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落幕
有了尉迟老将军在城内接应,城门很快被打开。
尉迟家几位将军披坚执锐,率领精兵火速进城,直奔王宫救驾。
大军一到,王宫内的黑甲卫也不过负隅顽抗。
而此时,宫中。
小皇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沈寒之终于满意点头:“你还是输了。”
小皇帝:“……”
“都最后了!还要下棋!”
“上回你输了。”沈寒之抬眼,“但你耍赖。”
“今日我看看,大军压境,你还敢不敢耍赖。”
小皇帝:“……你!”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平常不会也总拉着白小姐跟你下棋吧?”
沈寒之觉得奇怪:“有何不可?”
小皇帝呆了呆,又问:“你不会还老赢她吧?”
沈寒之眼神晃了晃,没有回答。
“摄政王……不对,小舅舅。”小皇帝语重心长,“你……”
“你这样居然也能有姑娘喜欢,可真是太走运了。”
沈寒之只捡自己爱听的:“嗯。”
“遇见她,确是我之幸。”
小皇帝无言看他:“你真是……罢了,最后一回下棋,让你赢一回。”
“不是你让的。”沈寒之强调,“你赢不了。”
小皇帝:“……”
外头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传来,小皇帝朝外看过去。
“来了。”沈寒之目光淡淡,“陆三才应该已经伏诛,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不必心软。”
“嗯。”小皇帝应了一声,迟疑一下问,“他……来过了吗?”
“来过了。”沈寒之垂下眼,“已了结了。”
小皇帝抿了下唇:“也不来看我一眼……”
沈寒之:“……”
“他报仇,无愧天地,无愧于心,但唯独对你有愧。”
“不想让你伤心,才不来见你的。”
“我知道。”小皇帝低下头,“你也要走了。”
“是。”沈寒之起身,“拿起剑吧。”
他把一个匣子交给他。
沈寒之最后看他一眼,像个慈爱的长辈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寻常训斥你多,不怎么夸过你。”
“照儿聪慧,心性上乘,定是……一世明君。”
“臣不在王都,会亲眼替陛下看看这天下盛世,如何太平安康。”
他难得笑得柔和,“千万珍重。”
小皇帝抬手抹了把眼泪:“未必是最后一面。”
“朕知道了。”
他看着沈寒之从密道离开,深吸一口气,看向殿外,响箭升空,是时候到了。
他打开匣子,将血泼在长剑之上,提着人头一脚踹开了殿门。
小皇帝高举那把几乎和他一般长的剑,提着人头走出去,大声喝道:“恶首沈寒之已死!援军已到!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未任官职者,就此伏诛,罪尤可恕!”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
“因永州沈家铸铁案,朝廷收缴沈家大量白银,用以永州铸造堤坝以绝水患。
沈望山心生不忿,竟指使族中子弟沈羡之半道劫走官银,以祝寿贺礼名义送给当朝沈太后。
谁料当场败露,沈望山下狱,最终死在狱中。
摄政王沈寒之怨恨陛下冤死其父,起兵造反逼宫,杀死沈太后。
万幸有忠良刑部给事中谢安师,拼死逃出城外搬来救兵,尉迟老将军与尉迟家大军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引兵入城,前往王宫救驾。
陛下少年英武,见援兵赶到,趁反贼沈寒之分神,一剑斩其头颅,大喊——”
酒楼内,说书先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说得眉飞色舞。
“可惜啊,那探花郎,到底还是没了。”
“哎,听说刚娶了小娘子呢,这么年轻……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我先前见过,天仙似的一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柳月缇一身素缟,推开了谢府的门,看见了街坊摆在她家门口的肉、米、花、点心……
柳月缇:“……”
之前也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之前有人前来吊唁,她陪哭陪得眼睛都快肿了,也没有这么考验她演技的!
尤其是白真儿、裴玉那几个来的时候,她差点就憋不住笑了!
