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此路不通
清晨,晨曦微露,清风怡人。
一大早纪灵就起床了,然后暗搓搓的躲在院子里的一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两眼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子中间——的两个人。
穿白色衣袍的那个是予歌,花色的那个是鹤寅,而两人此刻正说着什么。
纪灵耳朵一动,朝着俩人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听到了两人的声音。
“此路不通。”这声轻叹是予歌的。
“哦?”鹤寅两手塞进袍子里,挑眉问他:“你计划了那么久,她刚来了两天就让你全盘否定了么?”
予歌头痛的摇摇头:“她自己做了首诗,然后拐着弯的让我许诺不会丢下她。”
“自己做了首诗?!”鹤寅震惊的哈哈大笑,连连追问予歌诗里都写了什么。
纪灵蹲在阴影里,两腿发麻,老脸发红。
原来予歌看出来那是她自己瞎诌的了,不但没有拆穿她,还顺势答应了自己。
啊,她捂着脸又感叹了一声:予歌真好。然后两只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起了几只蝴蝶。
纪灵瞬时噤若寒蝉,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就想回屋,经过矮亭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把目光刚转过去,眼前就像出现了一道幕墙一样,上面闪现出模糊的画面。
是昨晚的夜,在她和予歌走后不久,一个男人走进了凉亭里,看着桌面上被两人遗忘的裙子良久。
然后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抬头又望着头顶良久,最后在那里坐了下来,把脸轻轻的埋在了那件裙子里。
沉黑的夜,却依然挡不住那人身上衣服的光芒,光亮明灭间,闪现着那件裙子的翠绿。
似乎在这一刻,纪灵才发现。
这人衣袍上的五颜六色,似乎独独缺了绿色。
纪灵眨了眨眼睛,感觉心底忽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连眼眶都酸涩了起来。
直到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连忙直起猫着的身子,回身去看来人,脸上还挂着颗自己都没发觉的泪珠。
“怎么了?”予歌缓缓的眯起眼睛看她,大拇指轻轻的替她抹掉那颗眼泪。
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为了不让她哭,他连十几年制定的计划都要推翻了,谁知道一转脸却发现她竟然不知道被谁惹哭了。
这滋味……还真不怎么舒服。
“没,没事。”纪灵拿衣袖抹了把眼睛,感觉有点心虚,生怕被予歌看出来,她刚偷听完对方和鹤寅的墙角。
“就是刚刚看到一点亭子里的幻像心里有点难受。”
“你能看到幻象了?”
看着纪灵点了两下头,予歌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灵力的增长速度快的有点过分了。
他皱眉,手掌附在她掌心上,两掌之间一道金光闪过。片刻后,予歌手掌慢慢上移,那道金光也顺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移到了她脑袋上。
然后停住不动。
予歌慢慢的收回手,脸色有点凝重。
纪灵却被他吓得不轻,连忙问道:“怎……怎么了?”
予歌摇摇头,手指安抚性的挠了挠她睡了一夜被蹭的有点毛糙的发髻,拉着她去吃早饭。
等到看着她把一碗粥一勺一勺的全部吃完以后,才温声问她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纪灵拿着巾帕边擦嘴边回忆道:“有很多啊。”
予歌知道她会错了意,也不急,只是慢慢的说:“那一个一个跟我说说好不好。”
纪灵扑到他怀里拉着他出门去晒太阳:“那我们出去说啊。”
这里好神奇,竟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晒太阳而不感觉刺痛。
果然普通人类的世界不适合她啊。
她简直要爱死这个灵障了。
恩,是第二爱,仅次于予歌。
于是小院子里,鹤寅和真稚自动隐身,不知道钻到了哪里,把难得的满园春光留给了这两个浑身冒粉色泡泡的人。
早上的时候这个角落被两人的身影给挡了个严实,而纪灵偷听的时候因为紧张也没仔细看。现在走到这里才发现,这棵柳树下竟然多了一架秋千。
“谁做的?”她跳上去,长腿在地上一撑,身后向后荡去,然后脚猛地一松,秋千带着她的身体高高的飞上了天空。
“喜欢么?”予歌看着她在半空中的身影和被风吹起的发尾和衣摆,站到了秋千的后面,等到她荡回来的时候轻轻的在她背上推了一把。
“喜欢!”纪灵大笑道:“非常喜欢!”
