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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念之差


白玉堂联系展昭押着梁文斌回到局里,下了车刚走进大厅,两人就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怎么回事儿?”白玉堂小声嘀咕了一句。

        展昭看看周围又看看白玉堂,跟着嘀咕了一句,“肯定不是因为你长的帅。”

        白玉堂侧目,这人怎么总是冲着他来?

        电梯口,等着坐电梯的人三三两两,有人嘴快,开口道,“展昭,你们可以啊,这才两天,你们RCU就把人都抓回来了,这案子算是破了?”

        “不算吧,”展昭腼腆的一笑,“这不还没审呐嘛,等会儿审过了,这案才算破了吧。”

        虽是一句谦虚的话,可听的周围人心里直劲儿的泛酸,这是谦虚啊还是张狂啊?

        说他们张狂吧,白玉堂脸上压根什么表情没有,展昭又是一脸谦和,实在是不像在炫耀。

        可要说他们是谦虚吧……又怎么都觉得不对滋味,这国宝失窃再小也算是个重案吧,人家三天就破了,连人都抓回来了,这让那些找不到破案线索,不知道该去哪儿抓人的人情何以堪。

        展昭此刻心情不错,接着跟人家聊,“我们队长也把人抓回来了?我还想着,没准儿我们还能比他们早回来一会儿呐。”

        “是啊,包拯他们刚上去没多久。”那人点头。

        边上另一个人道,“何止你们包队啊,刚才我好像看见张龙赵虎他们押着两个人回来,你们RCU这是怎么了,一天就抓了这么多人,不会是就请他们回来协助调查,一会儿再放了吧。”

        “协查那儿用铐回来这么麻烦,”展昭看了一眼梁文斌,道,“这些人都是证据确凿,想出去恐怕是要等上十几二十年了。”

        展昭的话引来梁文斌一阵悲凉,这一路上他都不敢去想以后,他堂堂一个馆长,这都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临了了却弄了这么一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RCU一下弄回四个人,王朝马汉这会儿正在去抓沈棋的路上,展昭和白玉堂收拾出来的那个临时审讯室根本不顶事儿。

        这次,直接,公孙策怂恿包拯去拿审讯室,虽然不情愿,不过包拯还是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把钥匙。

        “还是队长厉害,”赵虎嬉皮笑脸的拍马屁,然后拽着张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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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楼审讯室,包拯和公孙策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梁文斌。

        此刻的梁文斌,早就已经没有了儒雅的学者气质,取而代之的是沧桑和怎么都无法形容的凄凉。

        “说说吧,梁馆长。”包拯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包队长,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梁文斌咽了咽口水,勉强振作道,“我之前遇到了车祸,之后博物馆又被窃,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怎么看我都是受害者吧。

        “真的是这样吗?”包拯低头翻了两页桌上的纸,“你和肇事司机郑小龙住在同一个小区,当然,这样并不能说明你们就认识,可是,在车祸前两周,你用一个新买的手机给郑小龙打过电话,既然,你们并不认识,请问你为什么要给郑小龙打电话?”

        包拯抬起头看着梁文斌,继续说,“梁先生,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打错了吧?您就算上了年纪,也还不至于一连拨错同一个号码两次吧?而且,这两次的电话记录显示,通话时间都在十分钟以上,一个拨错的电话,有什么必要讲上十分钟?还有,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博物馆那个新进的保安孟克和你是同乡,这么巧,就在博物馆要办大型展出的时候,梁馆长的一个老乡来做了保安。我想,您和这个孟克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只要打个电话就能很快查清楚吧。”

        梁文斌心里刚刚还存有的那么一点侥幸,被包拯几句话说的已经荡然无存,他呆呆的伸手想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手伸到半空才意识到手里根本没有可以擦汗的东西,于是他干枯的手指就那么颤巍巍的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梁先生,我看过您的简历,”公孙策缓缓说道,“您系出名门,跟古董文物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在临海市,您这样的专家已经屈指可数,想来,您牵扯进这件事也一定有您不得已的苦衷。”

