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尘埃落定 一
李家大嫂尸变的当夜李家二嫂死了。
新起的僵尸就像是一个新生儿，在第一次吸收新鲜的血液之前，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聊斋志异》内略有提及，但内容已被夸大，新尸夜行晨起而僵。
杀了李家二嫂的是李老二。
我们破门而入的瞬间，刺鼻的血腥气铺面而来。可怜的女人躺在地上已经被肢解，看到此景我险些吐了。白莎莎也脸色煞白，她虽为妖已久，也没有见过如此恶心的一幕。
李老二蹲在地上正在用刀在李家大嫂的腿骨上打磨着，他背对着我们兀自磨刀，连头都没有抬。
“他疯了。”白莎莎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茬，本以为能够救下李家二嫂，看来还是晚了一步。人之已死，我不愿意再看到李家二嫂的尸体这般散乱于地。于是我冲上前去在李老二的背上踹了一脚，想将他踹倒之后再上前把他制服。
谁知我这一脚仿佛是踹在了一块钢板上，李老二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快退开！”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白莎莎突然大喊道，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李老二的身旁拉开。就在刹那间，李老二的脑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回转，骨头之间错位的咔擦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一双灰白的眼睛，瞳孔已经散了。他虽头转过来了，手里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李老二！”我大声喊了句。
阴惨惨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他张了张嘴，我模糊间看到了他口腔中的碎肉渣。没有丝毫犹豫，我从包里取出了杀猪刀。
他已经不是人了，我也不清楚为何白日里还好好的他这么短的时间就迷失了人性，变成了一副鬼样。
“他身上还有阳气。”白莎莎突然说道。她一直混迹在乱葬岗等阴气很重的地方，对阳气也极为敏感。
“你说他没死？”我大感诧异。
白莎莎没有再多说，而是立刻拉着我离开了李家的院子。临走之前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锁把李家的大门给锁住了。
回到旅店之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李老二怎么会变成这样，白莎莎说他身上还有着阳气更是让我觉得诡异，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我心里膈应得难受，最终还是没忍住披了一件衣服去敲响了白莎莎房间的门。她也还没有睡，开门之后我看到她穿戴得很整齐，桌上摆着一杯热水。
“我心里很难过。”我开门见山，“李老二还能救回来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莎莎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才说道：“他那是走火入魔了，可能是李家二嫂下午的时候不停地在恳求他悬崖勒马，他一时间崩溃了才动了杀念。有一点可以肯定，杀人的时候彻底激起了他内心之中的凶戾之气，让他的最后一丝人性都泯灭了。”
“就算他人性泯灭了也还是一个人啊！”我郁闷道。
“人？如果把一件沾染着大量阴气的东西吞了下去，思维遭到侵蚀，他就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
“你怎么会知道李老二吞下了东西？”
“你们看到他两边的腮帮撕裂了吗？还有他的喉管也已经破裂，那是吞服下大件东西所留下的痕迹。”
我点点头：“所以这也是你还能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阳气的原因？”
白莎莎嗯了声：“其实很快他身上的那丝阳气就会消失殆尽，他也就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对阴气有着致命向往的怪物。”
“再可怕能够有大将军和红娘娘可怕？”
“如果假以时日肯定会比大将军和红娘娘更为凶厉，毕竟大将军和红娘娘虽不是人，却仍尚存一丝良知，却也知道对老天爷心存一丝敬意。”
我无话可说了，李老二变成这样早就是一个被阴气控制着的行尸走肉了。与李家大嫂变成的僵尸相比更为可怕，他不畏疼痛，肉身也变得很强大。
“他的肉身怎么变得那么坚固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明明自己踹得力道很大，可是李老二却坚若磐石。
白莎莎突然笑了，走到我旁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道：“你到底是怎么出师的，怎么连这都想不到，笨！”