“你做的么?”她又问道。
予歌轻轻“恩”了一声。
纪灵把头向后扭着看向他,很吃力的想了一会儿,不满的嘟囔:“可是你小时候都不给我做。”
予歌没做声,笑着捏了捏她的耳朵,在她荡累的时候,自己也坐在了木质的秋千上,手臂从她身后揽过抓住她脸侧的绳子,长腿点地不紧不慢的前后晃悠着。
纪灵看着他胳膊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如此的蓝天白云,外面真是不多见。
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我碰到的第一个跟你有关系的灵是雾绾,那时候我从报纸上看到有人请捉鬼师,给的价钱很高,想着可能是个游灵在作祟,于是就去看了看。”
“刚走到那房子附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当时想走来着,没想到有个术士开门喊住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对了那个术士最后不知道被谁弄成了背后灵,追了我好长时间呢。诶,不对,这些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我跑的时候你还提醒我呢。”
予歌忍着笑说:“我知道。”
“你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呀?”
他头一歪,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有我不知道的呢。”
“恩……”纪灵皱起脸,很用力的在回想:“我碰到鸣梧你也知道吧?”
“知道,他追着我的灵识过去的。”
“那我的房子被毁,然后我碰到十年前的那个老道人呢?”
“灵识可以隐约感觉到一些。”
“那……噬魂阵突然爆炸呢?”
“……噬魂阵爆炸了么?”
“你不知道啊。”纪灵失望中又带着点奇怪:“本来还想问你噬魂阵怎么会爆炸的,我还没弄清楚这件事和鸣梧有没有关系,他从这以后就失踪了。”
予歌沉默着,他怎么能告诉她,是因为感知到她魂魄被外物强制性抽离,而他的身体和魂魄因为早已和她骨血交融所以同时产生了不可抗的伤害。
他当时想要强破灵障出去的,最终却还是以失败告终。布这个灵障的时候花了他太多的灵力,他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没关系,就快见到了,到时候可以当面问他。”
“真的吗?他也会过来这里么?”纪灵好奇。
“会的。”予歌眼睛望向小院的门口,然后透过其后的那片竹林又望向了更远的地方:“都会过来的。”
纪灵不明所以的点点头,然后觉得脑袋有些发沉,她这几天好像很容易就会犯困,昨天坐在树杈上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前天跟予歌玩亲亲的时候也能睡着……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发现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便奇怪的说道:“我为什么这么困啊。”
予歌立马看向她,拉起她的两只手,看进她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没有了焦距,视线开始迷离。
他把人抱进怀里,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语气沉沉的说:“困了就睡会吧。”
不行,不能睡,睡着了就会把她想要知道的问题全部忘掉的。
问题?
以前穿那件裙子的人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没搞清楚呢,予歌好过分,老是用让她睡觉来逃避问题。
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又会做噩梦。
可是真的好困啊,完全忍不了。
纪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晃了下脑袋蹭掉眼角的眼泪,神志可能已经有些不太清醒,迷迷糊糊的嘟囔:“我这几天夜里总做梦……做噩梦。”
予歌整个人怔了一下,弯腰凑到她耳边,轻声哄道:“梦到了什么?”
“恩……梦到你喝我血,我浑身都好疼好疼……你还把我放进法阵里,还打我。”说到这里,她好像真的很疼一样,全身都瑟缩了一下,然后好半晌才断断续续的又接着说:“一道金光打我,更疼了。”
予歌沉默的坐在秋千上,眼神幽暗,无声的将怀里的人搂的更近了一些,放佛这样可以缓解她所恐惧的那种伤痛。
听着怀里人均匀的轻浅呼吸声,他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猛地一个震颤,然后一个沙哑恐惧的声音响起:“予歌,你是不是在我体内封了什么。”
予歌睁开眼睛,看到纪灵通红的眼眶,和她咬牙切齿才能忍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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