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空留嫣华台上月 中
许是许久没有这样痛过,李银莲只感觉自己沉入了一遍血池地狱中,有无数的小人在身*体中拉扯嬉戏,似乎要把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都撕*裂拗断。脑中更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着,尖锐而细碎的刺痛像是蜜蜂无数的毒刺在细密的蛰着、搅着。全身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分不清是肌肤里的血管经脉还是身*体里的心肺内脏。
在这样的一遍痛楚中,李银莲终于沉沉昏睡过去。
林英将李银莲放好,又复找到杜子青让他照看。这才愤然拿起身旁裹好的长刀向霓衣袭取。霓衣踏过玉栏,轻落在嫣华台上,正向中心的玉花瓶架走去。
林英含恨掠身袭取,却被江桐挡在前面。江桐手握长剑,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让开!”林英恨极,一刀劈去。江桐横剑挡住,长剑上已出现裂纹。
“让开!”林英再是一刀,裹在长刀上的玄色绢布散去,露*出一把漆黑的长刀来。刀长三尺三,刀背镶有三十三颗透*明珠子。天地斩魂刀。
江桐手中长剑“当”的一声断成两截,江桐似乎被怔中,躲也不躲,举着断刀,等待天地斩魂刀带着厉风劈来。看着刀刃越来越近,江桐抬头,眼神明亮,像是在期待又像是苦涩无奈。
霓衣经过江桐身边,神色冷冽,嘴唇轻启,暗不可察的说了句什么。就是这样一句话,便让江桐似乎失去了魂魄,眼光突的便黯淡了下来,头轻轻垂下,而手中断剑却窜起了熊熊幽黄的灵光。
林英一刀斩下,便斩在了那片幽黄的灵光上,像是砍进了一团烟雾,所有的力气瞬间便被吸收,而灵光却顺着刀刃逆流而上,灼烧到握刀的手掌。林英猛然回刀,脱离了灵光的纠缠。
林英再次出刀,便是足够的小心谨慎,攻向的全是刁专难以防守的位置。江桐似乎也被打得吃力,每次都是堪堪护住。
冷清秋见林英被江桐困住,拔剑也向霓衣袭去。却又有一人从遍地白衣幽魂中而出,挡在了前面。
白衣人桀桀笑道:“冷将军且慢,我家兄弟的那一剑,还待我向将军讨还。”
冷清秋抬剑望去,却见来人双手持刃,神色癫狂,正是那日来夺凝雪宝剑的双棋之一——司徒不空。
冷清秋愤然,回剑便是一招“回风横雪”,厉声道:“那日*你中了公主的百里香,不料竟是如此之快就解了毒。”
司徒不空右手利刃挡住,左手乘机袭向冷清秋小腹,口*中还桀桀笑道:“如今血域江城也被捏在了谷主手心,区区百里香毒,还怕找不到解药。只恨你重伤我兄弟,害他至今还病卧在床*上,今日在此,我也定要你还上这一剑!”
听闻江城陷落,冷清秋心神更是激烈,提剑与司徒空厮杀起来。
霓衣行在这兵刃闪动、寒光阵阵中,却像是行在百花开放的花海上,仿佛那每一处厮杀都是一幅绝妙的风景。
花溅还在细细摸*着每一只玉花瓶,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根本无从分辨。就听见霓衣问道:“画儿,还没找出真真的玉花瓶么?”
花溅答道:“女王殿下,这每一只玉花瓶都一模一样,就连其中的血红玉花都是长着的,人类在这种事情上可真是够有耐心的。”
霓衣续问道:“那东西,你带来了么?”
