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忠心
“oi——”白真儿兴奋地对他挥手。
沈寒之已经黑了脸,但还是无奈地对那边招招手,示意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往这边来。
马车堪堪停稳,凌不斩笑着说:“摄政王大人,怎么那么大声喊我的名字,叫人听见了,岂不是不利于你的计划?”
他瞥了眼陆三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三才眉头一皱,鼻子里出气,显然没把他这个深得皇上器重,但才六品的小官放在心上。
沈寒之冷眼看向凌不斩。
他猜到凌不斩收到信大概就会赶来,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拖家带口。
车里不仅有白真儿,柳月缇甚至还带着瓜果点心,他们以为是来郊游的吗!
沈寒之拧眉,没搭理其他人,柔声对白真儿说:“你先回去。”
“这儿……一会儿有些事不方便你看。”
“不要。”白真儿趴在车窗上,“一会儿有不该看的,月儿会捂住我的眼睛的,你就别操心了。”
沈寒之:“我怎么不操心,你在这里,我……”
“王爷是摆不出平日那副模样?”凌不斩靠着马车,抱着剑笑着意味深长,“我在刑部对这些也有点经验,不然一会儿我来?”
“你闭嘴。”沈寒之深吸一口气,盯住了白真儿。
白真儿得意地冲他晃晃脑袋:“怎么了?”
“你有本事把我抓走啊?”
苍羽低头单膝跪地:“抱歉,王爷,我……”
“不用怪他。”白真儿很讲义气地扬起下巴,“你知道他从来拦不住我的。”
沈寒之无言,重新看向凌不斩:“将你的马车藏到后面些,他们该出来了。”
凌不斩点了点头,回头对柳月缇“唔唔”着比划了两下。
柳月缇疑惑地眨眨眼:“你干嘛啊?”
凌不斩凑近了她轻声说:“王爷叫我闭嘴,我听话啊。”
“少告状。”柳月缇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又塞给他一个橘子。
凌不斩捏着橘子挑眉:“怎么不是枣啊?”
柳月缇疑惑:“为什么要是枣啊?你想吃枣?”
凌不斩一本正经地说:“因为这样就是标准的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了。”
“我可没打巴掌啊。”柳月缇指着他,“不许造谣。”
凌不斩笑着示意飞鹰拉着马车往后些,没刻意藏得太好,自己站在了马车另一侧,探身出去问:“我站这行吗王爷?”
“那边应该正好看不见。”
沈寒之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陆三才看着情况,琢磨着低声问:“王爷,要不要我去处理……”
沈寒之看他:“你要怎么处理?”
陆三才试探着回答:“把他们赶走?”
“蠢货。”沈寒之面色不虞地回过头,“陆三才,你还是不要读书了。”
“啊?”陆三才神色茫然,“先前不是王爷您说我蠢,叫我多读点书吗。”
“嗯。”沈寒之神色淡淡,“现在终于认命。”
“你不是这块料。”
陆三才:“……”
沈寒之看着着火的驿站里掏出来几道人影,平静地说:“你当好一把刀就好,至少武艺还派得上些许用场。”
陆三才嘀嘀咕咕的:“我、我觉得读书挺好的啊,我现在都能吟诗了。”
沈寒之瞥他一眼,陆三才立刻轻咳一声,往前一步喊道:“前方可是杜大人!”
杜不讳扯着那哑巴妇人抬头,面露喜色:“摄政王殿下!”
他几乎是扑倒他跟前行礼,才抬起头看向陆三才问,“这位大人是……”
陆三才面露得意:“我乃……”
沈寒之:“不重要。”
陆三才哽住了。
沈寒之看向他身后,驿站小吏已经跪下行礼,还不忘伸手把吓丢了魂的哑巴妇人一块扯着跪下。
“免礼。”沈寒之问,“这就是白相找到的证人。”
“多亏杜大人将她平安带到京都了。”
“幸不辱命!”杜不讳抱拳行礼,“万幸证人平安无事,不过这一场大火实在蹊跷,想来是有些人不希望我们到达京都……”
“嗯。”沈寒之垂下眼,“不必担心,已经都抓住了。”
杜不讳松了口气:“不愧是摄政王大人。”
沈寒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表现得倒真像是个忠肝义胆护送证人的义士。
他及不可见地笑了笑,说:“先带人证,和这个……”
那小吏连忙行礼:“小人是负责驿站的胡善!”
