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终身之变6
曾太医拿出针,在海兰珠的食指指肚上轻轻扎了一下,滴了两滴在金色的砧子上。
海兰珠见他收起砧子问道:“我体内的毒,可清了吗?”
曾太医笑笑:“娘娘不必担心,还需些时日。”
海兰珠想了想:“曾太医,给开些安神助睡的药吧。”
“是药三分毒,娘娘不宜多吃。”
“只是最近睡不安稳。”
“不碍事,您只是心焦上火,平日吃些清淡的,喝些凉茶便好。”
“曾太医,要您平日给我吃的那副药,再多开一些也行。”
曾太医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惊疑,愣了片刻,问道:“恕微臣多嘴,娘娘不是一直不想吃吗?”
“其实这药也好,喝完之后便晕乎乎想睡,不知无病的人喝了,会如何?”
“药不能多吃,也不能乱吃,吃多了也是无效的,无病的吃了也是无效的。”不等她再多说,便拱手告退。
海兰珠不便强留,便差雅兰送他出去了。
“娘娘,今日天气好,出去走走吧。”雅兰活蹦乱跳地回来。
闷了几日,多出去走动,免得犯懒。
海兰珠便由雅兰陪着,一道出了关雎宫。
“娘娘,咱们去荡秋千吧。”
“我想在这儿晒晒太阳,你去吧。”
“好。”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可是一道阴影却遮罩下来。
她刚一睁眼,便被捂住嘴巴,拖走了。
“你是什么人,你好大的胆子?”海兰珠扶着岩石,观望四周,终于确定他用背堵着的地方是唯一的出口。
“娘娘不必知道,”拇指肚擦着刀刃,“从前有个小皇子玩捉迷藏和哥哥们玩捉谜藏时,就躲在这个假山的空心里,谁都找不到。”
“跟我这些做什么?”海兰珠觉得他的声音十分耳熟。
“你说,你要是死在这里,是不是等到发臭,才会被宫女发现。”
“我并不记得我有仇家……”
“我不想杀你,我只想让你帮我做件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娟,“在上面盖上玉玺。”
海兰珠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烫到似的缩手:“深宫内庭,莫要玩笑。”
“你若把它当玩笑,它便是玩笑,可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海兰珠环顾四周,那块烫手的黄娟已被塞到了手里。
“给你五天之间。”
“多尔衮……”最后一刻,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光线乍进,他已经离开。
海兰珠展开黄娟读了一遍,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
可是这种火中取栗的作风,三年前的多尔衮或许能够做出,换至现在,不是疯魔,便是悔之怕晚。
罢了,罢了,海兰珠晃了晃脑袋,无凭无据,岂能枉冤无辜?
“宸妃娘娘、宸妃娘娘……”
听到雅兰的声音,她立即收好黄娟。
雅兰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她在背后拍了她一下:“怎么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海兰珠望了望天色:“还早呢……”
雅兰低低头笑着,笑着笑着竟害羞地红了脸。
“奴婢想去书房外候着。”
“为什么?”海兰珠疑惑,“我记得你平日见了皇上就躲。”
雅兰搅着手指:“睿亲王爷今日进宫,好多宫女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奴婢可不想慢她们一步。”
“雅兰,你是说睿亲王爷此刻在宫里?”
“嗯,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海兰珠呢喃:“王爷进宫又是为了何事呢?”
“还能是什么,皇上正在书房和王爷议事呢。”顿了一下,又疑惑道:“娘娘之前从不过问的旁人的事儿,今儿吹得什么风?”
海兰珠笑道:“王爷种在花圃里的花多好看,我想问他要写种子,在关雎宫种一些。”
“您早说呀,我这就去。”
海兰珠拉住她,嘱咐了一句:“小心些,别让别人瞧见,免得生出无谓的事端。”神秘兮兮地说着,又指指旁边的秋千架,“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是。”雅兰扭头就跑,高兴地像只猴子。
海兰珠先是靠在架子上,累了便坐在秋千上,等着等着,天色便暗沉下来。
她双臂揽着绳子,额头靠着肩膀,眯了一会儿眼,一阵飓风刮过,整个人竟飞了起来,她惊恐地挣扎着,一松手便飞了出去,幸好被人接住。
“你没事吧。”
海兰珠回过神,见识多尔衮,立即后退避开。
多尔衮笑了笑:“真准。”
“什么?”海兰珠惊奇道。
多尔衮伸出两只手指量了量,“一尺距啊,刚刚好。”
“您还记得的。”说起往事,海兰珠忘了尴尬。
“我又没失忆,发生过的事,自然记着要记在心里。”
“王爷是个重情义的人。”海兰珠知分寸,退远几步。
“找我就是为夸我?”