花溅手一颤,险些把一只玉花瓶落在地面,回道:“带来了。”说完将玉花瓶放回架上,从衣襟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匣子。
一见那匣子,还在为花无祭疗伤的花落便激动起来,她停下手,猛然向花溅扑去,想要夺过玉匣。
那玉匣子不过巴掌大小,是由整块的和田暖玉雕成。传言在深深南岭山脉中,有一座产玉的玉山,其山中有半亩玉田专产暖玉,只消一指一末,便是可抵万金。花溅手中巴掌大的暖玉,更是惊人。在这么珍贵的玉匣中,到底装这什么样的宝贝,众人不得期待起来。
花落还未扑到,便见霓衣华袖一甩,只觉一股大力迎面而来,避也不及,便被推开到了栏边。花溅见此吃吃笑着,抬手将那玉匣子打开了。
一阵花香弥漫开来,并不是霓衣带来的浓春气息,也不是花溅的玫瑰芬芳。人们只是闻到一种清新的又是迷人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花,有薄荷清新、葵花热烈、金桂迷人、寒梅清冷,就像是在所有花中取上那么一点精萃,糅合而成,造就了花的灵魂。
然后,人们看见一点金黄碧绿的小精灵从玉匣中飞出,金色是初起阳光的耀眼,碧色是春来树尖的鲜*嫩,还有一双银白的小小闪动的翅膀,是十五最明亮的月光。
“玉花精!”花落在栏边嘶声叫起。原来天下无花城的玉花精竟是被他们最宝贝的二小*姐盗去,如今玉花精已出,若是真的找到了真正的玉花瓶,那天下无花城便是真的要应了那句偈语,“石在城在,石毁城亡”。
花溅似乎听不见姐姐嘶声的呼喊,看不见姐姐脸上焦急愤怒到绝望的表情,还在吃吃笑着,把一支玉花瓶提到的玉花精面前。
玉花精迷惑的停在半空,见到面前的玉花瓶,欣喜的闪动翅膀,盈盈飞绕了好几圈,停了花瓶口处,却是一动不动,皱起了眉头。
霓衣摇摇头,一根绫绡飞来,将这支玉花瓶击得粉碎。
又是一支玉花瓶,玉花精似乎还是不满意。花溅放手,将玉花瓶摔在地面,裂成几瓣。
众人看着一支支玉花瓶被摔碎,每一支都价值不菲,就算不是真的,也都是寻常人家一辈子也买不起一件的宝贝。
霓衣似乎觉得这样太慢,不再让花溅一支支的拿来查看,而是舞动绫绡,驱使玉花精飞去架上。
玉花精飞绕在玉花瓶架上,闪动翅膀留下一道道光华。它忙碌的上下穿梭着,时而飞舞旋转,时而停在某支玉花瓶上细细察看,正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翻飞采蜜。
在忙碌了好一阵后,玉花精回到了玉匣之上,扑闪着翅膀拼命摇着头,像是说没有满意的花朵可以采撷。
霓衣眉间出现怒色,双臂上缠绕的五彩绫绡飞出,将三副方架全然击倒,上面所有的玉花瓶轰然落下,在台面上砸得粉碎。
李银莲从一片黑*暗痛楚中醒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画湖上的金色日光开始西斜,变成了殷殷*红霞。在一片如梦幻般金红的光线中,嫣华台上一遍混乱。四周有白衣幽魂与人们抱成一团,南角是林英和江桐在打着,西边有花落在含泪嘶吼,而中间一片莹光玉色。
本来放置的三幅方架倒塌下来,九十九只玉花瓶碎裂扬起玉屑,在金红阳光中飞舞,玲珑剔透,七彩流光,美丽得难以形容,却绝望得令人心死。
历经两个月,从南疆北陆辛苦寻来的九十九支玉花瓶,竟没有一支会是真的,竟全部在这一息只见毁灭。精心为黑家霓衣布下的陷阱,却是毫无作用,一个画僮一个棋童和一群白衣幽魂便把所有都轻易破去,还有那江桐和霓衣,可恨的江桐和霓衣!
李银莲向江桐所在地方看去,眼光却经过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是画僮,她站在倒下的方架之中,笑得天真又得意。
这个笑容,她看见过。是花溅!
曾经在天下无花城,陪她玩过好几天的花家二小*姐花溅?她竟然是画僮!
李银莲欲要撑起身*子去问个仔细,却被杜子青轻轻*按下:“别动,我只能勉强*压*制住伏血虫的发作,你若再提真气,即刻便会引起伏血虫反噬。”
李银莲只得躺下,瞠目看着花溅在那里得意的笑着,脑中一片混乱。
花溅是画僮,而那司徒空是棋僮,那发生在天下无花城的一切便可以解释了。城主花荣的死、七鬼堂的出现、玉花精的失踪,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一件件事被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江桐,那时出现的江桐,到底是偶然还是预*谋,到底他是真的中了烈焰冰山,还是如霓衣所说,是用灵力装来骗人的。
李银莲只觉得脑中一片绞痛,看向江桐,想要大声喊出,声音却堵在喉*咙。一大口冷空气吸*入,卡住胸肺,李银莲猛烈的咳嗽起来,咳出一丁血沫。
杜子青见状,立刻连按住莲胸前肩头几个大*穴,道:“不要想太多,如今这样局面,也只能忍耐等待机会了。”
李银莲听闻,只得努力平复下情绪,微微合上眼睛。这时却听见杜子青大喊一声“不好”,便掠身向栏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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