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终身之变12
皇太极一脚踏进来,海兰珠殷勤上前,姗姗行礼。
他狐疑地看她一会儿,才笑道免礼。他往四周望了一望,当看到桌上的浴火麒麟时,眼里才露出欣慰的笑。“喜欢吗?”他牵着她坐到桌前,“朕所赐,皆为世上独一无二。”
“喜欢。”海兰珠笑着回答,“多谢皇上恩典。”
他握了握她有些寒凉的手指:“朕说的话,你信吗?”
海兰珠颔首,垂着眼睑点头。
“看着朕。”他的手移到她的肩上,轻住她的肩胛骨。
海兰珠一怔,感到一种压迫,微笑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目光轻柔如水,只是有些死气沉沉。尽管她不是他唯一的妻,可他是她唯一的夫,她应当顺从他,这是纲理。
“可是有话对朕说?”
海兰珠微微昂着头,视线不自觉地滑向一旁:“没有。”
他松开她的肩膀,轻轻地抚过她梳紧的鬓:“朕知道你有求于朕。”
“您怎么知道?”海兰珠脱口而出。
“不就是你说的吗?”他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地笑,“是为玉儿的事吗?”
海兰珠沉默不语。
“无论何事,若是关系社稷,朕不会因你一个人而乱了大局,朕只对你说一次,一定记住了,知道吗?”
海兰珠温顺地点头:“是。”
她是精明的,左右是不必开口的,何必忤逆圣衣,不如顺水推舟得好。
他轻轻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靠近了些。
她仍旧是顺从的,只是有些害怕的耸起了肩,把头垂得更低了,“你怕我?”那声音酥酥的,耳朵也是痒痒,他笑了一声,耳朵又是一热,“朕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她以为他会留下,听到这里,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很希望朕离开?”他怎么知道的?她一惊,错愕地望向他,却只看到水溶溶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捞起他深邃的笑意,去听他说:“你的心跳得没那么快了。”“嗯?”她猛一低头,见他的手指狡猾地搭在她的脉上,立即收手背在身后。
“朕如你所愿。”他轻笑着起身。
“皇上,”她咬咬牙,“你是臣妾的夫君,万事依您的心意。”她在他身后谦卑颔首,深蹲行礼。
“是吗?”他拂手转身,笑容有些漠然,“那么朕要你的真心,你给吗?”他伸出手指,掂住她的下颔,轻轻往上一抬。
她不解地望着他,像受到了莫大的冤枉,用理论的口气道:“违心的话确也说过,不止一二,然此刻所言,句句确凿,真心无疑。”
他只是微笑,潋滟眸光藏起所有情绪,“朕信,”他袖手道,“这尊□□麒麟登堂上桌,是你的真心,却并非出自你真心的喜欢,它应当摆在关雎宫里,因为朕的心意,也因为旁人的眼光,它摆在了关雎宫里,有了名分,占了道义,却唯独缺了你的欢喜。”
站在一旁的雅周和雅兰相视一眼,一头雾水地互相摇头。
海兰珠听得懂,起先有些迷茫,紧接着惊了一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竟被他道出,他仿佛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我……”
他摇摇手,制止她:“等到真心之时,你让朕留下,朕再留下。”
“我想求皇上一件事,”望着那萧瑟的背影,她蓦然开口,“我想出宫透透气……”
这句也是真心话,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他只是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
“唉……”
姑姑教训过,在皇宫里,说真心话其实并不打紧,打紧的是挑皇上喜欢听的。
海兰珠走到窗前,绿竹依旧绿,只是许是天气不好,许是光线不好,又许是心情不好,它失了油柚的生机。“唉……”她静静地伏在案上,轻风于耳畔低语,它看过的风景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她。望着那一轮红日晕开,在红云的簇拥下,缓缓走下西天尽头的峰峦,一日光阴便再也不复。从今日起,她的日日夜夜便只能如今天这般了,心里的一豆烛新北掐灭了,天真的黑了,她一头扎进迷雾的梦中,哒哒的马蹄由远及近,她踮起脚尖眺望,挥舞着手,用只有在梦里才敢有的大声,和总是骑马出现在梦里的白衣少年郎告别。
一个枕了许多年的梦,一个徘徊千百回的影子,这些就像是未许人家的姑娘梳惯了的发髻,在嫁为人妇之后,便都要改掉了。
模糊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线之内,她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的坐骑,白马的鬃毛飞扬,在风中静止。
“我知道看不清你。”她咽咽口水,昂起头,“你不要再过来了。”
他的脸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她能看清的只有白马那对黒啾啾的眼睛。它望着她,打了响鼻,原地蹄踏,没有再进前。
“为什么?”马背上的白衣人终于开口,“你不是一直都想看到我吗?”