        所谓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公孙策这分明就是在让梁文斌不战而降。

        包拯看着梁文斌将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浑浊的目光中透露出绝望。

        从之前的高高在上,到现在沦为阶下之囚,包拯觉得以梁文斌这样的年纪未必能一下子接受,他转头看看公孙策,意思,你悠着点。

        公孙策微笑,接着说,“其实,如果梁馆长仅仅只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理由,也许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再德高望重的前辈也有一时糊涂的时候,身处在这样庞大的一个城市里,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都能保持清醒。不过,梁馆长,你真觉得,留给后辈一堆钱,远比留给他们一段美好的回忆更重要?你真的想,自己儿孙辈在长大成人之后,甚至都不愿提起自己有您这样的一位长辈。”

        “我……”梁文斌的情绪几近崩溃,他沉默良久,才哑然道,“你们别说了,既然你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我们知道什么和你都愿意跟我们说什么,这其中的区别,我想不用我们跟你说吧,”包拯的视线在梁文斌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沉声道,“证据我们有,证人我们也有,但如果你愿意将事情的经过主动说出来,量刑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将一切跟法官说。”

        梁文斌其实有些怕包拯,特别是他被带到这里以后,他更是不敢与包拯的目光对视,可是当包拯将刚才的话说完以后,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他看着包拯释然一笑,“包队这算是给我一个机会?老实说,开始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好下场。之前算计的时候整天都精神紧张,生怕哪个人哪个环节出什么纰漏,出事以后夜夜都睡不着觉,老是担心你们公安什么时候发现找上门来。”

        他长叹了一口气,略摇了摇头,苦笑着继续道,“没想到,最后,反到是坐在这里心才踏实了,真是讽刺啊。”

        “既然踏实了,那就说说吧,你堂堂一个博物馆馆长,为什么要监守自盗?”包拯向后靠在椅子上,开口问道。

        “为什么?”梁文斌的眼睛里闪过茫然,“自然是为了钱呗,现如今,谁不是为了钱?不为钱那么拼命干什么。”

        包拯和公孙策同时都皱了皱眉,这话从一个经历了半世风雨的老人嘴里说出来,总是说不出的无奈。

        梁文斌坐在那里,看着包拯和公孙策神情上的变化,惨然的一笑,“你们觉得这理由不够是吧?你们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我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遇到过。我不过就是突然活明白了,我不过就是想让我的孩子、孙子以后的日子过的更好一点,这么想错了吗?”

        “你真觉得,这一千几百的赃款就能让你后辈生活安逸了么?”包拯与他对视。

        “能或不能我左右不了,可是有这样的机会,我自然要努力一下,”梁文斌不安的在座位换了个姿势,对他来说这样的事当然难以启齿,可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之前跟北都商议展出的时候,我们馆里的张昊就极力的想要促成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可是后来我有一次碰巧听见他在跟人讲电话,原来有人想要这批文物里的几件东西,张昊正和他们在讨价还价,说事成之后他要其中的一件展品。”

        包拯和公孙策交换一个眼神,梁文斌像是已经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了,只是依旧继续说道,“张昊,我们馆里最优秀的文物修复师和文物鉴定师,我一直都把他当自己的学生看,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就让他坐我这个位置,呵呵……谁能想到那么积极优秀的一个年轻人竟然动了这心思,我想不通,想不通啊……后来,副馆长李维庸又不知从哪儿找来几个赞助商,说是要在展览以后搞一个什么拍卖会。我儿子媳妇移民M国需要钱,我……我……我就……”

        “所以你就伙同孟克打起了抵押金的主意,是吗?”

        梁文斌点头,“那个郑小龙,我在小区里碰见过,有几次因为偷开他爸的车,他们父子俩就站在小区里吵。我想让这件事尽量看上去跟我没关系,所以就想到利用利用他。我想,反正他也未成年,就算是被抓回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包拯和公孙策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梁文斌这样的人物在临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他一个堂堂的博物馆馆长,每个月的薪资福利甚至高过大多数的老百姓,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原本可以好好过生活的人,却为了区区的一千几百万断送了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努力。

        一墙之隔,展昭和白玉堂正审着张昊,跟梁文斌相比,这个张昊可是难缠许多。

        展昭将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遍,然后才将整个文件叫扔在桌上,“张昊,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儿了?”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没什么可说。”张昊笑的很轻松,貌似他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做过一样。

        “也是,现在能帮你的也就只有律师了,”展昭点头,“盗窃国家一级文物,若是从重处罚估计就是死刑了,你还真应该给自己找个好一点律师。”

        “展警官,你这么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威吓我?如果出庭作证,我大可以将这些说给法官大人听吧?”