“嗯。”沈寒之颔首,“两位都受惊了,不远处有我的庄子,都去洗洗换件衣服吧。”
他难得对人这样和颜悦色,小吏受宠若惊,连连感谢。
等人把他俩带走了,沈寒之再次看向杜不讳。
沈寒之再次开口:“本来该让杜大人也一道去梳洗的,不过,我还有些话想问,得多留你一会儿。”
杜不讳恭敬地低头:“知无不言。”
沈寒之开门见山:“白行远为何会让你来送证人?”
“我听闻白相交友遍天下,难道杜大人远在云州,居然也跟白相有旧吗?”
“摄政王抬举了。”杜不讳低头抱拳,“我常居云州偏远地,哪来的机会结识白相?”
“不过是听闻禹州要修建堤坝,实不相瞒,各地百姓听闻白相不顾危险亲至,也自发前往帮忙,搬木送土,老少相携,一派盛世图景。”
“附近州县,能腾得出人手的也都赶了过去。我虽在云州做事,却是禹州出身,所以特地领了命,也护送了些木材前往禹州,这才有幸识得白相。”
他神色恭敬,“人多的地方容易摩擦,我在当地帮忙教训了几个闹事的宵小,才偶然得了白相托付。”
“哦。”沈寒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倒是一桩美谈。”
“这么说来,杜大人与白相相识也没有多久,应当也说不上忠心耿耿吧?”
“王爷说笑了。”杜不讳眼神闪了闪,“我与白相,皆是陛下臣子,自然只对……陛下忠心耿耿。”
沈寒之哼笑:“若我要你对我忠心耿耿呢?”
杜不讳没有一秒犹豫,立刻回答:“愿为摄政王肝脑涂地!”
陆三才本来正要拔刀威胁,还没动作杜不讳就有了回答,他目瞪口呆:“你这变脸是快嗷。”
“不是说对陛下忠心耿耿吗?”
杜不讳神色平静:“摄政王一心为社稷,为陛下。”
“对摄政王忠心,自然也是对陛下忠心。”
陆三才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我们摄政王忠心……”
他对上沈寒之的视线,立刻改口,“啊对,我们摄政王就是,忠心耿耿。”
“没错!”
他咽了下口水。
杜不讳半跪着开口:“还有件事要禀明摄政王。”
“关于卢正清一事……”
他没敢观察沈寒之的脸色,只低着头接着说,“他被白相抓到了把柄,如今若是想给他开脱,恐怕也不好出手。”
“不过,方才那场大火,没伤着人,就是丢了证物。”
沈寒之挑眉:“丢了?”
“是。”杜不讳半跪着说,“那木雕,丢在火里,烧得面目全非了。”
沈寒之笑了一声。
杜不讳略微有些忐忑,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沈寒之问:“是你做的?”
杜不讳心想,这人为何每回都问得如此直接。
不过也是,他这般位高权重,自然不必考虑要不要给手下人留说话的余地,只要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杜不讳深吸一口气回答:“是。”
沈寒之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我要保卢正清?”
杜不讳依然低着头:“属下不敢随意揣测,只是打算将救或不救的权力,留给大人。”
他壮着胆子抬头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神色不变:“接着说。”
杜不讳松了口气:“若让那妇人将木雕带入京都,此事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在,恐怕没有转圜余地。”
“但如果把妇人杀了,只怕一时之间是保住了卢大人,但恐引陛下震怒,白相猜忌,事情更不好收场。”
“此番只有妇人一个人证,她还能把木雕做出来,但到底不是当时在她屋中搜到的了,没那么有说服力,摄政王若不想定卢大人的罪,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就好。”
“若是……摄政王大人想定卢大人的罪。”
杜不讳笑了一声,“那更简单。”
“叫那妇人雕一个新的,谁又知道,那不是原来的木雕?”
“哦——”陆三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声对沈寒之说,“王爷,他说的有点道理。”
沈寒之轻笑:“你倒是很会做事。”
“王爷谬赞。”杜不讳谦卑地低着头,“属下只是不敢自作主张,所以才让王爷来做选择。”
“很好。”沈寒之颔首,“杜大人,还想回云州吗?”
