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纠缠不清
海兰珠刚走到永福宫门口，与刚出来的娜木钟撞个正面。
两人互相问礼。
娜木钟笑道：“娜木钟刚刚解禁，所以来拜访各位姐妹，这会儿正要去往关雎宫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姐姐，这可是真实缘分，以后还望姐姐多加照拂。”
论年纪，娜木钟长她几岁，却反过来称她姐姐，虽然位份较她高，但是听来仍然别扭。
“贵妃机敏过人，海兰珠自愧不如，何谈照顾？”
“宸妃娘娘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您现在是皇上的眼珠子。”
海兰珠微微蹙眉：“大小诸事，皇上自由思量，哪里轮得到旁人置喙，贵妃刚刚解禁，谨言慎行才是。”
“多谢宸妃姐姐教诲，娜木钟铭记于心，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告辞。”她欠欠身，与她错身而过，海兰珠回头望着她的背影，这个方向通往是哲哲皇后的宫殿，她觉得娜木钟并没有改过前非，至少从她红润带妖的气色中没看出一丝忏悔。海兰珠想着提醒玉儿小心，刚迈进永福宫，两个小格格便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兰娘娘、兰娘娘……”她们甜腻清脆的声音比山涧里百灵鸟更动听，叫她忍不住亲了亲她们的额头。
这皇宫深院，也只有天真无知孩子尚充满生机，可是终究是要被这里的岁月尘土埋没的。
“姐姐，身体又不舒服了吗？”玉儿走过里，叫乳娘抱走孩子，满脸担忧地观望着她的脸色，“不如叫孙太医来瞧瞧吧。”
“不必。”海兰珠摇摇头，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便问，“太医院有几个孙太极？”
“仿佛只有一个。”
“那边是他没错了。”海兰珠笑笑，想起他便又想起多尔衮，海兰珠的笑容褪了些，不自觉摇摇头。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就属他不像个老夫子似的。”
海兰珠也笑了。
玉儿拖着下巴道：“姐姐若是多笑笑，后宫还有谁能与你一争□□，看娜木钟能得意几时？”
她知道，玉儿那是安慰她，只有笑的时候，她脸上的病色才少些。
“姐姐，听说了吗？”玉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波光粼粼。
海兰珠有些恍惚，玉儿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可是她想不到，竟然是为多尔衮。
“多尔衮打了胜仗凯旋归朝了。”
海兰珠狐疑且担忧地盯着她：“他打了胜仗，你高兴什么？”
“姐，你糊涂了。”玉儿惊疑地反视她，“多尔衮是为皇上是为我们大清挂帅出征，我当然高兴，况且……”她说着暗转明眸，粲然一笑，透着一股韧性与得意，“况且多尔衮的战功赫赫，总算把额哲的气焰压下去了。”
“你啊，”海兰珠笑笑，“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孩子气。”
“那是因为和姐姐说话可以毫无顾虑。”她轻松而舒适得笑着，和她一并就着栏杆坐下。
“今夜皇上会去麟趾宫，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玉儿的神色暗了暗，随即笑道：“姐姐能陪我说话，我自然高兴。”
她坐在栏边看风景，两个格格咯咯笑得跑过来，绕着她的膝盖跑，两条辫子在背上一甩一甩。看着两个孩子一天比一天高，当额娘的人应该开心才对，可是玉儿却垂头叹气。
“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姑姑。”玉儿感慨，“姑姑也有两格格，比她们大一些，不久之前，姑姑为她的大格格物色了一个归宿。”
“那不是好事吗？”
玉儿轻叹：“可那人是个瘸子，较我们的大姑娘长了二十余岁。”玉儿喟叹，“太医说，这几年姑姑操劳过度，身子已经垮了，可是她膝下没有皇子，便只能依仗女儿，可怜我们的大姑娘小小年纪就这样懂事，不吵不闹很是听话。”
“这不成……”海兰珠站起来，“我去求皇上。”
“姐姐……”玉儿拉住她，“皇上已下旨赐婚，您让皇上置他的威信于何地？”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上跟前那个人自会找一套说辞。”
“我担心的是姐姐你。”
“放心，皇上左右不过恼我几天，又不会要我脑袋。”
“可是……”玉儿仍旧为难，“难保皇上不会迁怒于他人，若是叫饶舌的撺掇皇上去疑心姑姑，那反倒使我们好心办了坏事。”
“这我倒没想过。”
海兰珠钦佩地望着她，她的心胸任何女人都比之不及。
“从前是云儿，现在是……”海兰珠沉沉叹息，忧心看向两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
世道如此，女子向来身不由己，此生最大的福气便是寻到个可白首偕老的良人，可是满族的婚配习俗，另这个缥缈的愿望终化为泡影，嫁娶不分辈分，子可妻其庶母，前者如同她和玉儿，后者她只是听人说过，至今未曾亲眼见过。不过她未曾多想，这件事不会落到她身上，她想，若论寿数，她一定比他不过。
“娘娘，”一个宫女莽撞冲来，“皇上驾临关雎宫，正找您呢。”
不等她多想，玉儿贺喜道：“想来皇上还是最宠姐姐，快些回去吧。”玉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海兰珠低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一句话都没有说，便跟着那宫女一同离开了。
“皇上现在在关雎宫吗？”道路两旁的石灯已被点亮。
“皇上正在赏花，很快便会驾临关雎宫。”说着慢下一步扶住了她。
“你要带我去哪儿？”
“回禀娘娘，皇上在花园等您呢。”
海兰珠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手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哪个宫的？”然而没听到她的回答，一股力量从手臂上传来，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扑通……”冰冷的水从四周满过来。
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她听到宫人惊慌大叫：“快来人哪，宸妃娘娘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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