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苏哲扭头看他那副心疼的表情,乐了。
“你急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五十辆车一旦跑起来,往返效率翻一倍,半个月就回本了。”
马周深吸了口气,把数字记上册子。
出了马市,苏哲又带着人拐进西市东头的铁器铺子和木器行。
“掌柜的,大鼓有没有?牛皮蒙面那种,要响的,能传半里地的那种。”
掌柜打量了他两眼,指了指后院。
苏哲进去挑了四十面,大的小的都有,全是厚实木框蒙着整张牛皮,拍一巴掌能嗡嗡响半天。
“一百贯,不讲价。”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
苏哲二话没说,银票甩过去,“包好了给我装车上。”
八百贯进账,七百贯出去。
苏哲摸了摸袖子里剩的那点银票,心头肉疼了一下,旋即又释然了。
该花的钱不能省。
省了今天,明天就得花双倍补回来。
回程的路上,苏哲坐在马车沿上,手里捏着剩下的一百贯银票翻来覆去看。
“马周,回去之后登闻鼓的事你来办。四十面鼓,华阴县城四个门各挂两面,剩下的分配到各坊口和集市入口。规矩照你之前拟的来,宵禁前一刻钟第一通,正时第二通。”
马周点头,“属下明白。”
“吴谦那边,让他带人盖马棚。五十匹马加上原来借的那些,少说得搭七八间棚子,选址就在县衙后面那片空地,离盐碱地近,明天就动工。”
“是。”
苏哲往车板上一靠,闭着眼养神,脑子里把这几天的账过了一遍又一遍。
四千贯月利。
修路,修桥,盖马棚,置办家当。
先把最急的干了,冬天之前把华阴县的主干道全铺上碎石,桥该翻新的翻新。
明年开春,再搞点别的产业出来。
华阴这地方虽然穷,但位置好,卡在长安和洛阳中间的官道上,只要路修好了,过境的商队自然就来了。
到时候设几个驿站,收点过路费……
苏哲越想越美,嘴角那弧度怎么都收不回来。
到了华阴城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
苏哲把差事一件件交代完,确认马周和吴谦都领了活,这才慢悠悠晃回后院。
段简璧正坐在廊下跟春花对账本子,抬头见他进来,扫了一眼他空荡荡的袖子。
“八百贯呢?”
“花了。”
“花哪了?”
“买马买车买鼓。”苏哲大咧咧往她对面一坐,给自己倒了碗水。
段简璧的嘴角垮了一截,“你就不能攒点?”
“攒什么?钱是赚来花的,不花怎么生钱?”苏哲理直气壮。
段简璧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对账。
……
长安城东,永宁坊。
郑府内院,药味浓得呛人。
郑元秋躺在榻上,脸色灰白得像纸糊的,太阳穴两侧的青筋暴凸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旁边的案几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汤药,已经凉透了。
下人们进来换药三次了,他没看一眼。
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吱呀一声轮椅声传进来。
郑尚官坐在轮椅上,被小厮推着进了内室。
“爹。”
郑元秋没睁眼。
郑尚官把轮椅停在床边,坐在那看了父亲好一阵。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曾经那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御史大夫,荥阳郑氏长安支家主,如今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苏哲。
二弟的尸体两天前运走了,一口薄棺,几个仆从,连夜送回荥阳老家。
连葬礼都不敢办。
怕陛下借题发挥。
郑尚礼是朝廷通缉的逃犯,死在苏哲手里是格杀勿论,你郑家要是大张旗鼓办丧事,那不是等于告诉全天下你们知情,参与了劫狱。
所以只能咽下去。
郑尚官坐在轮椅里,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爹,你别想太多了。”
郑元秋的眼皮终于动了,缓缓睁开。
“想太多?”
“我两个儿子,一个被他废了两条腿,一个被他一棍子打死在,你让我别想太多?”
郑尚官的喉结动了一下,“爹,我的意思是……您身子要紧,气坏了身子,谁替咱们郑家报这个仇?”
郑元秋盯着帐顶,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口气才慢慢顺下来。
郑尚官看准时机,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
“爹,儿子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
“苏哲现在靠的是盐,华阴县那片盐碱地一天出两万斤盐,全卖给盐督司,一天八百贯进账,这是他的命脉。”
郑元秋的眼珠子终于转了,侧头看向长子。
郑尚官继续说:“朝廷有律,盐铁官营,私制私贩者斩。苏哲手里有陛下给的制盐令,他自己制盐卖给盐督司是合法的,可如果……”
“如果有人把盐从华阴偷出来,绕过盐督司私下贩卖呢?”
郑元秋的呼吸顿了一拍。
“私盐一旦出现在市面上,朝廷追查下来,第一个查的就是盐的来源。”
“华阴县的盐碱地是唯一的产地,产量对不上销量,账目出了窟窿,苏哲就得担责。”
“轻则停产整顿,重则丢官下狱。”
郑元秋的眼睛亮了。
“谁来办?”
“郑县和栎阳县。”郑尚官早就想好了。
“咱们族里的郑昌吉在郑县当县丞,郑昌明在栎阳县当主簿。两个人都是自己人,手底下有人有门路。”
“让他们安排人混进华阴的盐碱地,偷运出盐,再通过别的渠道散出去。”
“量不用多,只要盐督司那边的数对不上苏哲报上去的产量,这口黑锅他就得背。”
郑元秋盯着儿子看了好几息。
郑尚官被看得心头发紧,赶紧补了一句,“爹,这次不动刀不动人,走的是律法这条路。苏哲再能打,他打得过大唐律吗?”
郑元秋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开合了两下。
“去告诉郑昌吉和郑昌明……只要他们办成了这件事,我亲自保举他们入朝为京官,步步高升。”
郑尚官点头,双手撑着轮椅扶手往后退了一步。
“爹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
……
短短三天,马棚盖好了,五十匹马全部安置妥当,板车编了号挂了牌,来回运盐的路线也固定下来了。
府库里白花的银票摞了三沓。
苏哲坐在县衙正堂上翻账本,嘴里叼着根草棍,越看越舒坦。
盐场日产稳定在两万三千斤,比第一天又涨了一成半。
马周管生产,吴谦管账目,程处默管治安,各司其职,连他都快没事干了。
没事干可不行。
钱放在库房里不花,那叫浪费。
苏哲把账本一合,站起身来,“马周,把乡绅和各坊长全召来,今天我有事宣布。”
半个时辰后,县衙前堂挤了三四十号人。
乡绅们站前排,坊长们站后排,外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把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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