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终身之变9
雅兰带着消息回来，哭哭啼啼的。海兰珠心下凉了半截。
“主子，您去求皇上，说一句软话吧。”
“他早已给我答案，我何必自讨没趣。”
“主子……”雅兰还要劝，被雅周拦下了。
她不顾雅周和雅兰的劝阻，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从箱子底下拿出那柄匕首。
那是在她还是哑巴的时候，他送给她的，虽然许久没用，依旧锃亮如新，只是不再像第一次握时那般冰凉透骨，它曾保护过她很多次，藏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想来，也和她生出了感情。
有时候，人真比不得兵器。
她再次将它贴身藏好。
“主子，您开开门，”门外传来雅兰焦急的劝慰声，“您就放下架子去侍寝，后宫的女人终究是要侍寝才有地位，只有真正做了皇上的女人，您才能向皇上开口求事。”
“休想！”她不会去求他，要把她送人，便送好了。她不怕，真到那时，举手往胸口桶一刀便一了百了。
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海兰珠打开门，微微一笑：“陪我去荡秋千吧。”
雅周和雅兰一脸疑惑，紧紧跟上。
海兰珠坐在秋千上，双脚离地：“其实我并不喜欢荡秋千，住在宫里每天都像荡秋千，一下高一下低，总是不安稳。”
雅兰和雅周一言不发地在身后推着秋千。
海兰珠抓着绳子，自言自语道：“可是我也不想出去，一来贪上皇上的好，二来我怕无处可去，现在他要把对我的好，一次都讨回去，我无话可说，也毫无怨言。”说着失落地荡了一会儿，见苏麻匆匆走过，便叫住她来问话。
“苏麻，你急着去哪儿？”
“给庄妃娘娘送衣服。”
“拿来我看看。”
苏麻阻止不及，海兰珠已伸手抖开。
“好漂亮的衣服，可这儿不是汉人的衣服吗？”
苏麻低头解释：“是啊，娘娘喜欢，就叫内务府做了两件穿穿。”
“汉人姑娘的衣服确实好看。”海兰珠高兴地拿在自己身上比着，问雅兰和雅周好不好看。
雅周只轻轻点头，雅兰欣喜地喊道：“好看极了，汉人衣裳更适合娘娘，您穿上，活脱脱一个汉家姑娘。”雅周用手肘桶了桶她，她才闭嘴。
“雅兰说的没错，我也喜欢这衣裳，”她不舍还给苏麻，“改天我也要内务府给我裁制两件……如果还有机会。”
雅周和雅兰一听，神色顿暗。
苏麻不知其里，只是随意奉承：“宸妃娘娘盛宠不衰，您若没机会，谁还有机会？”
“快给玉儿送去吧。”海兰珠牵强地笑笑，把衣服还给她。
“是。”苏麻抱着衣服退下，海兰珠有些奇怪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娘娘别看了，”雅周走过来，“再漂亮又怎么样？宫里是有规矩，咱们大清朝的妃子不能穿汉人的衣裳。”
是啊，她一时忘了，可是玉儿绝不会忘。
“走，我们去永福宫。”
海兰珠到了永福宫，却被拦住了，因为皇太极正在里面。
宫女正要通报，她摇摇手：“不必了，你也不必对玉儿说我来过。”
海兰珠回到关雎宫，雅周雅兰服侍她沐浴。
海兰珠掬起一捧水，静静着望着它们从指缝间漏掉，滴滴答答。
雅周突然感慨道：“做女人的，最好的年华，就和您掌心的水一样，眨眼间就没了。”
“是啊。”海兰珠又举起一捧，“好花堪折直须折，我也该为你们想想退路了。”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雅周着急了，雅兰也说要一辈子跟着她。
“星星再亮，也捱不过天亮，宸妃一夕之现而已，你们可别搭上自己一辈子。”
“娘娘……”雅周忽然跪下，“奴婢不是一个好奴婢，请娘娘惩罚。”
海兰珠笑笑：“你们说，做奴才的为什么愿意替主子办事？”
“自然是为月钱，”雅兰抢答道，“瞧这宫里宫外，大官小官，哪个不是为钱忙活，谁有钱谁就是主子。”
“可若是他不缺钱呢？”海兰珠又问。
雅周便道：“还恐怕是要看他想要什么？这就是买卖。”
海兰珠笑笑，扶她起来：“你么供我拆迁，既不为钱，也不图我什么，这样的奴婢，我怎么舍得罚你们呢。”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喊声：“皇上驾到。”
他怎么来了？海兰珠看向雅周，见他仓惶低头，心里料到了她口中的错事。
海兰珠来立即站起来，匆连穿上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光着脚走到了门口。隔着一扇门，望着那颀长影子，心里不是滋味。
“早些睡吧。”他停在门外说了这一举。
海兰珠呆了呆，忽然转身拿了匕首，可是等她重新走到门口时，那身影已经离开。
此时此刻，心里酿着的是轻松还是失落？她也说不上来。
“竟然只是这一句！”海兰珠皱着眉头呢喃。
“娘娘，是奴婢私自去请了皇上，奴婢知错。”
海兰珠握住她的手：“为什么只有这一句？”
“娘娘，您不能太贪心，至少皇上来看您了，您应该知足了。”
“谁稀罕他来看我，我只是奇怪，不是要我当礼物吗？怎么一个字都没提？为什么、为什么……”海兰珠不安呢喃。
“主子，您……您别吓我。”
