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重游云霞
滑胎药？闫林玄心里一惊，抬头看看已中天的午日，觉得有些热了。“墨凝，先用个午膳吧，现下应该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我、”墨凝的手指搅动着衣襟，面露难色，“我——我不想……”她话还未说完，便见闫林玄抬手将药碗一翻，药汁倒进了花圃里，她想伸手去拦，却没来得及。
“这是你的骨肉，何况，初孕怎么能滑胎，伤身子。”闫林玄轻声道，淡淡的笑容，让墨凝心头紧张的情绪一缓。
可是，如果阿清的心里，真的多了个吴若柳，或者就算没有动心，可她二人都有了肌肤之亲，那这孩子，她还如何生得下来？
“今日和风煦日的，不若一起出去走走，也好让你放松下心情。”闫林玄说着，展开了腰间的折扇。
清风伴着馨香拂面，仿佛缓和了心头的焦躁与不安。“好吧。”墨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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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山的落叶树，全都发出了新绿的嫩芽，枝桠延伸交织，也为上山的路遮出了一片好阴凉。此时正值春游的好时节，云霞山上天宁寺又一贯香火旺盛，因此沿途上山下山的人几乎比肩接踵。
许是有孕在身，又或许是许久未来，墨凝觉得自己的体力大不如前。才走了一半的路，便累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不得不在沿途休息了数次，才好不容易登得云霞山顶。
天宁寺刚好撞钟，雄浑洪亮的钟声回响在山间，显得深邃悠远。墨凝望着这山顶络绎不绝的虔诚香客，自己的心境也跟着肃穆起来。她缓了口气，便踏步上前，认认真真地请了香，排在其他香客后面静静地等待。
“是有多久没有来了？”闫林玄问。
“嗯——”墨凝回想着，“这是第三次，第二次，还是在成亲之前。”
“记得你曾说，在此为与阿清的姻缘许过愿望。”闫林玄笑问。
墨凝记起了此事。当时因为闫家骗婚一事，使得闫赵两家都深陷凤阳舆论漩涡的中心，她便胡说八道了一句，声称早就知道要嫁的是闫木清，还在天宁寺许了愿。想到这，墨凝抿嘴一笑，未说话。正好排到她进香，她便跨进殿内，恭恭敬敬地跪下、许愿、敬香、叩首。再直起身子，挣开双眼时，瞥见闫林玄正跪在一旁，也是认认真真地凝视着佛菩萨，双唇微动念着什么。
“小施主，好气色。”
墨凝转头，见是个老和尚正与自己搭话。稍加回忆，便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来进香时，与自己探讨尘世烦恼的老和尚。
“大师，近来可好？”墨凝笑问。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甚好。”老和尚笑答。
墨凝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自己一脸愁容，气色又如何会好呢。
“小施主怀捧着福星，当然是好。”老和尚像是看透了墨凝心中的疑惑。
“福星？”墨凝抬头，惊诧地看着老和尚——他看出自己怀孕了？还是个福星？
“夫妻也好、母子也罢，即便是路上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轮回转世皆有因缘。有人是为报恩，报完即走；有人则是讨债，讨不完则纠缠一生。而小施主怀里的，既非报恩也非讨债，却是主动来施恩的，福星、福星啊！”老和尚道。
“大师，”墨凝赶紧起身，引老和尚到一边说话，“大师，和尚也管看相啊？那大师看看，我还回得去吗？”
“回是回不去了。”老和尚回答得很果断。
墨凝一愣，接着妥协地摊摊手：“罢了，我猜也是。”
“墨凝，该走了。”闫林玄唤道。
墨凝应了一声，便与老和尚告别。
出来的路上，刚好经过曾经许愿的石桥。一阵风过，桥栏上挂满的红布随风飘扬。墨凝看见，便转了脚步，向石桥走去。闫林玄不解，却也跟随着去了。见墨凝在桥头的一堆红布里翻了几下，接着冲自己招招手。
闫林玄凑过去看。
