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套麻袋
柳月缇收下了画像,让人立刻给凌不斩送过去。
自己陪着林清婉说了会儿话,眼看她总算心情好了些,才把人送回去。
没多久,凌不斩下朝回来:“画像上的人找到了。”
“是几个流氓,大概是花钱雇的。”
柳月缇拧眉:“那指使他们的人……”
凌不斩笑着擦了擦手:“当然是问出来了才来邀功的。”
“吏部的人,大概是王元章指使的。”
“当年沈右相还在位时,他就一直是沈党,倒是右相称病之后老实了不少,一副不偏不倚忠君做事的模样。”
“这会儿突然又出手……”
他琢磨着,“唔,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柳月缇活动了下筋骨,表情危险,“既然知道是谁了,哼哼。”
凌不斩挑眉,倚着门问她:“你要做什么?”
“就算证据确凿,他所作所为也不犯法,不好抓他。”
柳月缇摆摆手:“我知道,所以我来处理。”
“你今天自己吃饭吧,我先出去一趟。”
“哎!”凌不斩拉住她,“你要干什么?我也去!”
“带你不好,你朝廷命官还是刑部的,知法犯法。”柳月缇低声说,“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他找流氓,我也找流氓。”
“我找两个流氓套他麻袋去!”
“回来!”凌不斩无言,“……你怎么找?”
柳月缇晃了晃钱袋:“花钱找啊。”
凌不斩:“……”
“家里不是有能打的吗?还找外人。”
“不行!”柳月缇一本正经,“别人查到卫昭怎么办!”
“而且卫昭以后要当天下第一杀手,动手也得找个大贪官,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打,容易影响她的身价。”
卫昭赞许地点头:“言之有理。”
凌不斩:“……”
“嗯咳。”
“我这里还有一位人选。”
他对着柳月缇眨眨眼。
柳月缇恍然大悟:“哦!你说飞鹰啊!”
飞鹰茫然:“啊?”
“哦!我可以帮忙!”
他撸起袖子,“夫人你说!要打到什么程度!要让他躺多少天……”
凌不斩面无表情地看他。
飞鹰意识到什么,看向柳月缇结结巴巴说:“那个,不然,让主子亲自上?”
柳月缇震惊:“啊?”
“你亲自出手啊?”
“有什么不行?”凌不斩反问,“旁人只知道我会点功夫,但不知道我功夫有多好。”
“皇城脚下被人打了,总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我身上,这也算反其道而行之。”
“哦——”柳月缇反应过来,晃了晃钱袋,“你想要零花钱了?”
凌不斩闭了闭眼:“……”
飞鹰恨铁不成钢地一拍大腿:“夫人!”
“主子那是想帮你的忙!”
“他……”
凌不斩睁眼:“飞鹰闭嘴。”
“哎哟!我忍不住了!”飞鹰往前一步,“我真得说了!”
“夫人!我家主子就是希望你有什么事都能先想到找他帮忙!不管是要找流氓还是找打手,都可以找他啊!”
柳月缇:“……”
她心虚地晃了晃眼神:“他最近不是忙吗……我怕太麻烦他。”
“他就想你麻烦他!”飞鹰着急地比划,“你看看他!”
“他嘴硬自己不说,一下朝,听说你找他帮忙,眼睛都亮了!”
“夫人啊,你就多使唤使唤他吧,他乐意!”
“他他他……”
“行了行了。”凌不斩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一脚把飞鹰踹开,“就你张嘴了?话那么多。”
“嗯咳。”
他别过视线不看柳月缇,“少听他胡说八道。”
“我就是想要零花钱了而已,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伸手,“我帮你打,钱给我吧。”
柳月缇又把钱袋收起来:“打白工,干不干?”
“小气鬼。”凌不斩笑了一声,“跟过来。”
“带你一块去。”
柳月缇乐颠颠地跟了上去:“可是我已经约了真儿了!她也从京郊回来了,我给她传了信,让她晚上偷偷溜出来,跟我一块去看套麻袋!”
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画像都有了,她想着凌不斩一会儿指定能找到人,就提前约好了。
“哦!”凌不斩偏头,“所以原本是打算叫白真儿,不叫我的?”