“王爷重情义,自然更重手足之情,海兰珠遇到一个难题,想请王爷赐教。”
“说来听听,”多尔衮昂首笑道,“本王不比得皇上,但比你却绰绰有余。”
海兰珠从袖中掏出手绢,递给他:“王爷还要装胡涂吗?这不就只您给我的吗?”
多尔衮愣了愣:笑着接过手绢:“好没意思,娘娘慧眼如炬,本王爷不必拐弯抹角,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是威胁吗?”
“就当是吧。”
“我说过,我不会帮她。”
多尔衮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他将手绢仔细收起,“当我没来过,当你也没看过,告辞。”
“王爷急着去哪儿?”
“我不过出来偷个懒,不宜久留,皇上还等着我去商议政事。”说完,拔腿便走。
“难道皇上只传了王爷一人议政?”
“当然不止,还有代善、多铎、范文成以及朝中几位大元。”
“既然还有人陪皇上说话,王爷实在不必落荒而逃。”海兰珠笑着走到他面前,仍旧站在一尺开外的地方。
“一尺距,你还有话要对我说?”他勾唇笑笑,就像朋友聊天一样。
听到他这样叫她,海兰珠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睿亲王府的那些日子,但是短暂的失神之后,她冷静地问道:“您真的已经忘记玉儿,移情别恋了?”
多二姑凝望着她,倏忽一笑:“是,我移情别恋了。”
海兰珠叹气:“你还骗我。”说着从腰带里掏出了黄娟。
“这才是多铎给我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多尔衮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还想骗我,一个蒙面人威胁我在这块黄娟上盖上玉玺。”
“那娘娘方才给我的那一块是……”
“那是我自己的手绢,在上面抄了字,可是你竟然没发现,那个蒙面人根本不是你。”海兰珠掷地有声地说道。
“你又为什么怀疑多铎?”
“如果开始是怀疑,那么现在便是肯定了,这世上除了多铎,谁能让你如此维护,谁又会为云格格疯魔至此,况且你刚才也说了,多铎今日不也进宫议事了吗?”海兰珠揣测道,“一定是他瞒着你自作主张,否则以你的个性,做不出火中取粟的事。
多尔衮惊讶地笑道:“真是长进了,一尺距。”
“这种时候了你还玩笑,难道真要等刀子架到脖子上,你才知道害怕。”
“不过碗大一个疤,怕什么?”多尔衮说着,对着手中的黄娟深思,“我只担心多铎,他年轻冲动,对云儿又着了魔。”
海兰珠不由笑了:“五十步笑百步,三年的您对玉儿不也如此。”
多尔衮苦笑,只道:“如你所说,我这个做兄长的算半个过来人,会教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多铎虽然鲁莽,但一向最听我的,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正确的选择?”海兰珠咄咄质问,“难道你也要多铎像你一样,将心爱的女子拱手让人。”想起玉儿的苦难,她已心生怨愤,他那一句“正确的选择”,更是叫火上浇油。
凭什么一个女子的悲喜,注定微渺如尘埃。
海兰珠夺过他手中的黄娟,半世赌气半是认真:“我倒觉得,多铎的主意不错。”
“海兰珠,连你也跟着发疯!”
“皇上说过,君无戏言,一旦在黄娟上盖章,把上面的消息通达全国,皇上便再无转圜余地,你便能比给你最疼爱的弟弟一段美好的岁月。多尔衮,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多尔衮此时此刻的眼神,只是觉得酸酸的。
“好,我陪你们疯,”多二姑望着她,“我所失去得,希望我弟弟能够拥有,我不信,我们兄弟两人都难逃此命。”
海兰珠笑着问:“你能给我带一样东西吗?我不能向太医院要。”
“你要什么?”
“迷药。”海兰珠顿了顿,“要最贵最好,不会伤身的那一种。”
“一尺距,你到底要把迷药用在谁身上?”多尔衮生疑。
“自然是皇上。”海兰珠有些大言不惭。
“我倒希望不是。”他垂下眼睑,沉静地微笑,又恢复了以往的疏远冷漠。
“放心,我盖上玉玺就好,据不会伤了皇上,你不用为你八哥操心。”
她终于如愿要来迷药,隔日又从清宁宫诓到一壶好酒和一只鸳鸯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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