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心难测
公孙策说去学校,是说去郑小龙的学校,而包拯想的是去沈棋曾经上过的大学看看。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包拯和王朝去沈棋的大学,公孙策带着马汉去郑小龙的学校。
沈棋上的大学,在南城新区一片,这里比邻挨着几所临海市知名的大学,环境舒适学习氛围浓厚。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幸福,”王朝将车转进一条林荫的大路,不无感慨道,“我们读书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环境,我记得那个时候警校还没迁址,我们就在老校舍的一片矮公房里上课,冬天冷夏天热。”
“嗯,”想起读书的时候,包拯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可惜,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短,大三的时候我就去当兵了。”
包拯接的挺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王朝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人,在局里就没见他跟谁一起聊过天,这几天,算是让公孙策给同化了?
他靠在座位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含笑望着前面的路,“你还别说,就是你这三年已经让太多人望尘莫及,马汉说,就现在,警校里还时不时的会有人谈起,红秀说你是传奇……嗯……我们读书的时候也没少听你的事儿。”
传说,大一的时候包拯帮着局里破了一个公款私用的案子,然后一路上去,一直到大学三年级,他都是破案的高手,他思路清晰,观察入微,完全不是一个二十几岁人该有气质。
那时候,刑侦课的老师有时候都要先找他研究过教案,然后才会在课堂上讲案例,所以,也难怪红秀会那么沉迷。
时间久远,有些事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不过,对于包拯的传说到是一直没怎么变过,亦没有因为时间而让人慢慢的遗忘,所以,可想而知,他的那三年该有多精彩。
“我……”包拯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他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为什么能这么出名,在他而言,他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让人如此刻骨铭心的事儿。
王朝意外的发现,包拯这人不是没有面部表情,就是他皮肤黑,有时候在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很难让人有所察觉。
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一边顺势将车停在了一栋教师楼的楼下,“就是这儿了,红秀电话里说,沈棋读的是C大金融系,他以前班主任叫魏国军。”
“嗯。”包拯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眼前的这栋高大建筑。
这栋楼不过是个十几层的中等建筑,可是站在它的下面向上看,还是会让人觉得它是威严而神圣的一个所在。
三、四个台阶之后两人推门走进大厅,大厅里干净整洁,正对大门的一面墙上,用规整的楷体写着校训——修身、求真、感恩。
也许因为正好是上课时间,办公楼里没什么人走动,安静而明晰的走廊里只听见包拯和王朝两人走过时带起的脚步声。
一路找过去,他们在五楼的一个办公室里找到了那个叫魏国军的老师。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众的长相,斯斯文文的气质,身上依稀还能看见一些朝气若隐若现。
对于包拯和王朝的出现,他显然有些意外,但在诧异过后,他还是礼貌的伸出手,“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嘛?”
“你还记的,你的学生里面有个叫沈棋的人嘛?他是金融系刚毕业的学生。”包拯问。
“沈棋……”魏国军想了想,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王朝看了一眼包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接着问道,“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这个沈棋在学校里的情况,他曾经休学,请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当然知道,”魏国军将两人请到茶几旁坐下,然后才转身在一个档案柜里翻找起来,一会儿,他从里面翻出几个文件夹,“这是今年七月毕业的,金融系的所有学生档案。”
包拯和王朝伸手接过来,两人各自翻着,魏国军接着说,“这个沈棋,我记得他是在二年级的时候申请休学,不过也就休了两个月的样子吧,后来他就回来正常上课了。因为这个班是我来这里以后接手的第一个班,所以印象比较深,沈棋休学应该是因为他患有轻度的抑郁症,校医开了证明,也开了药,后来他再回来上学以后,到是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想,应该是病已经好了吧。”
“你觉得,沈棋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嗯,”魏国军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也说不上,他人很聪明,不能算是很勤奋吧,但每次的考试成绩也都还是不错,你们知道,在大学里,考试不完全是靠读书,有时候,人为因素也会很重要。”
魏国军说的很隐晦,但其中的含义大家心照不宣,王朝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包拯,见他皱眉的盯着文件略出了会儿神,想来,他对这样的事一定很反感。
“你知道当年给他开证明的那个校医现在在哪儿嘛?”王朝看他。
“当然知道,”魏国军笑,“她还在我们学校当校医啊,也不是很久的事儿,我们学校里一般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就不会有什么大的人事变动。给他开诊断证明的校医姓李,叫李静惠,我还没进学校之前她就是这里的校医,听说,她已经在这个学校里呆了有十几年了吧,她现在应该就在医务室。”
“嗯。”
包拯点头,仔细的看完手里的资料,一边,王朝又接着问了魏国军几个问题。
原本魏国军想陪着他们一起去医务室,不过让包拯给拦住了,他想了想也没坚持。
从魏国军的办公室里出来,两人步行穿过一小片广场,通常,学校里的医务室都与操场相邻。
这个时候,正不知道是那个年级在上体育课,操场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两人穿过操场走进一个两层高的小楼。
这栋楼就在操场旁边,离教学楼却有些距离,所以这里面只放着平时用的一些运动器械,包拯和王朝与一些来拿东西的学生擦肩,随后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敲响了医务室的门。
“进来。”
门内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包拯推门走了进去。
医务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前,没抬头,只是随口问道,“怎么不舒服?伤了还是病了?”
“请问,你就是李静惠?”王朝也不觉得他应该有多客气,这个女人让人第一眼看见觉得不舒服。
陌生的声音让那个女人抬起视线,她看着眼前的两人想了想,然后点头,“嗯,我是。你们是?”
“警察,”两人出示了一下证件,王朝接着说道,“我们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问,你还记得有个金融系的学生叫沈棋,他曾经在你这里做过一些治疗。”
王朝说的很平常也很客气,可李静惠还是皱了皱眉,“我不太记得了,这个沈棋怎么了?犯事儿了?”