柳月缇:“……”
坏了,又来了。
凌不斩哼了一声:“白真儿在摄政王府,怎么可能在沈寒之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来?”
“我叫人去一趟王府,说请王爷和表姐看个热闹。”
“叫他们去楼上等着。”
他拉近柳月缇,挑眉,“动手还是咱们来。”
“你就不想亲自踹他两脚吗?”
“想!”柳月缇坚定地点头,“非常想。”
凌不斩笑起来:“走!”
柳月缇提着裙子小跑跟着他问:“王大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他养了个外室。”凌不斩显然已经都打听好了,“常常留宿在外头,与夫人感情不好。”
“你瞧,这就是他不早点回家的下场。”
凌不斩一本正经地说,“早点回家不就不会挨打了?”
“有道理!”柳月缇附和点头,“你麻袋准备好了吗?”
凌不斩一抖手中的麻袋,带着她藏到一个拐角处,指了指对面楼上亮着灯的房间。
沈寒之已经带着白真儿到了那里,这会儿白真儿正蹦跶着对他们挥手。
柳月缇连忙也挥手打招呼,又被凌不斩往后拉了拉,示意他看斜前方的一处小院。
那院子前头走出来一个男人,正是凌不斩调查到的王元章。
此人大概四十来岁,胡子稀疏,身形偏胖,这会儿似乎还喝了点小酒,摇摇晃晃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他心情似乎不好,指着院子骂骂咧咧了两句,嘴里不干不净地往外走。
凌不斩猫着腰,等着他走近,远远已经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狗日的沈家……”
凌不斩憋着笑,听他接着往下说。
“奶奶的,自己都混成那副熊样的,还指望老子给他们卖一辈子命吗!”
“还有白行远那个王八蛋!瞎折腾什么!”
“裴玉更是不中用的东西,死就死了,还要惹出那么多事……”
“官银、官银!天晓得官银在哪!跟我又没关系,来找我干什么!”
他走了短短一段路,已经从这个骂到那个,满朝文武,最近出了风头的,无一幸免。
柳月缇听得津津有味,眼看着他的影子已经晃到了拐角前,凌不斩出手,直接将麻袋套到了他的头上,给了柳月缇一个眼神。
柳月缇兴奋地跳了出去,不成章法地踹了他两脚,王元章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凌不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夫人你两脚都踹要害啊?
柳月缇“哐哐”给了两脚之后,发现某人正在划水根本没有卖力,连忙拍拍他示意他帮忙。
她自己已经打累了。
凌不斩这才反应过来接手。
两人携手把王元章胖揍一顿,楼上白真儿都要拍手叫好,又被沈寒之捂住了嘴。
凌不斩估摸着打得差不多了,拉住柳月缇的手,带着她一路狂奔。
沈寒之居高临下地看着,轻轻笑了一声。
白真儿紧张地拉了拉他:“他们跑了,咱们也快撤吧!”
“我怕一会儿他摘下麻袋看见咱们俩!”
沈寒之诧异:“怕?”
他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怕的。”
他没动,示意白真儿跟他一块往下瞧。
白真儿疑惑地眨眨眼,看着下头王元章挣扎着总算扯下了麻袋,发疯似的大喊大叫,捂着要害哀嚎,也没把谁喊来。
——五城兵马司的老大都归沈寒之管,他既然在这,就没人敢来这管闲事。
寂静夜里一片叫骂,沈寒之似笑非笑地听着,朝身后的苍羽勾了勾手。
苍羽配合地将弓递给了他。
“哎?”白真儿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要做什么?”
“套麻袋打人……”沈寒之笑着摇摇头,“小孩子的把戏。”
他拉过白真儿的手握住弓箭,轻声对她说:“我教你怎么拉弓。”
“瞄准他。”
白真儿迟疑着问:“瞄哪里啊?”
沈寒之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你想射哪里,就瞄哪里。”
“嗯——”白真儿上上下下地描了一下王元章,最终决定,“还是不要他的命了,射他发髻!”
