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大火
京郊驿站。
驿站的小官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双目放空，面如死灰。
他早就听说过，这不是个好差事。
上一个领了这差事的人遇上梅大人投诉，被刺客捅了个对穿，走了还没满一月，他没想到这还能再来一劫。
这位投宿的爷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引来的人更是不好惹。
不知道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居然带了人马将这驿站团团围住，刚往里射了一轮剑，眼看着大堂里的桌椅都成了刺猬，小官仿佛瞧见了自己的未来。
但他也是不敢抱怨的。
屋里头那位爷有兵刃，拎着刀，一副敢杀人的模样。
他身边那个哑巴妇人“啊啊”沙哑叫着缩成了一团躲在桌子底下，小官瞧着她，看出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他往柜台那爬了爬，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去柜台后头躲！”
“往那爬！”
哑巴妇人听见了，她背着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包裹，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听话地往柜台趴过去。
小官乱中偷闲琢磨着想，也不知道家里老娘睡了没，都说母子连心，她要是睡不着，就赶紧起来给他烧炷香，求求祖宗保佑吧，不然他才当了这芝麻小官没几天，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瞥见抖如筛糠的哑巴，小声宽慰她：“你放心，那位大人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又开始琢磨。
护送她的那位爷，怎么看都像是个品阶挺高的武官。
但说是护送，这位爷看着又对她不是很上心……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惊呼出声：“火油！我闻见火油味了！他们不会想放火烧驿站吧！”
天老爷！上回这地方几乎被砸光了，才重建好没多久，又要被火烧了啊！
这怕不是建驿站的时候没拜土地公吧！
杜不讳本来还算从容，听见他这么一喊，立刻变了脸色，也跟着往后退。
“水……”小官连忙指着厨房方向，“先把水浇在身上！厨房有水！”
“走！”杜不讳立刻钻进了厨房，看着畏缩地跟着他的哑巴神色阴晴不定。
他不久前刚刚密见了摄政王手下。
白相当初把这人证交给他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此事多半是利州知州卢正清做的，而卢正清……
看那位使者的意思，正是摄政王麾下。
若是把这人证带进京城，就是卖了白相面子，得罪摄政王。
若是让人把她杀了，就是卖了摄政王面子，得罪了白相，还有渎职风险。
杜不讳神色阴晴不定，冷眼看着驿站小官狼狈地舀水往自己和哑巴头上倒，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
哑巴“啊啊”喊着回身，把盛满水的瓢递给他。
杜不讳已经很快下定了决心。
……
与此同时，温泉山庄。
凌不斩带着柳月缇上门拜访，白真儿兴高采烈地带着苍羽接待了他们。
凌不斩诧异地问：“沈寒之不在？”
“嗯。”白真儿认真点头，“他说他有事要办。”
“哦，赶巧，就是现在啊？”凌不斩笑着说，“那你先跟月儿玩一会儿，我去找他。”
“慢着！”苍羽一惊，“你不要碍事！”
凌不斩挑眉：“什么叫碍事？”
“胡说什么呢？”
他一本正经地作揖，“下官是有要事要与摄政王大人相商。”
凌不斩扭头指着苍羽对白真儿说，“表姐，你看看他。”
“他对我这个态度也就算了，我跟摄政王大人确实有点不对付，但他平常对月儿也是这个态度，那可是……”
白真儿板起脸，插着腰：“苍羽，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她眨眨眼又问，“你叫我表姐啊？”
“既然已经成婚，我当然是跟着月儿叫了。”凌不斩笑得乖巧，“表姐。”
“嘿嘿。”白真儿得意起来，插着腰笑，“真懂事。”
“表姐给你俩包红包啊！”
“嗯咳。”柳月缇看着凌不斩在白真儿面前一口一个“摄政王大人”装乖，忍不住低声提醒，“真按照辈分来算，摄政王是你舅舅，你得管真儿叫舅妈。”
凌不斩：“……我不同意，谁要喊他舅舅。”
“等沈寒之赘给表姐，那他还算什么狗屁舅舅？”
他挑眉，低声说，“我叫表姐夫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柳月缇：“……”
凌不斩收敛了嘴脸，扭头笑眯眯地问白真儿：“表姐，我想问问我那不开窍的未来表姐夫往哪去了？我真找他有事。”
白真儿笑眯眯地正要回答：“他往……”
苍羽着急：“不可！白小姐！”
“哎呀！你就放心吧！”白真儿插着腰拍拍苍羽的肩膀，“沈寒之难道不知道我的保密等级吗？”
“真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他就压根不会告诉我。”
“既然他告诉了，那就是能说。”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不仅能说，我们也能掺和。”
她兴冲冲地朝两人身后张望，“你俩有马车吗？带我一块去，我也想看热闹！”
柳月缇有点担心：“你也要去？会不会有危险？”
白真儿开始点兵点将：“谢安师、卫昭、飞鹰、苍羽，这有四个能打的，足够守住东南西北了，除非对方能飞天遁地，不然我们很安全啊！”
卫昭刚拿了新剑，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笑着说：“放心，就是他们会飞天遁地，我也能护住你们。”
“好耶！”白真儿欢呼一声，“上车！”
她已经拉着柳月缇到了车前。
柳月缇无奈回头，用口型问凌不斩：“不碍事吧？”
凌不斩正要回答，就看见柳月缇接着说，“碍事你也想想办法。”
凌不斩：“……”
他哑然失笑，“行，那咱们就一块过去。”
……
京郊驿站。
多灾多难的驿馆被泼了火油，一点火星落下，一场熊熊大火。
沈寒之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往下瞧。
他身侧站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陆三才，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开口问：“王爷，火烧起来了。”
“要不要去救杜不讳？”
“不急。”沈寒之神色淡淡，“先把行刺的人拿下。”
“敢在京郊行刺朝廷命官，妨碍白相追寻官银下落，真是不要命。”
他摇摇头，“都杀了，给点教训，再去灭火。”
“杜不讳要是连这场火都应付不了，我就要担心他是怎么坐上云州总兵这个位置的了。”
“是！”陆三才领命，给了个眼色，兵甲齐整的卫兵鱼贯而出。
沈寒之听着四周的声响，朝温泉山庄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意外：“来得还不算晚。”
忽然，他听见一声惊呼。
白真儿从马车里探头，惊讶地指着火焰中的驿站：“着火了！”
沈寒之瞬间变了脸色：“谢安师！你怎么敢把她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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