柳月缇深吸一口气,回头喊:“飞鹰,把东西送往庙里,请他们分给吃不上饭的人吧。”
她早就看见了人影,故意说给他们听,“过两天,你与我一道走吧,咱们回乡下去……”
她抬手拭泪,轻声抽泣,“早日离开这个伤心地。”
飞鹰嘴巴微张,被她的演技震撼,看呆了。
柳月缇抬眼瞪他,他猛地回过神,发出了两声牛一样的哭喊:“唔啊——主子你死的好惨啊!”
他边哞边扛着门口的米面油粮走了。
柳月缇正要关门,忽然看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长公主。
柳月缇:“……”
坏了,没商量好长公主来怎么应对啊!
长公主这次相当低调,没坐她豪华的轿辇,也同样一身素缟,戴着白色的垂纱遮帽,站到了谢府之前。
柳月缇眸光闪了闪,侧身让她进了府。
长公主开门见山:“我不信他死了。”
柳月缇一惊,就听见她接着说,“也不信母后死了。”
柳月缇:“……”
长公主撩开纱帽,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柳月缇安静片刻:“他……”
“长公主,希望他告诉你什么?”
长公主慢慢红了眼眶:“他兴许是,觉得……母亲不想见他,伤心了,决定就此离开王都,就趁着昨夜的大乱,撒了这样一个谎话。”
“他定然舍不下你,你要离开王都,是要与他游历山水,就此隐居去了,对不对?”
“他一定不是死了!”
柳月缇轻声回答:“对。”
“对、对吧!”长公主用力握紧她的手,“我猜对了!他定不是死了!”
“他不肯留下也好……”
“京都确实,拘束他了。”
她哽咽着说,“只要、只要他好好的,你俩去哪都好。”
“我的封地在湖州,你们也可以往那里去。”
柳月缇温和笑着点头:“好,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凌不斩应该不希望她伤心。
可他也没有告诉她真相,柳月缇也不想替他开口。
不如就顺着她的想象答应下来。
“其实……”长公主闭了闭眼低头,“其实,父皇当初,给了我一道密诏。”
“当时我……我见他最后一面时,没忍住告诉了他,告诉他……三弟还活着。”
“只是不在京城,在云州,好好地活着。”
她紧紧拽着柳月缇的手,“父皇,最后给了我一道密诏。”
“好多人以为,这道密诏藏了什么秘密,其实……”
“只是父皇让我有机会去见他一面,若是他过得不好,就带他回京都,封他当个闲散王爷,保他一世衣食无忧。”
“若是他过得好,就赠他黄金万两,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可云州的噩耗先一步传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柳月缇张了张嘴:“此事……太后知道吗?”
“她不知道。”长公主轻轻摇头,“当初我试探问过三弟的下落,她总说他已经死了,不许我再提。”
“我怕让她伤心,不敢在她面前提起。”
“只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我总觉得他没有死,我不相信……”
“后来梅太妃出宫,我想来想去,找她问个清楚。”
“她才告诉我,三弟的下落。”
柳月缇:“……”
又是你梅太妃啊!
嘴不严哦。
长公主苦笑:“我找到他时,父皇还在位。”
“我也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偷偷与凌知府传信,确认他的状况。”
“后来凌知府出事,我还当是,因为我消息败露……”
柳月缇:“……”
“本来。”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本来母亲寿宴时,我想趁着她心情好,给她看父皇的密诏。”
“想着,这样或许她就不会误会三弟……”
柳月缇神色复杂地看向她:“或许。”
“你不告诉她反而更好。”
不然……
太后会不会伤心不知道,但长公主多半是要伤心的。
毕竟太后不认凌不斩,最初或许是怕当初的事情败露,可后来……
更多的应该是怕他威胁到幼帝,威胁到她现在的地位吧。
柳月缇偏头看着她,想着怎么说能温和点。
长公主安静了片刻,忽然扭过头看她:“你是不是在骗我。”
柳月缇:“!”