        不管说什么,只要开口就好,展昭笑着向后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这是在威吓你?现在是我问,你要不愿意说也没什么关系,”展昭翘着大拇指指了指身边坐着的白玉堂,“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一会儿轮到他问你,我猜你应该更能体会‘威吓’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放心,我们这儿全程都有录影,你要是真想起诉我们,这儿的视频我们免费提供。”

        “你们……”张昊不安的瞄了一眼白玉堂,这两个人他之前都有过一些接触,所以他当然更不愿直接面对白玉堂这样的人来审问他。

        “张昊,我想你对何悦应该不陌生吧?”展昭见他看白玉堂,心里觉得好笑,可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你跟她就见过一面,不过她对你可是很有印象,还有‘卢氏’企业的那个骇客王亮,他虽然在网络里是个高手,可面对我们的时候到是没传说中的那么厉害,为了脱罪,他什么都说了,看来谁主谁次,他分的比你清楚。”

        就在展昭提到何悦和王亮的时候,白玉堂看见张昊明显变的紧张起来,于是他猛的将手里的杯子很大声的放在桌上,声音冰冷的问,“作为一名文物修复师,将那些原本该好好保护的东西敲碎,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嘛!”

        张昊被白玉堂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才迟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嘛,”展昭摆出招牌式的微笑,不紧不慢的说,“忘了告诉你,我们两个同事已经拿着搜查令去了你家,这几天查的这么,那两件丢失的东西应该都被你藏在自己家里吧。”

        “说说吧,为什么要偷那两件东西,”白玉堂很展昭配合默契,完全就没跟张昊思考的时间,“你自己本身就是文物鉴定师,你应该比任何都懂得这些东西的价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张昊的眼里突然出现了一样的神采,“我当然知道它们的价值,它们的价值应该是被人视如珍宝的供奉起来,而不是放在那些冰冷的玻璃罩子里面给人参观。那些每天来看这些东西俗人,他们能有几个人明白这些东西真正的价值,又有几个人知道这些东西身上的故事,他们根本就不配,不配你懂嘛!”

        说到最后张昊的情绪变的激动,他甚至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白玉堂冷冷的盯着他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坐下!”

        白玉堂的声音让张昊冷静不少,他停顿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头,“算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刚开始联系这次展出的时候就有人主动找上了我,那时候我很犹豫,毕竟这是些是文物,它们的价值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可是后来有一次,我听见馆长和孟克在说监控的事儿,这事儿根本就不用馆长亲自安排,还有那个孟克,平时他从来不跟馆长说话,就好像他们两根本不认识一样,所以,我就留心起他们的一举一动,总觉得他们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后来才知道,原来馆长是看上那笔钱,呵呵……”

        张昊的笑声有些怪异,变了调的西斯底里。

        展昭和白玉堂听着都觉得刺耳,可张昊也并没停下,他笑了一阵之后才接着说,“自从我进了博物馆之后就一直很崇敬梁馆长,甚至我决定主修文物修复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可是……可是他却为了钱放弃了自己的底线,既然每个人都可以是为了钱,那为什么我不可以?至少我还是真心的想要善待这些东西。”

        “将国家文物偷出去卖到黑市,这也算是善待?”白玉堂死盯着张昊不放,“这些东西一旦流入黑市,最大的可能就是卖往海外,这样也算是善待?”

        “我……”看情形张昊是想要辩解,可是嘴巴开开合合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所以你就去找了何悦和王亮,对么?”展昭将话题又拉回到案情上,“你买通沈棋就是为了让那两专家住进医院,这样他们才不会妨碍你的李代桃僵计划,对吗?”

        “是,”张昊点头,“可我没想到他那么狠,直接就将人给撞死了。”

        “你把钱和路线交给他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展昭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甚至都不是因为钱的理由,你竟然将人命放在了那么卑微的地方,你难道不懂,这世界不管是任何东西,都不应该亵渎生命,没有人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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