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雪女 二
城市与乡镇不同，巷弄顶端便是围墙，我被迫朝着右边的弄堂拐了个弯。又走了几步，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几乎在颤抖。
走了一会，我听到了前方有哭泣的声音，悠悠扬扬的，音调也显得曲折委婉，能够哭出这种声音的绝对不是人。我贴着墙角悄悄地走过去，探头一看，首先就看到了白莎莎的背影，她背对着我。
她挡住了女鬼的身影，一时间我只看到了女鬼的裙摆并没有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容。
“你应该进入地府的，人间已经不适合你呆了。”我听到了白莎莎的声音，她似乎在开导女鬼。
“呜呜呜……”女鬼呜咽着，“那个负心人不死，我不瞑目！”
她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听得我心里都一揪，那个负心人究竟让她受了多重的“内伤”，能够在死后都这般执念不散。
“你别哭了，那个负心汉叫什么？”白莎莎又问道。
女鬼显然还存在着理智，想必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心善的人，否则现在也不会跟白莎莎在此处交谈。
“我只知道他叫大牛！”女鬼带着哭腔，“八年之前，他骗了我的身子，有了孩子之后，他赌瘾犯了背着我把孩子给偷偷带出去卖了！”
“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我心里不由自主地骂道，如果一个男人没有担当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那么那个男人真该遭到天打雷劈。
“他卖了我们的孩子，钱输光了回来找我，说也要把我给卖了，在得知了他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情之后还如此狼心狗肺，我宁死不从，恨不得杀了他。只是我的力气没有他大，他把我拖到窑子里给卖了，我在窑子里过着不是人的日子，成天的被人糟蹋。在一次随着一个男人出去的时候我偷偷买了一包砒霜，回来后就和水一道吃了。”
“唉！”白莎莎也叹了口气。一路过来她是唯一一个可以看到女鬼的人，说句实在话，这个女鬼一路都只是默默跟着，白莎莎也就是默默地看着，她们俩能够站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也不算奇怪。
“那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白莎莎沉声问道。
我连忙提起耳朵好好听着，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窑子里只管钱，哪里管我的死活。我死了之后老鸨就让人把我用张破席子找了处草丛给埋了。我一心想着找到那个男人报仇，也想再见我的孩子一面，所以我死不瞑目。或许是上天眷顾了我这个可怜人，我魂魄离体，一踏足在雪天之中，我一开始也觉得浑身冰冷，到了后面也就习惯了，再之后我觉得我几乎跟雪花是一体的，我所到之处便会下雪。”女鬼稍稍停顿接着说道，“我游荡在故土，天气暖和之后便陷入沉睡，等到冬季降临的时候我才会再次苏醒过来。我有时候坐在故土的大道上，有时候坐在亭子里，你知道吗我觉得老天爷肯定会把那个负心汉带到我的面前，老天有眼。”
听她说了这么多，我愈发可怜起她，心里对老秦也有了一丝不爽。不管老秦对我有多好，如果这件事真是他所为，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白莎莎似乎也听得入情了：“你说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知道她在求证那个负心人是我还是老秦，其实白莎莎心里也底，毕竟我们也是生死搭档了，对于我的为人，她还是很清楚的。
“他是你的朋友，现在的他我都快不认识了，戴了眼镜，穿着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知道他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情，我和孩子就是他害的，到现在我都没找到我的孩子。我要他死！”女鬼越说越激动，情绪一时之间都快有些失控了。一股寒意从我的周围涌起，我不禁腹诽：“这姑奶奶的，一生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是她能不能稍稍控制下自己的情绪？要知道憋了七八年的鬼魂一旦变成了厉鬼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生灵涂炭肯定是少不了的。”
“你先别激动，那个跟我们一起的人可能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白莎莎仍然记得我们在月下佳人见到的那个刘老板，那个跟老秦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呵！就算他化成了灰我都会认得！”女鬼冷笑一声，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我见女鬼似乎不愿意听白莎莎劝说，便一步跨出想要帮着解释一下，谁知我不小心踩到了地面的冰，一下子滑到了。桃木印从我的包中滚落了出来，正好掉在了距离女鬼不远的地方。
