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午夜，警车闪着刺眼的红蓝光，从清冷的大街上驶过。
临海市是人口逾千万的一线城市，在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会是因为什么，就会突然发生一些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
最近对于这种“意外”包拯俨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假寐状。
要说舒服的话，后座上的那个应该更舒服一点，包拯闭着眼转动了两下眼球。
他还只是坐着，公孙策直接就在后面躺下睡着了。
谁能想到，那么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竟然能这么随便的就在汽车后座上合着衣服躺下就睡。
刚才吃过晚饭，公孙策就一直拉着任静没让她走，所以……包拯皱眉，所以现在才成了他坐在副驾上，她在开车。
之前在停车场的时候，任静直接就伸手向他要了车钥匙，鬼使神差的，他怎么就给她了！
包拯坐在副驾驶上一路都在反思，刚刚把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他想什么来着。
“你就一点都不累？”
耳边，任静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带着不满。
包拯没睁眼，只是随着车辆的摇晃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对这丫头来说，死人和活人的区别是不是就在于气息？他都已经把眼睛闭上，她怎么还能知道他没睡！
任静专注开车的同时，偷空斜睨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以为将头转向外面她就看不见了吗？
唇角轻轻扬起，这一整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稍有缓解。她老妈说，男人不管是什么类型，不管到了什么年纪，都永远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们。
她老妈是对的，她还从来就不知道，包拯——那个让局里所有人都头疼的硬汉型男人，原来也能有这么幼稚的举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似乎也并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在没来总局之前，包拯就只是个传说而已，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何如何的不通世故人情，就好像，他是个什么修罗转世，不近人间烟火亦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身。
哪有那么厉害，她又侧目看了一眼假装睡觉的男人，还不也就是个平常人。
任静觉得自己可能又多管闲事了，可她就是忍不住，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欢RCU的这一队人，但至少，他们都是他的战友，她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事……包括——他。
这么多年的法医工作并没有让她失去自己最初的心智，她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想要保留的初心，在所有一切都在动荡的时候，她愿意因为自己这一点保留而继续努力。
任静的思绪因为包拯而蔓延开来，她的车速不快，她也没有心急着想要去什么地方。
他们今晚还有整整的一夜要忙，一时半刻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什么。
相对于任静的随性来说，躺在后车座上晃荡的公孙策感觉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蜷缩在汽车座椅上睡觉感觉超差，在此之前，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这么将就着睡觉，公孙策动了动僵硬的胳膊，下次干脆换一个组会不会好一点？
不过任静始终不是RCU的人，要是让她单独和包拯在一起似乎也不太合理哦。
一辆车，三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午夜，路上根本就看不见几辆车，没到一个小时任静就把车停到在了预定地点。
估计是时间还早，大路上空荡荡的。
她将车停稳，息了车灯安静的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路面想着心事。
包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真的睡着了，任静把车开的很稳，不知不觉的……他已经很多年都没睡的这么沉了，他略动了动手脚，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
“醒了。”任静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都说了吧，RCU不是飞虎队，所以根本没必要时时刻刻都那么严阵以待。”
“我……”包拯向后看了一眼，才坐直身子望向任静，“他……”
“他应该也是真的睡着了吧，”任静撇了一眼身后，笑着道，“你们RCU这几天是不是就没一个人回家睡觉的？”
“不是。”包拯答道，“三点以后我们就下班了，他们每天的睡觉时间我没苛扣。”
“三点！”任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说的是半夜三点吧？”
“嗯。”包拯点头，最近他们晚上参与协查，他说的当然是晚上。
“呵呵……”任静笑的无奈，半晌才幽幽道，“人的最佳深度睡眠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到后半夜的三点，淋巴、肝胆还有肠胃都需要休息和排毒，如果一个人晚上没有足够的时间保持睡眠状态，不止他的精神会出现问题，就连他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会下降。”
包拯紧抿着嘴听任静不停的数落纠正科普，这丫头这张嘴……包拯只觉得她做法医真是可惜，她要是去宣传部，犯案率估计都能下降不少，现在，他总算知道孙悟空那么厉害的一只猴子，为什么后来会栽在唐僧这么一个和尚手里。
公孙策睡的不沉，但迷迷糊糊的也一直都恍惚着没醒，直到一阵机车的轰鸣声把他吵醒。
“在聊什么？”公孙策起身，转头朝车外看了一眼，“我们是不是到了？”
“嗯。”
包拯应了一声，任静也不再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推开了车门。
“开始工作。”公孙策推开车门，跟着两人一起下了车。
