨凝!”朱氏转头,恶狠狠地咬牙道,“你不要太没良心了!吃穿用度,哪样少了扶风轩的!”
“太太不说‘扶风轩’我倒是差点忘了,你是如何将我赶出栾栖阁、送去了简陋的扶风轩的。”墨凝语调平静,却在替真正的赵墨凝控诉,“我虽然不记得从前之事,但分明记得是如何被君如襁褓内利器所扎不小心将孩儿脱手,引来父亲致命的家法。我也记得,我不过是伤病中多要了几碗羹汤,连婉儿都可以来扶风轩找我的麻烦,三五不时地戏弄于我。我更记得,太太是如何迫不及待地,将我婚配闫家的傻儿子的。”
这些往事,几乎直击赵敬逢的内心。这是他一贯不敢触碰之处。这么些年,他并非不明白墨凝真正的处境,只是一来并未出大问题,二来他需要□□整个家庭,三来他确实偏爱朱氏,便从未用心去管、去追究。现在想来,竟是万分对不住发妻瞿氏、眼前的墨凝。
“父亲,墨要干了。”墨凝提醒。
墨凝这一句话,仿佛让赵敬逢着了魔一般,怔怔地低下头,抬笔游走,不多时,一封休书便写成。
墨凝起身,走到赵全身边,温声提醒:“赵管家,父亲的印鉴呢?”
赵全得令,便掏出了赵敬逢的印鉴。赵敬逢也是乖乖接过。
“老爷!”朱氏声嘶力竭。
身后人堆里一直战战兢兢的赵婉凝,此时也顾不得上官氏好心的阻挠,挣脱了束缚,扑上前去跪在地上:“父亲!父亲!过去婉儿调皮,婉儿有错!婉儿今后一定不再调皮了!婉儿乖乖嫁给冯家!”她说着,又转向墨凝,“大姐姐,你放过母亲吧!都是婉儿的错,都是我的错!”见墨凝不理会,她又爬了两步到了老太太脚边,“祖母!婉儿有错!祖母!祖母!”最终经受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上官氏,扶二小姐下去,好生照看。”老太太无力地吩咐道。
印鉴扣下,墨凝顺势将休书自赵敬逢手中抽出,递与赵全:“赵管家,凤阳府最高行政长官就在堂上,去递了梁知府,及时在府衙备案。”
赵全看了赵敬逢一眼,见他狠下心来点头,便去了。
“墨凝,该到此为止了吧……”赵敬逢痛苦地闭上眼睛。
“父亲说的什么话。”墨凝道,“说得好像是,我等有意掀起风浪一般。不过,既然朱氏已与赵家无干系,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好说了。”她说着,令人取了一物,呈给了座上的白初。
白初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纸,其上是块腰牌拓印图案。
“这是兵器所就职人员的牌子,此上为序列号,兵器所所有人员都在册记录,查查号码,便知此人是何许人了。”白初说的很轻松,“朱家兄长,这回,知道内侄做过何差事了吧?”
朱氏兄长身子一震,再次匍匐在地:“内侄、内侄确在兵器所就职……”
“朱老爷,”墨凝走到朱兄面前,幽幽道,“不想知道,这牌子的复印件,从哪来的吗?”
朱兄抹着额头上的汗水,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
“这拓片,是在闫瞿氏上吊的树下,挖出来的,连带与那假药账册一并,此外还有一份物件,其上是一份地址,居于地址之人,便是知道整件事情真相的证人。”墨凝道。
“那么闫赵氏,你说那人知道真相,便知道吗?”梁大人发问。
“回梁大人,我说了不算,是留下遗物的闫瞿氏所说。死人的话,总不会有假吧。”墨凝回复。
“这也不见得,活人的话尚不能全信,何况那死无对证之人了。”一直沉默的闫如玉开口道,“依我看,这事情到此便也清楚了,朱氏一家栽赃陷害、刻意杀人,罪证虽不全面,但本人也已承认了。白大人、梁大人,就此发落了吧。”说着,便急于下令,“来人,将朱氏兄妹、赵家府医、李姓药商,都拖下去,送入官府治罪!”
