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善恶报 四
人心险恶。
我隔着墙听到李老二忘恩负义的话，心里腾起了一股怒火，当真是人心隔肚皮。
其实为李家出生入死我也并未指望他们能够感恩戴德，李老大没跟我说过话，两个嫂嫂却处处透着妇人家的淳朴与善良。现在李老二已经让我对李家彻底死心了，李家大嫂的葬礼本来我打算经手将其办妥，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因李家两兄弟财迷心窍而葬送了性命。
踹门进去的时候，我的眼睛是红的。出师之后我虽混迹社会，但还是第一次罩面这样的事情。心里的不平让我脑袋发热，将整件事的后果全都置于身外了。白莎莎这一回没有拉住我，她跟着我一道进了屋子。
李老二夫妻俩看到是我立刻目瞪口呆，李家二嫂眼角本就挂着的眼泪垂落了下来。场面一时间安静至极，落针可闻。
“小魏同志……你……都听……听见了？”李家二嫂哽咽着问道。
我咬了咬嘴唇，心里稍稍平复了一下道：“李老二，把那件东西给我！”抛开私藏古董是犯罪的这一条铁律，李老二入手了那件东西肯定招惹了了不得的人物。很有可能真像白莎莎推测的那般，李家兄弟拿走该物件冲撞了大将军。
“你果然是来抢宝贝的！”李老二面色一下子变得狰狞无比，他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指向了我。
“那件东西还在的话，你们都活不了。给我，让我替你们还回去！”我再次强调了一遍，见李老二的情绪有失控的迹象我不禁有些着急，内心之中希望他能够像我一样学会在发怒之后迅速抑制怒火，冷静思考问题。
“做梦！”李老二握着水果刀逼近了两步，我选择了忍让，很自觉地拉着白莎莎朝后退去。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看样子也是在为我着想，怕暴露身份之后我的形象一瞬间崩塌了，甚至会遭到整个镇子的唾弃。
“你不给我后果会越来越严重的！为了你们夫妻，为了你大哥和两个孩子，你应该把它还回去。”我大声道，“你害死了你大嫂还不够吗？”
“大嫂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害死的！”他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一边大吼着一边抓着水果刀朝我冲了过来。
他的身子毕竟还没有痊愈，速度不是很快。我拉着白莎莎朝外跑去，一口气跑回了旅店。到了旅店内，老秦还没有回来。我跟白莎莎孤男寡女的呆在房间里稍稍休息，尤其是我，心里乱得就像是缠了一团乱麻。
“真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不是事情变成这样，而是事情一开始就是这样！”白莎莎坐在了我的对面，“天底下都讲一个理字，尤其是我们这些有了道行的对寻常人都不会太恶毒。这也是李家两个兄弟冲撞了不该冲撞的角色之后没有立刻丧命的原因。”
我点点头，听她继续说。
“你想想看，李家大嫂的死是因为李家两个兄弟没有把那东西还回去，她是替死的。那是对方在给他们李家敲警钟呢。可惜他们眼睛里只剩下钱了，只剩下荣华富贵的泡影。”
“他们家的事情我不管了。”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躺下。
“你不管的话那就早点休息，毕竟这两天你为了李家累成这样，还受了伤。我们还是早些上路，办红娘娘的事情才是首要的。”白莎莎说道。
我嗯了声便让她先回自己房里。寒冬腊月的，我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既然老秦不在，这床我可就霸占了。
一觉入梦暖厌醒。
我一觉睡到了下午八点多。醒来的时候老秦已经在我原来睡的桌上裹着被子睡着了。我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便出门打算找点东西吃。经过白莎莎房间的时候，她也正好开门出来，我问她要去哪，她笑着说饿了想找点东西吃。我说感情这个巧，要不一起？她爽快地同我一道出了旅店到了旅店对面还未打烊的面馆。
荤素不忌的女人好养活。白莎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也要了一碗素面，我们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边吃边聊。她见面店老板去后厨洗碗了，就压低了声音跟我说道：“今晚有好戏看咯！”
“什么好戏？”我疑惑道。
“当然是李家啊！”白莎莎笑着道：“你以为那群家伙不会拿李家大嫂的尸体做点文章？”
一股不妙的感觉从我的心底升起，我咬牙道：“你的意思是今夜李家大嫂要起尸？”
