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婚礼
从医院回到林岳川的公寓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赵老爷子用药过后睡熟了，林岳川今晚加班，只剩下她一人。
许长阳在公寓附近的一家沙县小吃店买了炒河粉，馄饨和小笼包当宵夜，一走进公寓大堂，呼呼的冷气吹得她清醒。幻想着待会儿一边看着八点档的肥皂剧一边吹空调吃宵夜，人生该是如何的圆满。
她用备份钥匙开了门，在玄关处打开了灯，房间有点闷热，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视线被一红色请帖吸引。顺手拿起一看，原来是宋引章寄过来的。
不过嘛，许长阳盯着这信封，头冒黑线，写着啥“——林岳川，许长阳夫妇，敬启”。
什么鬼，她当时的反应。
宋引章这人，啧啧啧。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让她如何同林岳川一起出席啊。何况她也没决定去是吧。毕竟好多人，她其实不想面对的。
最最重要的，大概就是她的荷包，目前处于空虚寂寞冷状态。嗯，就是囊中羞涩。她一直在想中国这个伟大的红包传统，囊括生老病死。
为什么结婚要包红包呢！万一以后自己嫁不出去，包出去的红包岂不是都赔了。
心糟糟。不管了，吃夜宵去。
好了，电视也开了，电灯也开了，娱乐和灯光效果都有了。
那么，最重要的空调遥控器去哪儿了！
许长阳找出了一身汗，“我的馄饨都快糊了……”
大概因为这毕竟是林岳川家，家中的许多柜子她也不敢乱翻，只是找了主要的电视柜。
“先吃再说吧。”许长阳脱下短T和七分裤，只穿着内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热火朝天的吃着夜宵。
吃过宵夜，她实在热得不行了，只好躺在沙发旁的木质地板上，蹭着地板微凉的温度，才觉得舒服些。她随手拿起了今天在医院门口收到的广告宣传册，专门宣传治疗男女不孕不育。
“啊……好热……”她把广告册盖在脸上，身子呈大字型敞开。
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林岳川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一进屋，见许长阳躺在地上，浑身除了遮羞的内衣，一身□□，脸上盖着广告册，上面的半裸女郎身姿妖娆。
还以为见了死尸，看着她起伏的小腹，才知道她睡着了。
室内的温度有些热，林岳川猜到她是找不到空调遥控器，才躺在地上纳凉，结果就睡着了。
林岳川无奈，走上前去，刚想把那广告册从她脸上拿开，谁知许长阳一喷嚏，把广告册打出了数米开外。
许长阳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眼睛睁开一条缝，好像是看到了林岳川的面容，那么近，又像是在做梦。
她又揉了揉眼，这回，全醒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上坐起身子。
“林岳川！”许长阳吼道。
“嗯？”林岳川离她极近，态度好整以暇。
“我在晒日光浴，晒着晒着就睡着了！”脑袋不仅短路，还缺氧。
“在梦里晒日光浴吧。”微笑。
“……”囧。
似乎还在纠结如何解释的问题，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娇羞地喊一声“讨厌”然后扭着屁股跑进房间吗？
“我好热……”许长阳抱怨，“找不到空调遥控器……”
林岳川长臂一伸，从一旁的茶几下拿出了遥控器，开关键一按，凉风瞬间从头顶吹下。
一定不是她眼瞎，许长阳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林岳川会怎么想？内衣的诱惑？
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还热不？”林岳川微笑。
这微笑怎么看都不对劲，许长阳脑袋摇晃得厉害，语气痴呆，“这下感觉有点冷了……”
像《西游记》所写的，转尔间，阴风阵阵，妖气横生。嗯，林岳川一定是某座山，某个洞里的千年老妖。
待她换了睡衣，从房间出来，思路还停留在刚刚的画面。
“林岳川……”她站在吧台前，对着喝冰水的林岳川说道。
“嗯？”林岳川扫了她一眼。
许长阳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那个……引章的请帖……”