“这才是我当时许的愿。”墨凝抽出埋藏在其中的一根，给闫林玄看。
上书：莫宁与闫公子一生一世。
闫林玄怔住。
“这闫公子啊，说是你也行，说是阿清也行。索性就那么用了。”墨凝倒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可眼下看，不管是说谁，都未必是灵验的。”
“许是菩萨也分不清，你要许的人是谁了。”闫林玄道。
墨凝看了他一眼，迈步离开。
在山上吃了顿斋饭，几人便徒步下山。
凤阳的冬季阴雨较多，因此山上的泉水非但未在冬季枯竭，反而水流更加充沛。回去的途中，墨凝见到那熟悉的好景色，便忍不住走到了溪边，蹲身便要捧一捧水往嘴里送。
“慢。”闫林玄一把拉住她手腕。
墨凝不解地看着他。
“二月泉水冷冽，你是有身孕的人，自当多注意些。”闫林玄温声提醒。
此时身后经过一对夫妇，见这一对碧玉般俊美的人在溪边如此交流，不由得欣羡不已。那妻子推了夫君一把，嗔道：“你看看人家，是如何疼爱娇妻的！”
那夫君只知道傻傻一笑，挠了挠头，便拉着妻子走过去了。
而墨凝和闫林玄二人，心里虽然赧然，面上却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故作淡定。
“走吧。”墨凝说着转身，自作聪明地欲蹦到另一块石头上。可未成想石头被溪水所染、脚下一滑，她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好在反应迅速、稳住了身子，可紧接着脚腕一股钻心之痛袭来，令她皱紧眉头沉吟出声。
“小姐！”桃红赶紧蹲地查看。
闫林玄也是一惊，赶紧从桃红那接过了垫子垫在石头上，扶墨凝坐好，转头查看起墨凝的脚腕来。
还好没有肿，应该只是轻微扭伤。闫林玄挽了挽袖子，双手按在墨凝脚踝上，以特有的手法轻轻按压起来。
“看看你，总是活蹦乱跳的不小心，又受伤了吧。春天景色这么美好，慢慢地欣赏有何不可，非要急什么。”闫林玄话听着像责备，其实是深深的关心。
而且，这番话，好似很熟悉。墨凝忽然想起，上次和闫林玄一起下山，自己也是扭伤了脚，最后是闫林玄背下去的。这次——总不能背着了吧。
墨凝还在想着，闫林玄已经开口：“走吧，我背你。”他看着墨凝道。墨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墨凝在他后背上，随着他的步子起伏不定。鼻尖萦绕着的，是闫林玄身上与上次一样的香气。这香气似乎有魔力，能让墨凝紧绷的心情软化下来。
“阿玄。”墨凝在闫林玄后背上轻声唤道。
“怎么了？”闫林玄回复。
墨凝张了张嘴，却是没说出什么，只得摇了摇头：“没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墨凝又开了口：“阿玄……”
“如何？”闫林玄还是耐心地回答。
“若是、若是……”墨凝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道，“假如你身边的人做了错事，若是有一天，被揭露出来，你会怎么办？”
闫林玄一笑：“过去的事，又何必重提，搅扰了现在安稳的生活和局面。”
墨凝一怔。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闫赵两家的旧事若不揭露，当下的日子也还算好过。闫铮虽然害过自己的兄长，但闫家的产业他毕竟管理有方。朱氏虽然迫害了瞿氏，但是赵家也管理的算井井有条。但若是将这二人揭发，谁也说不准将在两家内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是，如果这人做的，是伤天害理不容原谅之事呢？”墨凝又问。
闫林玄没再回答。但是墨凝从他忽然绷紧的身体里，读到了答案。
闫林玄本性是善良的，可是当着伤天害理之事是自己的父亲所为时，他可能就无法以自己向善的信仰、公平地去决断这件事了。
“其实，采兰婆婆，在你那里吧？”墨凝轻声道。
“墨凝，”闫林玄道，“如果我说，我心里有过你，你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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