起尸便是变成僵尸，但吊死鬼的尸体是很难变成僵尸的，我一开始也没有往那方面想。现在被白莎莎点破心里也有些担心。李家二嫂心地不坏，我不想她也因此丧命。
僵尸一般都没有理智，见人就咬。起尸的难易程度更是直接反映了它们的强大程度，吊死鬼起尸，那就是大凶啊。一旦尸变，李老二夫妇和在场守灵的人都会陪葬。
三两口将剩下的面条吃完，我跟白莎莎先回旅店休息会，准备等十一点多的时候再悄悄往李家去。毕竟李老二现在看到我就像是看到杀父仇人一样，绝对不可能让我们俩进他们家的门。再者尸变一般要等到子时，现在才九点多，时间还早。我们也没有必要提前去外面吹冷风。
回到旅店之后我从包裹里取出师父给我的笔记，里面记载着他走南闯北那些年遇到并且所做的一些事。葬师一行，门道不比道士们少。毕竟在葬礼过程中，尤其是从头七到七七，中间那么多事，我们都得谨慎操办。
像回魂夜见鬼，七月十五夜葬人之类的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我在笔记中找了许久，才找到师傅消灭僵尸的那篇笔记。他那时候是给一个被丈夫打死的女人行葬，谁知她丈夫为了在警察面前隐瞒自己的罪行便谎报了死亡时间，就在师父陪着众人守夜的时候，女人尸变了。
当时师父什么工具都没带，他突然听到棺材里面有响声便知道不妙，便立刻下令把棺材烧掉了。
去李家烧掉李家大嫂的尸体，我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莫说现在李家我进不去，就是进去了我烧了她的尸体也会同镇子的传统为敌，那可是死翘翘的事情，我不能做。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去找到来动手脚的精怪，阻止它们。白天才发誓不管李家这门子的事情了，谁知此时又想要去为李家做些什么。师父说得不错，干这行的心都善。
十一点出头，我批了件厚衣服跟白莎莎出了门。
空旷的街道上黑漆漆的，我们肩并肩走着，她时不时地四下环顾，我笑着跟她开玩笑说她胆小，她也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谨慎些毕竟是好事，我们走了一会她突然就停住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我皱眉，手也捂在了放着杀猪刀的包上。
“它来了。”白莎莎此时异常严肃。
“谁？”我连忙问道。
她咬着嘴唇道：“黑煞。”
果然没有几秒钟，在我们前方没有多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健壮的身影。那就是黑煞吗？它的体型比那天在乱葬岗见到的那只母的要大了许多，更是比白莎莎的本体要大上一圈。
让我颇为意外的是黑煞看向我的目光虽有恨意，却直接把我们俩当成了空气。它明明看到了我们，却一下子蹿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我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白莎莎也是如释重负，她不是黑煞的对手，就算加上我也不够看的。
又走了几步，我想想有些不对：“黑煞来镇上干嘛？”
白莎莎摇摇头刚想说不知道，却突然脸色煞白道：“不好，黑煞可能是来帮忙起尸的。”
她此时着急的模样同吃面时候的云淡风轻差别很大，看着她已经奔跑起来的身影我也连忙跟了上去。
快到李家的时候我们听到了里面有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撞击着什么。现在十二点还不到，即子时未至，李家大嫂的尸体已经尸变了。
“来迟一步！”我有些懊恼，早知道冷就冷些，早点来这附近呆着不就好了吗，回旅店休息了这么长时间，结果要出大岔子了。
李家大门紧闭，我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不是来开门的。自从黄皮子的事情之后，李老二夫妇看来也是吸取了教训。
无奈之下我们俩只能去翻围墙。小院的围墙不是很高，我们很轻易地就翻了过去。李家院子里黑魆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我有些纳闷。毕竟今天按理说是要守夜的，那么李老二夫妻俩去哪里了？刚才不还是听到脚步声的吗？
先不管关门一把锁的停棺屋子，白莎莎先把我又带到了李老二夫妇俩的房间门口，我在墙边蹲下耳朵靠着墙面，不听还好，这一听我的头皮都发麻了。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摩擦声，也不知是金属在什么东西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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