“你再好好想想,他之前在你这里做过治疗,你还给他开过药,”王朝耐着性子问。
“在我这儿开过药的人多了,”李静惠不以为然,“我在这学校十几年,每天不知道要给多少人开药。”
“李女士,请你配合,”包拯一开口就很有威慑力,“我们现在调查的是刑事案,如实提供破案所需的事实真相,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呃……”包拯的声音让李静惠吓了一跳,她看着包拯咽了咽口水,然后才很不情愿的起身走进一旁的一个房间里,过了很久,她又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的病历夹,“这是沈棋的病历,你们自己看吧,他大概两年前得过抑郁症,我给他开了点氟伏沙明。”
“你怎么确定他是抑郁症?”
“这……”李静惠眼神闪烁的回避,“这些精神病本来也就没有确切的说法,沈棋那孩子自己觉得自己有问题,我也侧面了解过,他的一些行为的确是符合抑郁症的特征,所以,我就给他开了点药,他吃了以后也明显有起色,这些还不算?”
“你怎么确定他真的吃了你给他的药?”
有些人就是有穷追不舍的精神,李静惠有些不悦的盯着王朝道,“我是不确定,我就是个校医吧,可每天也要看那么多病人,开那么多药,我还每天都看着他们每个人吃啊!我看的过来嘛我。”
这态度是明显的不配合,只是包拯和王朝也拿她没办法,关于沈棋的事情李静惠没帮上什么忙。
看过病历,王朝又问了李静惠几句,两人从医务室里出来。
王朝有些好奇的问,“就这么放过她了?这女人明显有问题。”
“嗯,”包拯点头,李静惠有问题他知道,只是他不真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他有些后悔没让公孙策一起跟过来,“我们再侧面了解一下,这个女人对沈棋的事情很敏感,这是为什么?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们到是可以查查这个人底。”
还是刚才路过的那片操场,应该已经放学了,学生们都陆续的在散去,有两个学生从包拯和王朝身边走过,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手臂上明显的带着外伤。
“我说李昊,要不,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这伤已经三天了。”
“不去,那个老女人,除了会给人开假病假条还会什么!”
“人家治好过病的行嘛,”那个叫李昊的同伴嬉笑着道,“那个沈棋,后来不是就治好了。”
“你知道他没看过别的医生?”李昊跟着抬杠,“那个女人要是会治病,我李字就倒过来写。”
“同学,”两人正说的热闹,冷不防有一个声音介入,“我们是警察,能不能跟你们聊两句?”
“警察?”李昊和他同伴两个人明显愣住了,“我们……”
“你们别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刚才说的沈棋是不是刚毕业金融系的那个沈棋?”
两人皱眉,“是,怎么他犯事儿了?”
“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王朝和包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没有可能是出事儿了吗?”
“出事儿?”两人笑,过了一会儿,那个叫李昊的学生才说,“他能出什么事儿?你们警察都来了,那应该就不是小事儿了呗,能和沈棋扯上关系的大事儿,估计也就是杀人放火什么的了。”
“你们应该不是一届的吧,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想?”
“还好不是一届,”李昊的同伴讪笑着嘟囔。
见包拯和王朝他们不解,李昊才开口解释道,“这个沈棋表面上看没什么,虽然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吧,但是在他们班老师眼里,还是挺喜欢他的。可说实在的,他这人还真是有够没品,我们也是金融系,比他低两届,我们进来没多久就知道这个人,不信你们就去金融系问,他坑我们这些学弟学妹从来就不手软。”
“你能具体说说嘛?”王朝问。
“具体?”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笑的有些意义不明,“就是没有具体事例,我们才只能忍着,不然那个混蛋还有机会毕业!”
见包拯和王朝不太明白的样子,李昊道,“你们知道沈棋在学校里哪科学的最好?”
“哪科?”王朝配合的问。
“法律,”李昊接着说,“而且还不只是经济和金融,他甚至对民法和刑法都很感兴趣。”
“嗯,”他的同伴点头,“我就亲眼见过他去法律系的大教室听课。所以,他欺负人从来都不让人抓住把柄,就说跟女朋友分手这事儿吧,人家都能把分手做的跟演电影一样,到最后,他那个女朋友为了他才真的差点抑郁了呐。”
“法律?”
“嗯。”
“他在大学里还有过女朋友?”
“嗯。”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说,他是为了跟女朋友分手,才故意说自己得了抑郁症?”
“嗯。”
“你们肯定?”
“嗯,不信你们去问,其实,这事儿大家谁都知道。”
两人点头,包拯若有所思的沉默,只有王朝继续和他们两聊着。
从学校里出来,包拯和王朝在车里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想法。
与来时不同的是,王朝虽然依然感叹,但,这次,他感叹的却是人心莫测。
沈棋虽然已经毕业,但学校里总有人是没毕业的吧。
包拯和王朝在与李昊他们分开之后,又找了几个同样是学金融的学生。
从他们的嘴里,两人了解到,这个沈棋在大学里虽然没有什么劣迹,但也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好学生。
“他就是我们那时候说的‘蔫儿坏’,”王朝一边开车一边道。
“他这种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包拯依旧是一副面瘫的表情,只是他的声音比平时却低沉了很多。
“现在的孩子要是都这样,以后的社会得多乱,”说完王朝就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于是无奈的笑着摇头,“乱不乱的……反正要是天下都太平了,我们也就都该失业了。”
包拯没说话,他现在的心情不会比王朝好多少,虽然案子的事情有所进展,但事情的发展却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
这个沈棋当年因为要和女朋友分手,所以才买通了校医。
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能将事情做的这么周详,这样让他怎么能笑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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