空气清冷，寂静空旷，入夜后的城市显得特别空旷。
“走吧。”包拯整了整衣襟，俨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安静的气息，他带头朝那群刚出现在街头的年轻人走去。
这群人中，一个，两个甚至是更多的人，已经没有回头的路，虽然，他们其实每个人看起来都还只不过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但他们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进泥泽而不自知。
任静和公孙策就跟在包拯身后，三个人的走近并没让这群狂热追逐赛车的年轻人有什么特别感觉。
看见只有他们三个，有人甚至笑了出来，也许是受这笑声的鼓动，其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人也都放松下来。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夜空，他们中有人痞气十足的开口叫嚷道，“警察叔叔对我们可真不赖，还给我们带了个漂亮姐姐！！”
“呦乎~~”
“漂亮姐会不会开车啊？”
“陪我们跑一圈怎么样啊！”
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阵嬉笑，完全没将包拯他们三个人放在眼里。
包拯大风大浪的过来，在几个二十来岁的轻狂少年面前怎么可能失了分寸，公孙策只是觉得有趣，他在国外的那些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在国内，这样的情景似乎又不太一样。
任静心里叹气，这也是二十五朝上的年纪，怎么突然还让人给“调戏”了一回。
对面，那些人还在嬉笑着调侃任静，包拯已经没了耐性，他掏出□□上前道，“你们，谁认识这个人？”
他手里拿着陈刚的照片，公孙策和任静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不过他们的肃然并没有对这群街头的少年起到多少的震慑，他们依旧还是一副嘻哈玩笑的姿态，也没人真的认真去看那张照片，有人看，也不过就是随意的瞥上一眼。
“你们！认真点！！”包拯低吼了一声。
这话要是公孙策说，气势上估计就没这么好的效果，包拯的声音不大，但立刻就有了效果。
刚才还顽劣的几个人顿时没了声音，高速上刹那寂静，有两个机灵的小家伙盯着包拯的手里的照片仔细认真的开始去想。
公孙策忍着笑意，任静的唇角也微微的扬起，这些小P孩儿，就是欠人收拾。
包拯应该是已经习惯了，所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只希望这些人里真的有人认识陈刚才好。
其实并没等多长时间，原本还是一脸玩世不恭的年轻人脸上都认真了几分，只是……
突然有个男孩子皱眉犹豫道，“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所有人不过是下意识的看过去，前一秒包拯还在心里闪过，不知道这小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下一秒，公孙策低声说了句，“不好。”转身便往那个方向跑去。
包拯和任静也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跟了上去，就在刚才那人看去的方向，浓浓的烟雾混着火光。
一栋居民楼的二楼，一家住户的窗户内正在往外蹿着火舌，火势瞬间就一发不可收拾。
从高架上下来，一路越过无数的障碍，包拯越往前跑越觉得不对劲。
“是陈刚住的那个小区！”公孙策在经过包拯身边的时候大喊。
不好的预感越加浓重，不错，这地方他们上午刚刚来过，就是陈刚住的那个小区。
包拯一边跑一边拿着电话报警，任静在他就要冲进楼道里的时候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你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在火焰闪动跳跃的地方——那户被大火吞噬人家窗户玻璃上，有人在那上面赫然用夜光的记号笔写着：“Time’sup!”
诡异的颜色，在飞溅四散的火星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两人抬头看了好一会儿，任静才哑然问道，“什么意思？”
“杀死陈刚的凶手给了我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包拯沉着脸，面无表情道，“现在，时间到了，这里的一切都将付之一炬，我们不可能再在陈刚的住处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说……”任静再次抬起头，她没办法再接着往下说更多的话。
也许，这才是最成功的炫耀，他给了他们时间搜索勘验甚至是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可是……现在时间到了，一切都已经晚了，事实是，他们不止没有找到杀陈刚的凶手，甚至都没有在陈刚的住处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
两人在楼道口没停留太久，公孙策是先他们一步冲进楼道的。
楼上不断有人掩着口鼻往外跑，等包拯和任静反应过来再想往上冲的时候，公孙策已经搀扶着一位老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别上去了，火势太大，我们上去根本就没用，还是在这里等119的人过来吧。”
“楼上还有人吗？”包拯往楼梯上看了一眼，不太放心道，“不然，你和任静先扶着这位老人家出去，我再上去看看。”
“不行！”还没等公孙策说话，任静就手快的抓住了包拯。
起火的楼层虽然在七楼，可她站在这里就已经能闻到刺鼻的烟味了，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上去未必就是去救人，“这烟太大，这样上去等于是送死。”
见义勇为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送死是另一回事，任静抓着包拯的手一点都没有要松的意思。
“放心吧，楼里应该没人了。”被搀扶下来的老人家好容易将气喘匀，“这位先生扶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挨家挨户的敲过门了，再往上，就算你上去也没用，火太大了，根本上不去人。”
包拯转头看向一旁的公孙，见他点头，这才没有坚持。
三人扶着一位老人家走出楼道，此情此景让包拯和公孙策的心里充满了挫败感，这大火显然是一场预谋之内的意外，这个杀手不但没逃走，相反的，也许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一直就在他们的身边，甚至在他们的眼前无数次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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