驿馆内的执勤侍卫闻令,都蠢蠢欲动。可拿人这件事,也并不是闫如玉有着王妃身份就可以随意下令的。众府衙卫看了看堂上的梁知府,见其不为所动,便也不敢动了。
“本王妃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吗?”闫如玉说罢,掏出王府令牌示意。大梁皆知瑞阳王乃因战功封王,王府令牌在军队当中有一定的威力,虽然不常指挥行政官员,但众在场府衙卫见了此令,仍然被震慑到了,只得奉命拿人。
“王妃,这令牌通常由瑞阳王本人保管,从未由女眷使用过。今日怎么到了你的手里?”白初眯起眼睛问道。
“白大人好大的架子,我夫君战功赫赫,此令一出,皇室宗亲都要敬畏三分,白大人不过朝廷官员而已,竟高高在座毫无跪拜之意。”闫如玉冷声道。
此话一出,堂上的梁知府、张兰台才想起此事,连忙下座领众人跪拜。白初一笑,也随之下座行礼。唯独赵玉瑶坐的稳如泰山,巍然不动。
“诰命夫人也是好大的架子。”闫如玉冷笑。过去她在赵玉瑶面前总是低人一等,而今仰仗这块牌子,她终于能直起一回腰板。
赵玉瑶牵动嘴角,淡淡一笑,悠哉道:“若我猜的没错,此时驿馆前后,已由瑞阳王府的军队包围了吧?”
闫如玉一笑,并不作答。
“王妃,”白初直起身子,耐心笑道,“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瑞阳王府不能因战功显赫,便干涉刑事案件的审判。”
闫如玉冷了脸,冲着白初道:“白大人,领兵围了凤阳驿馆,恐怕确实是我行为有失。但左不过是妇道人家不懂规矩办错了事,我回去领罚便是了。白大人可就不好办了吧?我本来想放你一马,可你竟然不顾自己身份,为私心将闫赵两家引至此地私设衙门兀自断案,若是朝廷知道了,是何后果?”
白初闻言皱了皱眉,仿佛有些意外:“哦?王妃你……都知道了?”
闫如玉轻声哼笑,神情不无得意,她踱了两步到了梁知府面前道:“梁大人,你是因何为白初白大人接风?”
“这——”梁知府以为王妃要过问他借用公家资源接待非公务到访的白初一事,不由得有些心虚,“白大人为朝廷命官,行至我凤阳,我凤阳理当接待……”
“那你可搞清楚,白大人未着官服、未带官印,到凤阳来做什么?”闫如玉又问。
梁大人略略慌张,吞吐道:“这——虽然白大人是假休,但……但就冲本官与白大人私交,也该尽地主之谊……”
“哈哈!”闫如玉忽然一笑,“梁大人,算盘打错了吧?你以为白大人是假休?前日朝廷的公函,白大人已被免职,现如今就不再是刑部上司了,别说假休,就算不假休,也无权在此听陈词、审案件。梁大人,你陪着一个庶民在此越权胡闹,是何居心?”
“啊?”梁知府一声惊呼,看向了白初。众在场人员,也都看向了白初。
墨凝的心突地一跳,仿佛终于知道自己来之前担忧的是何事。她正要向阿清询问以便商议对策,却见阿清淡淡然看着他们,再看白初,也是面含微笑淡定站立。那座上的赵玉瑶,更是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没错,白某确实已被免职,如今不再是刑部上司了。”白初道。
梁知府惊呆了,没想到白初竟大方的承认了。招待了非朝廷官员,非但马屁没拍对,还配合其在此私设衙门审理案件,还是旧时通敌叛国的政务要案,这,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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