“昨天就放家里了。”
“我怎么没看见？”
“你眼瞎。”他在陈述客观事实。
“……”无言以对，无力回击。刚刚闹心的一幕又在眼前穿着草裙舞闹腾。
“有什么问题吗？”林岳川转开话题。
“就那上头写着……”她咬着下唇，觉得“夫妇”这两个字真是无论如何都尴尬得说不出口。
林岳川明白她的意思，说道：“大约是酒店供应的请帖太少，两份并成一份。”
睁眼说瞎话的一把好手。许长阳默默道。
“哪家酒店？”她已经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了。
“你要做什么？”林岳川挑眉。
“投诉他！”
“是吗……”林岳川似乎还颇赞同她的观点，又带着惋惜，一定是许长阳眼瞎，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本以为，一份请帖只需要一份红包，你那份刚好省下了。”他话锋一转，“既然你这么不愿意，这么委屈，我让引章在寄一份过来。”
许长阳扑通一声给跪，两眼泪汪汪，“林大爷，求您放过奴家吧。奴家卖身给日本鬼子，已有两年又零三个月，如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求您大发慈悲，给奴家一条生路吧。奴家来世为婢为奴，一定报答林大爷您的再造之恩。”
“许长阳，你是不是傻。”林岳川哭笑不得。
许长阳诚恳的点头，为了不出血面子算啥。
林岳川绕过吧台，往房间走去。
许长阳跟在屁股后面，小媳妇似的，边走边喊道：“啊喂，林大爷，别走啊，好歹也给个准话，我好做今晚是留还是逃的打算啊……”
她立在林岳川房间门口，过了一会儿，林岳川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一红包，他递给许长阳，说道：“明天你拿去给引章。”
红包上，字体隽逸，“林岳川，许长阳”。
一瞬间，她眼眶有些湿热。两人有多久名字没有排在一起了。像是一种归属。学生时代没有的，毕业后长达两年多的空档期。直到今天，出现在与彼此毫无相关的婚礼的请帖，和那份红包上。
许长阳双眼荷包蛋状看向林岳川，“林岳川……你说，我是不是看起来一脸穷酸样啊……”
“不仅仅看起来像的问题。”他回道。
“……”
宋引章的结婚仪式地点选择在城北的教堂，教堂古朴，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据说，据说是当时来华传教士集资建的，在中日战争时，曾庇护了许多中国流民，使他们免遭日军的荼毒残害。
许长阳是不信教的，此刻也感到神圣，像是一种被庇护的感觉，历史萦绕在四周。当年的执着蜡烛，唱赞美诗的学生，嘹亮的清音仿佛还在四周缭绕。
一切都是圣洁的。
亲友们在台下长椅上坐着，许长阳和林岳川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位置。赵老爷子和林母则是坐在前排。
教堂大门缓缓打开，先是两个粉雕玉琢的花童，穿着白色的礼服，撒着花瓣，宋引章则一身婚纱，长裙曳地，挽着面带笑容的父亲，从后头款款走来。
牧师在前面台前，古旧而成习的服饰，仿佛是回到了时空里的某一个年代。教堂里的彩色玻璃，将画面切割成一个个小小幸福点，又将其拼凑。
接下来的一切，按照着原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许长阳也见到了宋引章的丈夫，一个身材中等，带着黑框眼镜的温柔男人。他的表情细微，尽量显得妥帖，却可看出他是爱极了宋引章。
宋引章脸上画着淡妆，像是百合花一般，带着晨露，迎着阳光，再美不过了。
宣誓。
在亲友面前见证。
她想起了那首歌，《今天你要嫁给我》，虽然通俗不过了，却依然是欢喜的。
许长阳不知此时林岳川作何感想，她是很受感动的。这种感动无关于宋引章，而是对漫长人生里某一点坐标的感动。
大多数人的人生里，都有这样一个坐标——结婚仪式。
或是盛大，或是简朴。
就好像9.7厘米是不被注意的，可是10厘米它却是一个里程。让人衡量的坐标点。明明就差了0.3厘米，可是有些人的下一步人生，则是越过了10厘米这个标尺，朝着10.1厘米这个方向走着。
永远无法完成的10厘米的人生旅程。
那么，如果错过了10厘米，接下来的人生便会错过20厘米，30厘米，40厘米……
比如生儿育女的20厘米，儿孙满堂的30厘米，老有所依的40厘米……
往后的人生都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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