“哦,你是禹州出身,或者想回禹州?”
杜不讳心情略有些激动,膝行至他跟前磕头:“属下不想回去!属下想留在京城,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沈寒之轻笑:“好,我知道了。”
“带他去吧。”
陆三才把人领了下去。
他打量着杜不讳,杜不讳也打量着眼前这人。
杜不讳恭敬地朝他行礼:“方才未能打声招呼,还未问大人姓名。”
“嗯咳。”陆三才终于等到了机会,轻咳一声,“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陆三才。”
杜不讳假惺惺地恭维了他一番,陆三才很是受用,走路都飘了起来。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勾肩搭背起来。
陆三才问他:“哎兄弟,你这官也不小了,留在云州不好吗?”
“那穷乡僻壤能有几个子捞啊。”杜不讳也摸清了对方的脾气,没打官腔,相当痞气地恢复,“我做梦都想当个京官!”
“皇城脚下,小官都好过在那穷地方作威作福啊!”
“有志气。”陆三才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跟着哥混!”
“多谢陆兄!”杜不讳笑起来,又问,“王爷他不走吗?”
“啧,你刚来,王爷要去做什么别问。”陆三才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
“向来只有王爷问别人,没有别人问王爷的。”
“是。”杜不讳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沈寒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带着抓到的刺客一道回城,苍羽悄然在他身后站定,等着他开口。
沈寒之眼底带着浓浓的厌恶:“一丘之貉,令人作呕。”
他拂袖转身,走向马车。
凌不斩懒洋洋开口:“王爷好计谋。”
“只是你就不担心杜不讳一个想岔了,把驿站小吏和证人都杀了,枉送两条无辜性命吗?”
沈寒之冷冷看他:“我杀人如麻,自然不在乎这一两条命。”
“啧,装什么。”凌不斩抱着剑,“你明明就打算护着他们俩。”
“不然干嘛先把他俩带走,不让他俩听听杜不讳的自白?”
“他俩要是听见了,杜不讳肯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他们的。”
沈寒之不为所动:“我自有安排。”
“是、是。”凌不斩笑了笑,“那卢正清,我可就不客气了。”
柳月缇趴在窗口听他们俩说话,左看右看,忽然开口:“谢安师,我想骑马,不想坐车了。”
“好啊。”凌不斩笑着朝她伸出手,“没有多的马了,上来,我带你一块。”
“哦——”刚才聊的东西白真儿都左耳进右耳出了,这句倒是听见了,立刻跟着起哄,“这么一会儿都要黏着啊!”
柳月缇动作轻巧地下了车,轻咳一声给沈寒之使了个眼色:“王爷,不然陪陪真儿坐车去?”
沈寒之:“……”
他就知道。
他安静片刻,也没有拒绝,撩开车帘进了马车。
白真儿见他进来,先给他塞了一口枣糕:“你看!今天月儿正好买了枣糕,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沈寒之无言笑了笑,犹豫一下,拉住她的手腕朝她坐近些,靠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白真儿疑惑,“你看起来好累。”
沈寒之靠着她,闭着眼说:“魑魅魍魉世间横行,当真面目可憎。”
白真儿眨眨眼,捧着他的脸说:“那你看看我吧。”
“我爹和月儿都说我长得好看,可以给你多看两眼洗洗眼睛。”
沈寒之:“……”
他缓缓睁开眼,带着些微笑意盯着她看。
白真儿扬起笑脸:“嘿嘿。”
“怎么样?”
沈寒之带着笑,伸手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低声说:“见卿如此,方觉世间可爱。”
马车外,凌不斩搂着柳月缇骑马,小声附在柳月缇耳边说:“咱们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咱俩听得见里面说话啊?”
柳月缇低声回答:“闭嘴。”
凌不斩乖乖闭嘴了。
柳月缇又小声问:“你说沈寒之是不是在装坏人啊?”
“那他要是处理了卢正清,会不会破坏他的……坏人形象啊?”
凌不斩眼巴巴盯着她。
柳月缇回过神:“可以开口。”
凌不斩这才回答:“不会。”
“沈寒之又不用亲自动手,就算他亲自动手了,旁人也只会觉得,是卢正清自作主张,惹恼了摄政王大人。”
他轻轻摇头,“这就是名声在外。”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73492/73492026/5633346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