“雅周，明天陪我去找玉儿。”
“好好好……”雅周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有的没的都去想，您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
“雅周，”她泄气一般地坐在地上，“皇上似乎改变主意了。”
“这是好事啊。”
“可我感觉，皇上重新选择了玉儿，这太可怕了，不是吗？”
“没事没事……”雅周安慰她，“您会没事的，庄妃娘娘也会没事，您别想了，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说着不由转过头，咬牙流下心疼的眼泪。海兰珠是她伺候过的最特别的主子，她喜欢和月亮和风说话，却偏偏不喜欢和人说话，她厌恶争斗拒绝恩宠，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生存在后宫，就算没人争宠，她自己也会把自己逼死。
隔日，海兰珠早早地来到永福宫，可是宫女却说，皇上下了旨意，不许任何人见庄妃。
那一瞬，海兰珠的手有些颤抖地握在胸口上，雅周立即扶她转身，低声道：“娘娘，别让别人瞧出来。”
“我们去清宁宫。”海兰珠匆匆地感到清宁宫，姑姑只说了一句：“既是皇上的意思，你我都不能忤逆，送客。”
海兰珠握紧胸口，脸上怒气隐现，她咬咬牙转身离开。
“娘娘，”雅周追上来，“你去哪儿？”
“去见皇上。”
雅周愣了愣，看向她的胸口，惊慌地拦住她：“娘娘，您先在正在气头上，你可千万不能冲撞了皇上。”
“皇上，他……太绝情了。”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娘娘，皇上也有可能改变主意，不是吗？”
“是啊，是啊……”海兰珠呢喃，“可是怎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呢？”海兰珠忽然想到一个人：“你去看看，多尔衮进宫了没有？”
“娘娘，皇上命王爷在府里照顾多铎贝勒，这几日都不会上朝。”
“哼，”海兰珠冷笑，“原来百般不舍都是骗人的。”
“娘娘，您说什么呀？”雅周疑惑。
“没什么？”海兰珠我住胸口上的匕首，“晚上，我要见玉儿一面。”
“娘娘违抗抗旨，可是大罪。”雅周劝道。
“哼，”海兰珠冷笑，“是他们逼的……”他的眼神透出从未有过的恶毒和愤怒。
雅周手忙脚乱地哄住她：“娘娘要闯宫，现在不是时候，你若信得过奴婢，就等到晚上吧。”
“你有办法。”
雅周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点头：“请娘娘等到晚上。”
海兰珠这才回到关雎宫，耐着性子坐到了黄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见雅周端着酒菜进来，她便迫不及待地问。
雅周摆上酒壶：“娘娘还是要去？”
“我一定要见玉儿。”海兰珠叹气，雅周用的果然只是权宜之计。
“娘娘可曾想过，见了庄妃娘娘又能如何？”
海兰珠走过去喝了一杯酒：“我已下定决心，你不必再劝。”
“是，”雅周低头轻叹，“奴婢这就去准备。”说着便转身出去，拉上了门。
海兰珠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听到门外有锁门的声音，便跑去拍门。
“快别玩笑了，赶紧放我出去。”
“娘娘，请恕奴婢自作主张。”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玉儿。”
“娘娘，见另一个人，比见庄妃娘娘简单，也更有用。”
“雅周，你……”
“娘娘，您要打要罚，雅周都甘愿领受，只求您冷静想想，用您的骨头去撞石头，疼的是您自己。”
“雅周，好姑娘，我知道错了，你先把门打开。”海兰珠服软道。
“既然如此，您早些休息吧。”
“雅周，您既不放心，不如去把皇上请来，我向皇上求情请罪。”她知道这是雅周真正想做的事。
“真的？”
“你放心，我想通了。”
“娘娘……”雅周仍是不信。
海兰珠抚着一缕鬓发：“我知道，背地里，他们都说我妖媚惑主。”
“都是奴婢们在嚼舌根，您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想枉担了虚名。”
“娘娘，您说这话，奴婢根不敢信了。”隔着门，她担忧道。
“你备下了这一桌酒菜，可别浪费了。”海兰珠平静道，“去请皇上，说我要认错赔罪，请皇上不计前嫌。”
雅周欣然笑道，立即打开门：“娘娘等着，奴婢这就去请皇上。”
海兰珠笑着看她雀跃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个傻丫头一门心思让我认错赔罪。”
要使唤奴才，便要给他他想要的，这便是昨日雅周告诉她的道理，她用起来倒也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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