“没有啊——”
长公主面色苍白:“我知道。”
“这么大的事,他们不敢骗我。”
“我知道,他应当是真的不在了……”
柳月缇回过神:“哦……”
你说这个骗你啊。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突然聪明了呢。
柳月缇为难地挠了挠额头。
长公主闭上眼,轻声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不必做什么了。”柳月缇轻声说,“我这就要回老家了。”
俺老公死了,俺回乡下当寡妇咧。
柳月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长公主盯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以前,他那么喜欢你,我定然要将你和他葬在一块,好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柳月缇瞪大眼睛:“啊?活埋啊?”
不至于吧姐!
“只是如今我也知道,他当真把你放在心上。”长公主叹气,“也罢了。”
“你不必为他守节,若是还想留在京城,我帮你寻个……可靠的清贵人家。”
她看向柳月缇的眼神带上些许怜惜,似乎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柳月缇:“啊?”
不是吧长公主,你弟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长公主伸手轻轻摸过她的脑袋:“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人轻慢你。”
柳月缇:“……”
你不要一副“往后就我俩一块过”的眼神看我行不行,我真得走啊!
好不容易把长公主送走了,柳月缇连忙关紧府门,松了口气:“幸好凌不斩不在,不然听见这话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她插着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们在外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此时,京郊,温泉山庄。
凌不斩双手抱胸看着挂着不少红绸缎的屋子,偏了下头,指着说:“这两边的灯笼是不是不一样高啊?这边矮点。”
“不对,好像是这边矮点,还是那边?”
“你要是闲着,就去帮厨房备菜。”沈寒之瞟他一眼,“别找茬。”
沈寒之脱了那身气势压人的王爷服饰,看起来倒像是个俊秀书生。
他此刻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噙着笑。
“啧。”凌不斩翻了个白眼,“马上要成亲的人是不一样啊……”
“哎,我说你就不着急吗?搞了那么大的事,结婚还要再等几天,你就不怕这几天再出什么变故?”
沈寒之不以为然:“能出什么变故?”
“总得给点时间,把婚礼准备好。”
他抬起头看那个灯笼,“好像是歪了点。”
“对吧?”凌不斩也跟着抬起头,“你自己不着急就算了,害的我得跟夫人分开。”
“哎。”
他沉痛叹气,突发奇想,“不然我偷偷回去看看?”
“不许节外生枝。”沈寒之制止,“柳月缇要顺理成章离开京城,怎么也得等到你头七过后,下葬再说。”
凌不斩目光幽幽:“又没尸体,不是衣冠冢吗?还要讲究那么多。”
他望着京城方向,“啧,也不知道飞鹰那傻子懂不懂事,万一这时候有些不长眼的人惦记她怎么办?”
沈寒之:“……”
“看我干嘛?”凌不斩理直气壮地看回去,“你就不担心有人惦记白真儿?”
“先前人家避讳你摄政王的威势,不敢招惹你的心上人,如今你没了,白相却依然权势滔天,上门提亲的人,定然门槛踏破。”
凌不斩故意笑着说,“万一哪位入了白小姐的眼……”
沈寒之冷冷看他。
凌不斩耸耸肩:“不上钩算了。”
他转身出去。
沈寒之问:“去哪?”
凌不斩叼着草叶:“找个没人的地方。”
“想媳妇。”
沈寒之:“……没出息。”
凌不斩偏头:“你有出息你别想。”
本来嘛,报完仇正是趁机到夫人面前装可怜的好时候,可恶的沈寒之,害他跟夫人两地分居。
凌不斩幽幽叹了口气,眼珠一转琢磨着——几天后,柳月缇离开京城要坐马车……
马车里,倒是可以塞个人。
……
七日后。
柳月缇抱着谢安师的牌位,回柳州散心。
白真儿不放心她,与她一路随行。
两人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柳月缇一副悲痛虚弱的弱柳扶风模样,被白真儿和卫昭扶着上马车,才撩开车帘,一抬头,瞬间睁大了眼睛,又把帘子放了下去。
柳月缇缓缓后仰,问白真儿:“闺蜜,见鬼了。”
白真儿点头:“嗯。”
“是你家的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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