“妾已为他君妇,醒时梦时,理当都全心侍奉夫君,生死不相负。”
“那么你与我呢?”他勒马又近两步。
海兰珠慌忙低头,欠了欠身道:“纵有前缘误,一任剪水度,望君自重。”
耳畔旋起一枕鞭声,马蹄的风扑面袭来,海兰珠吓得抬头,眼睁睁望着骏马越过头顶,那一刻,坐在马上的仿佛被白云簇拥的少年儿郎低头一笑。
“二哥哥……”
“二哥哥!”她蓦然睁开眼,夜沉如水,月过纱窗。
原本高不可及的面容近在眼前,她用眼睛细细地描摹他的五官,说不出地熟悉。
“二哥哥……”他莞尔一笑,“是谁?”
梦刹那间醒来,她慌忙爬下床行礼:“海兰珠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梦见谁了?”
“我……”海兰珠心一紧,好不容易抓住的东西瞬间又溜走了,“臣妾记不得了。”
皇太极微笑着扶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掉她额上的汗:“不用紧张,朕只是想来告诉你,明日西山围猎,随朕一同前往,也算是了你出宫的心愿,你觉得呢?”
“听凭皇上做主。”
他微笑着轻抚她的鬓:“你很听话,真的很听话。”说完,起身离开,双扉外一轮清月高悬,双扉内一袭玄衣萧索,转瞬间,双扉阖上,一切便都消失了,寂静中夜,时光与情愫无声流转。
她枕着一声叹息入睡,自此经年,愿不复此梦。
隔日,雅周进来时,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梳着简单的垂挂髻,去了珠翠繁饰,两股青丝贴在两颊,清浅又端庄,她看得呆了呆,不由问道:“娘娘,这发髻是谁梳的?”
海兰珠笑着问:“我自己,不好吗?”
“不……不……只是……”雅周缓缓走来,“让奴婢为您重梳一个合时合宜的发髻吧。”
“不合时宜吗?”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按着记忆梳的,拆了吧。”说着走到梳妆台前。
“娘娘,怎么起得这样早?可是雅兰服侍不周”她拿起梳子试探着问。
“不,”她连忙摇头,“我想伴驾出宫,总觉得并非易事,又不知会因何拖延?”说完,眸光一偏,便垂目叹息。
雅周梳开一边的发髻,笑道:“娘娘放心,皇上答应过娘娘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做到过?”
是啊,细思量来,确实如此。哪怕只是无心一句,他答应下的,言出必行。
雅周正准备拆另一边的发髻,雅兰忽然闯进来兴高采烈地禀告:“娘娘,我们该出发了。”
“怎么这样早?”为了节省时间,只能把头发重新梳回去。
“皇上知道娘娘心重,所以决定早些启程,让娘娘也好在轿子里休息。”
“皇上对娘娘,想得可真是面。”雅周微笑着望向铜镜,“这样的恩宠,纵使皇后也望尘莫及。”
“可不是吗!”雅兰啧啧得意,“按照惯例,能伴驾的除了王爷亲贵,只有二品以上的大臣才有子二个,以往春猎,都是皇上都是携皇后在身边,这一次为娘娘破例,可见对宠宸妃娘娘宠爱有加。”
她只想出宫,并无张扬之意,更不想拖上这么一大群无关紧要的人。
关雎宫门口早已停了一顶软轿,她坐上轿子,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那锦缎般的红墙不停地后退,仿佛没有尽头。她远远地望见一个旌旗招摇的仪仗队,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皇太极,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上轿吧。我一直盯着他,这时才看到他身后的黄绸辇轿,海兰珠温顺地点头,刚踏上上马石,忽然一个人冲出来谏言。
海兰珠顿时僵住,心里只是惶惶,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皇上,”那人先深拘了一拘,“宠妃先于皇后,是僭越之举,不合礼制,凤辇乃皇后之驾,请皇上三思。”
海兰珠仔细盯着绸子面看了一会儿,这时才看清轿子外面没有裹黄绸子,它本身就是金子打造的。
妻妾有别,像这种轿子,妾室是没资格乘的。
海兰珠退回原地,踯躅间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不敢看投来的目光,只偷偷地抬起眼睛偷偷地瞅着那个谏言者,希望他不要踩着她的尾巴不放。
“范文程,收起你那酸腐的汉人腔调,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皇上想带谁就带谁,轮不到你插嘴。”
有一个人站出来反驳之后,立时引起许多人的响应,当然那个叫范文程的汉官不乏支持者。
“既定礼制,不必遵守,既定法制,又当如何?欲振法纲,上不行,下何以效?”