“你是谁！”女鬼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她似乎是极为生气的，甚至流露出了些许的杀意。我好不容易爬起来了，打算再好好地解释一下，谁知道女鬼根本就不鸟我，直接瞪着白莎莎道：“你跟这家伙是一伙的，想要帮那个畜牲来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这一下惨了，这个女鬼还真不普通，竟然还有自动脑补功能。我的跟头摔得还真冤枉，一下子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百口莫辩。
“我……”如鲠在喉，我恨不得朝着老天爷许愿让它帮个忙给女鬼大人再开个窍。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天地间的风雪骤然急切了起来，温度几乎是一降再降，莫说是衣衫不算厚实的我，就连白莎莎也都感觉到吃不消了。
我已经站在了白莎莎的旁边，桃木印我都没有去捡起来，怕火上浇油，加快她厉变的速度。
“白虔！我们还是赶紧撤吧，回酒店再说。”白莎莎低声道。
我自然点头说好，连忙一个灵活地翻滚把桃木印捡起收好。酒店之内供有开过光的神祇可以庇佑我们，世间所有开过光的神祇都相当于他们的一个法身，虽不至于灭鬼，但是厉鬼也不愿意去招惹神明。
女鬼厉变需要一段时间，但肯定不会很长。她虽然只有八年的道行，但作为厉鬼，道行固然重要，戾气的浓厚程度也决定了它们的实力强弱。
“走！”我们并没有打算阻止她厉变，一方面是觉得她太可怜，另一方面则是觉得以我和白莎莎的手段想要搞定她很难很难。而且此地温度已经足足有零下十几度了，滴水成冰，这简直就是她的专属领域，在此地跟她对着干岂不是在自寻死路？
幸好一切不算太过于凄凉，最冷的地方不过是以她为中心的百米范围，我和白莎莎强忍着寒冷跑出了寒冷的范围之后就连忙朝着酒店赶去。最让我担心的是她一旦厉变成功就能够轻松地驾驭风雪，很快地追上我们。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我拖了白莎莎的后腿，她的速度本来就远远地超过了我，我们跑了很远，眼看离酒店很近很近了，谁知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从我的身后传来。
白莎莎见我脚速慢，她想要回头拉我一把。我身后的冰冷感越发强烈，肯定是女鬼追上来了，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大声喊道：“快跑！别回头！”
一边叫白莎莎快跑，我一边跑一边从包里取东西，我包里的东西多而杂，摸了一会我才摸到了玻璃瓶，里面装着我昨天原装生产的童子尿。
白莎莎全力加速，我知道她不想拖累我。她对付厉鬼远没有我来得得心应手，她的本体毕竟不是黑狗那样的动物。
我也顾不得脏了，用嘴巴咬开了瓶塞，趁着寒冷感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我反手一个挥洒，黄色的液体在虚空中刹那就结了冰。
听到一阵冰渣子落地的噼里啪啦声，我心累得不得了，完了，桃木符我也无法使出，一旦砸出去，砸到了还好，没砸到那就白白损失了一件宝贝，还让女鬼白白惦记着天天想要撕了我。
现在想要画点葬符也来不及了，我心里恨不得骂娘，自己根本就是个没脑子的缺货，要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在来路上画一个点葬符，说不定就可以把女鬼给当场解决掉。在自己的生命健康受到威胁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怜悯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对了！”我记起来自己的包里还有一些黄土灰，说实话，时间根本就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在小镇一役之后，我养伤期间心有所系也没有时间看师傅的笔记，原本打算在北上的路上带着看看学学，谁知出门赶路的第一天就遇见这档子事，说到底还是我不小心帮了倒忙。
黄土灰其实是剩脚货，是我平时间用的黄土的残渣碾磨而成。要知道现在想要找到充满了阳气的黄土在苏北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土质在这。
冰雪女鬼（下面简称雪女）几乎没有重量，随风而来，速度那叫一个吓人。我想要挥洒出黄土灰也很难，怕一挥散就直接被风给吹没了。
在坚持不懈地奔跑之下，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看到了前方右转是一条弄堂，于是我连忙加速冲了上去，就在我刚闪身进入弄堂之中，雪女就从我的旁边闪了过去，没有刹住脚。
我握着黄土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身出来，来了一个潇洒的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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