“好。”沈寒之搂着她笑,“真儿心善。”
他拉着她的手搭箭射出,咻一声破风,箭矢贯入王元章发髻,他呆在原地,似乎尚未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发出了一声惊慌尖叫。
“中了!”白真儿还有些兴奋,抬起头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笑了笑,将白真儿转身搂进怀里,居高临下地朝下喊了一声:“王大人。”
王元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王、王爷……”
“抱歉啊,王大人。”沈寒之嘴上说着抱歉,神色却没有一丝歉意,“我在教人学箭,不小心误伤王大人了……没有受伤吧?”
王元章内心腹诽——谁能大半夜在城内学射箭啊!说出去有人信吗!
可眼前的是摄政王,哪怕他说此刻夜半三更太阳真好,他也得赔着笑把这个谎话圆下去。
王元章不敢抬头多看,但方才一眼也隐约看见了沈寒之怀中抱着个姑娘的身影,以前传闻摄政王不近女色,想必也只是藏得好……
他脑内想得放肆,面上却恭敬:“没受伤、没受伤,是我方才不小心自己跌倒了。”
“哦,那你记得。”沈寒之盯着他,“你今日受的伤,都是自己跌倒了,没有别的事。”
王元章:“……”
他明白了。
方才那两个人也是摄政王的人!只是他悄悄打了人还不满意,非得耀武扬威地到他面前说是他干的!
王元章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咬牙切齿地说:“下官、下官明白了。”
“早些回去吧。”沈寒之垂眼看他,“不早了,该回家了。”
“我记得,王大人并非孤家寡人,早有家室了吧?”
王元章一惊,连忙行礼,忍着痛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了。
听他离开了,白真儿才缓缓回过头,好奇地问:“他这就走了?”
“嗯。”沈寒之笑了笑,“他现在应该想得不少,不过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遭逢此难,是因为一位老夫人。”
白真儿插着腰:“能想的不少,只能说明他平日里坏事做的不少!”
她想了想又问,“怎么觉得他好像对你有点……唔,别的方面的害怕?”
沈寒之看向窗外,神色淡淡:“他娶了沈家女。”
白真儿反应过来:“啊?啊……”
“所以在他眼里,你揍他也算情有可原,是因为他家中有妻子,但还在外室这里流连……哦!”
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下手,又问,“我要去跟月儿分享这个八卦!”
沈寒之没有制止,他看着窗外说:“王元章掌管吏部,算得上重臣。”
“沈相与他结交,联姻两方各取所需。”
“王元章表面给沈家的夫人体面,所以不敢纳妾,只敢将人养在外面。”
白真儿撇嘴:“但他又敢大半夜在外室这儿,不回家陪夫人。”
“因为沈相不会在乎。”沈寒之垂下眼,“他只要这位女婿惦记着沈家的脸面,不会在乎嫁过去的姑娘会不会真的幸福。”
“大家族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
“谁都逃不脱的。”
白真儿撑着窗框,问他:“所以,你可怜她?”
沈寒之问:“谁?”
白真儿看着他的眼睛说:“嫁给王元章的那个沈家的姑娘。”
沈寒之笑了笑:“她未必需要我可怜,也未必觉得自己可怜。”
“我没问这些。”白真儿撑着脑袋,“太深奥的我也搞不懂。”
“我只是问你,你是不是在可怜她?”
沈寒之犹豫了下,轻轻颔首:“嗯。”
“那要不然我们去帮她?”白真儿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去问问她想不想走!”
沈寒之哑然失笑:“胡闹。”
“胡闹怎么了?”白真儿偏了偏头,“不是你说的,我可以在王都横着走。”
“我明天就要横着走进这王大人的府中!先去见见那位夫人!”
沈寒之安静片刻说:“但你或许会失望。”
“嗯?”白真儿歪了歪头。
“她很懂事。”沈寒之平静地看向窗外,“也早就做好了为沈家尽责的准备。”
“若你说帮她,她或许也只会说她没什么要帮的。”
“非要说,也就是得尽快要个孩子巩固地位。”
白真儿怔了怔:“你为何……”
沈寒之回过神:“抱歉。”
“我只是猜测,倒是并未真的问过她。”
白真儿盯着他:“那你方才说的话,又是谁的答案?”
沈寒之安静了许久。
白真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声音略有些沙哑地回答:“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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