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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初到放牛沟,争吵


当晚,几个热河商人的聚会上。

“街上又多了一家齐鲁人的店,以后的日子又要难一分了!”去过酒庄的杂货铺吴掌柜叹息道。

酒桌对面的一个中年人目光阴狠:“一对小夫妻,一个小酒庄而已,干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管他们新增了多少店铺,咱们要想活得像个人,就要跟他们一直斗下去!”

“唉,老潘,斗不过啊,前两年你家老爷子怎么没的?那姓刘的手段太黑,咱们太出头说不定就得步后尘啊!”

“是啊,现在生意还能做,就这么的吧,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再换个地方。”

潘姓男子一巴掌拍在桌上:“在这里要跟齐鲁人斗,跟刘家斗,你们以为去了别的地方就不用斗了吗?

心不狠,不坚定,去了哪里都是被人吃的命!”

他的话,说得另外几人心有戚戚,但如何斗下去,最终还是没有好办法,聚会只能如以往那般默默散去。

这些争吵,朱传武当然都不知道,第二天上午,他就提着酒坛子去了刘家。

敲门报上来意后,被下人引到了屋里,一个白白胖胖面容和善的老头坐在主位。

“刘掌柜,在下朱传武,祖籍章丘,刚到冰城讨生活,受祥恒布庄的李掌柜指点,特来贵府拜访。”

老头抚须一笑:“好好好,朱掌柜年少有为啊!快请坐下用茶!”

“出门在外不易,我们身为老乡,应该团结行事。老朽因为痴长一些年岁,被众同乡推举为冰城齐鲁商会的会长。

这个商会也无有别的章程,只是在应对官府的捐税、同行的竞争时有一点组织。

朱掌柜以后记得团结同乡,别跟奸诈的热河人有过多来往就行。”

这老头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光看面相,谁知道他前两年勾结土匪砸了潘家的店铺,还把潘老爷子弄进牢里整死了呢。

能在这年月开金店的,确实不缺黑白两道的关系。

这次的拜访,他也没说多少话就端茶送客,而等朱传武回到自家店里,昨天的布庄李掌柜又来了。

这次他说的话更多了些,把刘老头端着身份没说的话都作了交代。

比如因为大家团结在刘掌柜的麾下,官府的摊派都可以少交一点,差的额度都转移到了热河商人的头上。

比如齐鲁人可以去热河人的店铺赊账,但热河人不许到齐鲁人的店铺赊账。

说到这里,李掌柜还挤眉弄眼,说赊账什么时候还、还多少,都是可以另外说道的。

这意思基本就是看个人良心,哪怕不还,上面的刘老头也压得住。

啧啧,这不就是朱家来冰城做生意时,热河帮占上风对齐鲁帮做的事吗?敢情到底从哪里起的头还不好说呢。

晚上,夫妻夜话时间。

“传武,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还有天理吗?”鲜儿躺在男人怀里问道。

“这话不好说,咱们初来乍到的,不清楚其中细节,还不知道一开始谁对谁错呢,反正咱家别做那些赖账不还的事就行了。”朱传武抓着一只苹果说道。

“嗯,咱家不参与那些烂糟事,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什么时候去元宝镇见爹娘他们啊?”

“我这一去,娘肯定会留我在家里过年,年后才能回来,所以我晚点走,过了腊八再说吧。”

“你之前想的那些说辞,真的能行吗?”鲜儿有点忐忑,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朱传武伸手把她挪到自己身上,倒车入库:“咱俩都这样了,还有不行的余地吗?你难道还想去给我哥做媳妇?”

“唔~去你的!”鲜儿气不过,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

“敢对你男人龇牙!看我家法伺候!”

朱传武挥舞大棒就狠狠抽了她几百棍子,直抽得哼哼唧唧的连呼饶命。

“唔~嗯~,你这牲口...天天净祸祸我...等过了年...我就给你找个小的...”

临行前又好好陪了鲜儿几天,直到腊月初十,朱传武才踏上回家的路。

此时他把自己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鞋子也换成了穷人穿的破烂款式,背一个小包袱。

穿得太好不合理,会让他的故事没有说服力,但也不必像原故事朱传文那样那样惨,都给自己混成乞丐了。

至于像原故事里的朱传武一样,带着三匹马回去,那大概率是他发挥传统手艺,从不知道哪里偷的。

三匹马价值一百多两银子,要是在山上砍两个月树就能挣这么多,那东北的树都不够砍。

话归正题,他在城外搭了个顺风马车,一路往元宝镇而去。

经过方位和距离的比对,朱传武确定所谓元宝镇大概就是后世的通河县位置。

距离冰城百多里,处于长白山和小兴安岭两条山脉之间的缝隙,是冰城到佳木斯的必经通道。

就在这一块地区,蚂蚁河和牡丹江相继汇入松花江,勉强也可以叫三江口。

到了元宝镇,朱传武没去春和盛找大哥和三弟,而是打听着步行去了放牛沟。

傍晚的夕阳余晖里,文他娘正抱着柴火准备进屋,突然就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进了自家院子。

“娘,我终于找到家了!”朱传武挤出几滴眼泪,跪下去哐哐就是三个响头。

“你个不着调的孽障啊!想死娘了!俺的儿啊!”

文他娘终于认出了这“乞丐”是自己儿子,把柴火一丢就扑过去抱头痛哭。

第二天中午,朱传文和朱传杰收到屯子里邻居带去镇上的消息赶回了家。

“鲜儿呢?鲜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朱传文先把家里几个房间都找遍了,却没看见他日思夜想的姑娘,揪着二弟的衣领就大声喝问。

朱传武这才开始说起他编好的故事,什么为了鲜儿跟流氓搏斗,什么背着鲜儿从土匪刀下逃命,什么生病后鲜儿卖身救他,什么最后只能独自上路来寻找家人。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这一路很苦,两个人相依为命,但终究敌不过命运大手的捉弄。

说的时候情绪低落,眼含热泪,如果用摄像机拍下来,必定能拿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儿啊!可怜的鲜儿啊!”文他娘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

她这才知道,为什么昨晚问儿子没得到回答,这么痛的经历谁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说呢。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我的鲜儿!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朱传文一点都没有要体谅弟弟苦难的意思,只顾着歇斯底里地撕扯、摇晃朱传武。

“老大!怎么能对你弟弟说这样的话!”文他娘赶紧把大儿子拉开,对着背上就是几巴掌。

“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样的弟弟!”朱传文还在跳着脚骂。

“大哥,这件事也不能怪二哥。”朱传杰也帮忙拦着大哥。

“不怪他怪谁?都是他的错!”

朱传武“生气”地站起来:“朱传文,你没资格说这话!当初要不是你去勾搭鲜儿姐私奔,她怎么会遭遇这些磨难?!要不是你,她现在还好好地在老谭家当她的姑娘!”

他这一发火,朱传文立马就软了下去,嗫嚅着不敢说话:“你...你...”

“行了,都给我少说几句,你们是要气死我吗?!”文他娘按着胸口,软软地就顺着炕沿倒了下去。

“娘!”*3

三兄弟再也顾不上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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