被她这么一调侃，气氛顿时轻松了些。我苦笑着摇头，看来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智商捉急了。
好在白莎莎拍完我的脑袋之后耐心地给出了解释：“阴气传入四肢百骸中，滋润了他的肉身，你想想那些乱葬之地长大的树木是不是也要比寻常的树木难砍很多，而且很难点燃？”
听她这么一讲，我才动脑子想了想，最后赧颜。
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现在李家的院子里肯定热闹非凡，李老二怕自己和李老大捡到的宝贝被人拿走，怕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成为海市蜃楼，成为阳光下的泡影。杀了李家二嫂之后他彻底陷入封魔，便把那件捡来的东西给吞了下去。
饱含阴气的东西想必是一件冥器，随着丧葬陪着主人入土为安，墓穴本就散阳聚阴，尤其是大户人家或者身份显赫之人的坟墓更是号称阴穴，乃是藏阴聚气之地。陪葬之器多刻有铭文（冥文），此类器物研究价值极高，且具有一定的特殊轮廓，许多喜欢搞收藏的人收藏此类古董经常把玩，时间长了身子骨都会差下去。
联想到白莎莎说过这件事很有可能与大将军有关，加上今晚我们遇见了黑煞，那此事出自何人手就显而易见了。大将军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存在，常年盘踞在镇子外围，此刻又与李家的这件事扯上了关系。我从白莎莎口中第一次听到大将军三个字的时候就情不自禁把它归到了妖类之中，现在似乎又同冥器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一时间琢磨不透了。
“在想什么呢？”白莎莎的声音响起，她打断了我的沉思。想到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愿意回答我关于大将军的问题，此时我只能摇头，过多的追问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们要不要再去一趟李家，我怕僵尸和李老二从李家跑出来之后伤人性命。”我话锋一转，把话题又拉回到李家身上了。
白莎莎朝我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真笨！我们直接等天亮之后再过去给那俩货收尸不就好了吗？现在过去不仅不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很有可能是惹了一身骚，回来的时候缺胳膊少腿。”
我正打算听从她的话回房间躲进被窝等天亮，还没转身就听到了旅店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很快我就听到了隔壁传来了住客的喝骂声以及穿衣服开门的声音。一股不妙的感觉从我的心底升起，白莎莎的脸色也不好看。
“白虔，你别让任何人出旅店。”白莎莎吩咐我后连忙跑了出去。我也急忙走到过道上劝正在骂骂咧咧准备出旅店大干一架的住客回去睡觉。
砰地一声，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巨响。住客的骂声越来越多，大半夜的被吵醒换做是谁都不会高兴，在理解的同时我只希望白莎莎可以迅速将外面的事情搞定。
可惜我双拳难敌四手，无法阻拦那么多人。大家都是走南闯北的汉子，谁没有几分血气。在一个比我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把我推开之后，我在众人面前就相当于一只石狮子，中看不中用以至于没人理睬。大个子大步沿着过道走到了旅店大厅直奔大门，几个汉子跟着他一道走了出去。我只拦住了几个比较瘦弱胆小的。
很快我就听到了白莎莎的声音，就一个“滚”字硬是喊出了几分花木兰的味道。外面的响声那么大，旅店老板和老板娘起床都跑了出来。无奈之下我只能拜托他们拦住剩下的人。旅店老板不愧是跟我和老秦能够喝酒聊天到一个道道上的好兄弟，他二话不说直接用胖乎乎的身子堵住了众人的出路。
我连忙回到房间取了随身的包裹出门去帮助白莎莎，外面暂时没有传来惨叫声，但那些汉子吵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想必是被镇住了，今夜镇子上最不太平的就是李家，现在在外面同白莎莎交手的想必也是李家人中的一个，李家大嫂尸变后的僵尸和被阴气改造成疯魔的李老二。
二者相比我更希望是前者，至少僵尸还是我所熟知的东西，但李老二真心可怕，白莎莎估计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他。
我打开旅店大门后随手将其关上，一群汉子看到我出来的时候面露喜色，当他们发现我把门给带上了的时候又顿时泪流满面。尤其是那个把我推开的大高个，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很感人的话：“兄弟，我们今晚要死在一起了。放心，哥哥死了都不会放过你！”
现在不是可以聊天的时候，我排开那几个已经小腿在打颤的汉子走到了街道上。我看到此时白莎莎正在跟一道身影对峙，但让我惊悚的是那道身影并不是李老二和李家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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