海兰珠一听,觉得自己的脖子短了半截。
“住口,”皇太极冷斥,“你们看清楚上面的图案,这并不是凤辇。”
“纵然如此,此车的奢华规制也早已超出了宸妃娘娘的位分。”范文坚持己见。
“范卿,朕听闻你从轿子里摔出来,撞伤了脑袋,回去休息吧。”
“皇上,”范文程步步紧逼,“臣没有摔伤,但臣知道有人摔伤了。”
皇太极的脸上又露出捉摸不透的笑意,指骨突出的手指却按上了配剑。
“皇上,”海兰珠始终低着头,行了一礼,“臣妾想骑马。”
皇太极望着她片刻,手从佩剑上放下来,笑笑:“来人,换马。”说完,又俯身问她一个人行不行?
一匹白马被牵了过来,海兰珠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点头应是。然后在雅周的搀扶下,惊险地坐到马背上,她骑马跟在他身后,双手握紧缰绳,双肘悬空撑起来,动也不敢动。
“放松一点。”
“恩?”她望着他冷漠的背影,猜测他后面难是不是长了一双眼睛。
“是。”海兰珠深吸一口气,盯着马儿的鬃毛看了会儿,微笑道,“翱碧很温顺。”
“翱碧?”
海兰珠解释道:“翱碧的意思是翱翔于天空的碧草,你看它的鬃毛,尾梢是浅碧色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像一丛碧草在起伏。”
“翱碧是你的了。”
“我不要,”海兰珠微微一笑,“别辱没了它。”
皇太极没有在说什么,队伍缓缓行入山林,皇太极在营帐前抱她下马,却不把她放在地上,只问:“想要什么?”
“兔子。”她眨眨眼笑了,眸里满是碎光。
海兰珠走进帐篷,看着雅周收拾摆置,等她叠好被子之后,她面对干躁的柴火堆空坐了一下午。
“娘娘,要出去走走吗?外面的空气很好。”
“人太多。”
雅周点头一笑:“那就等娘娘用过晚膳之后,我们再出去看风景。”
海兰珠点点头,帐篷传来一阵嘈杂声。
雅周探出半个身子,又回身道:“娘娘,皇上回来了。”
海兰珠走到帐篷边,挑起一条窄缝,看到飞扬的尘土中,皇太极的手臂上挂着一弯大弓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人点点头应了一声,便朝这个方向抛来,不一会就把她的实现全部遮住。海兰珠立即放下帐篷。
他是带着旨意来的,把十几箭丢到地上,每一支箭上至少穿着一只兔子。
“皇上说了,由娘娘挑,蒸炒煮炸您尊口一开便是,”他喘了口气,立即道,“或者是用烤的,就怕您吃腻。”
海兰珠愣了愣,问道:“都给我,行吗?”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顿,“自然,娘娘高兴是顶要紧的事。”
“你下去吧。”
“……娘娘是想煎炒煮炸都来一份吗?”
“本宫自有打算,稍时会遣人告知厨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那人仍旧不肯,左一言右一句的东拉西扯,雅周跳出来,堵断他的话头,把他赶出去之后,又立即转身问:“娘娘有何关照,奴婢一并带话给厨子。”说着弯腰抓住兔子的耳朵。
海兰珠压住她的手背:“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雅周惊奇地抬起头,笑道:“娘娘早就说过了。”
海兰珠笑笑,用过晚饭,就叫雅周支开帐篷边的守卫,然后提着一盏黑色的灯笼,偷偷摸摸地走进了林子,林子后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一排狭窄的月光之下幽草浮动。海兰珠从腰带里拿出火镰石,把灯笼点燃,重新套上罩子,黑色的灯笼变成了暖暖的黄色,她用微弱的灯光找到一片树根处,然后从包袱里掏出小铲子,开始蹲在树底下挖洞,挖得满头大汗,伸出手臂量了量,然后才解开包袱,对着这十几只兔子说了两声对不起,然后把他们埋进土里,埋好之后,又对着小土包说了两声对不起。她擦擦汗,抬头望了望伞似的枝叶。
它会为它们遮风挡雨,直到它们化入泥土。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说了两声。
“我不怪你。”小土包里忽然发出声音。
海兰珠愣住,提起灯笼四下照了照,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月光依旧那样冷傲而幽秘。
“你是谁,为什么要吓我?”海兰珠跪隆起的土包旁,冷静地问。
“要我爬出来,你才信吗?”话音刚落,那小土堆开始往上顶。
“不要,不要……”海兰珠想跑。
“别动。”
“我不动,你也别出来。”她抱住树干,把脸埋在臂弯里。
“为什么要把我葬在这里?”
“鱼思故渊,狐死首丘。”
“可我不是鱼,不是狐狸,我是兔子。”
“我也不是鱼,不是狐狸,更不是兔子,我只知道如果我死了,我希望能葬在我出生的地方。”
“那是不是应该对你说谢谢?”
“不用。”她把头埋得更紧了,“你不要来报复我就好。”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不会报复你,射杀我的人是皇太极,我要去找它。”
“不,”海兰珠抬起头,“你别出来。”
松动的泥土里突然顶出一条蚯蚓。海兰珠听到一声叹笑,紧接着一只兔子跳到了她的脚边。
“兔子……”海兰珠伸手将它抱在怀里,“你真的会说话?”
“是啊,所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说两声对不起?”
“嗯?”海兰珠循声抬头,清寂的月光中踏人一双黑色的靴子。她的目光攀沿而上,看到了多尔衮的脸。
多尔衮勾唇,就地坐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海兰珠抱起兔子转身离开,唯有用冷漠和距离才能掩盖心中的慌乱。
“你怕我?”他望着她的背影。
“没有!”她一边走一边否认。
“不然,一向最重规矩的人怎么连行礼都忘了?”他似笑非笑。
海兰珠顿了一顿,转身行礼:“海兰珠见过睿亲王爷。”
“宸妃娘娘有礼。”
海兰珠转身离开,怀里的兔子却突然跳到地上,跑到了他的身边。
多尔衮提起兔子的耳朵,上下打量着它:“以本王的眼光,这只兔子筋肉痿弱,细骨无肉,色香差劲,而且一定塞牙,宸妃娘娘还要吃吗?”
“王爷误会了,我并不想吃它。”
“有误会的不是我,是……八哥,他不懂,你喜欢它并不是因为它好吃,他也不知道你和玉儿曾一起养过兔子,”多尔衮笑着,用大手掌压了压兔子的脑袋。
“王爷如果没什么事,海兰珠先告辞了。”她再次转身,迈开脚步。
“我已经知道答案。为什么你要说过两个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片刻的停顿。
“第二个对不起是替皇太极说的”
海兰珠装作没听到,仍旧头也不回。
“玉儿还好吗?”多尔衮突然站起来,“对,本王来找你就是为了她。”
海兰珠顿住脚步,与他隔着几尺的距:“请王爷慎言,免得牵连无辜。”
“告辞。”
他先一步转身,留给她一个耐人寻味的背影。她凝望着,只是担心他对玉儿的心思会酿出大祸。
“扑簌簌……”
这不是风声,海兰珠敏感地望向一片幽深的黑林:“是谁?”没有回答,她慢慢地靠近,伸手拨开眼前的叶子,面前仍旧漆黑一片,她轻轻皱起眉,万一是皇太极,那该如何是好?海兰珠一边思量一边离开,不由心重地叹气。
“娘娘。”一个黑影忽然从林子里冲出来。
海兰珠定睛一看,舒心地笑了:“是你,雅周。”
“娘娘,我终于找到你了,担心死我了。”雅周跑过来握住她的手,“我们快回去吧,这会儿大家恐怕都在到处找你了,我刚才就看到一个人从这个方向出去,吓死我了。”
“是谁?”
“太黑了,我没看清。”雅周紧张问道,“您刚才有没有碰到谁?”
海兰珠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不要紧的事不提也罢,免得横生枝节,想来雅周看的影子就是多尔衮。这样想着,海兰珠不由松了口气,踏着轻快的步子穿过幽深的林子,然而当她们刚走出林子时,两柄□□横在眼前。
“放肆!”雅周怒喝,“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拦的是什么人?当心自己的脑袋。”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不管是谁,都要遵守规纪。”
“你们……”雅周无奈,“你们怎么这么死脑筋?”
海兰珠却觉得他们并没有错,正不知如何是好?他们的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厉呵,这两个士兵尊来人为大哥。
雅周昂起下巴:“你这酒鬼还有点眼力,好好管教你的属下,得罪了宸妃娘娘,有你们好看的。”
他们的大哥满脸胡茬,头发凌乱,衣衫肮脏,看上去和老鼠一样邋遢:“嘿嘿嘿……娘娘又怎么样?老子忙都忙不过来,啊呸,谁有功夫搭理你。”说着回头狠狠拍了两个手下的头,说他们偷懒,说完提着两人的耳朵往帐篷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出大事了。
“雅周,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过去看看吧。”说着,不顾雅周的阻拦,自顾自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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