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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七百零五章 海上劫案


第临行前的那个下午,林锐收到了总参谋长阿马杜·迪亚洛的会面邀请。
  信使没有多说,只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巴马科城郊,一栋私人住宅,傍晚七点。
  地点和上一次小科洛尔与他会面的别墅不是同一处,但风格相似,低调,不显眼,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风向的人经常使用的场所。
  林锐到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院子里的灯还没有亮,那栋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比实际更矮一些。
  他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不刺眼。总参谋长坐在沙发上,面前没有茶,也没有文件。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领口敞开,像是刚从某场不需要正装的会议中脱身,还没有来得及换掉最后的痕迹。
  他示意林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明天要走,我也就不留你了。你在训练营这段时间做的事,我清楚。
  那批化学武器的处理方式,我清楚。你在小科洛尔身边起的作用,我也清楚。
  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谈这些事的结果,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
  林锐没有接话。他在沙发上坐下,用了一个不会显得过于放松的姿势,让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然后等总参谋长把那句话说完整。
  “那几个人的行动,确实是我们推动的。他们不是自己决定要袭击训练营的,是有人给了他们命令,给了他们资源,也给了他们撤退的路线。”
  总参谋长在说到“我们”这个词的时候并没有加重语气,但他在说完之后,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个人并不赞成这种做法。这种做法过于激进,很容易导致东部局势失控,一旦失控,整个东部都会陷入混乱,而这种混乱最终会反噬那些试图利用它的人。”
  他停了一下,“但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总参谋部里意见并不统一,有些人认为老科洛尔在的时候,还能维持一种平衡,现在他死了,小科洛尔刚上位,这是重新划定东部边界的机会。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等他真正站稳脚跟,我们就没有再动手的余地了。我需要执行已经做出的决定,而不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改变那些决定。”
  林锐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即回应。他坐在那里,让那段对话在空气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像是在确认它已经完整地落在了地面上,然后才开口:“那我之前在马里的那几次迫害,你也知情吗?”
  总参谋长沉默了一段时间。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正在衡量这个问题的边界,以及那段回答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当前的对话走向。
  “我知道那些事。但同样,我也无法阻止。有些事情并不取决于个人的意愿,而是由更大的格局决定的。
  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能理解: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不是按照对错来执行的,而是按照它们是否与整体的战略方向一致来执行的。”
  他放下手,“我只是一个执行者。高层有一个高层要维持的秩序,而那个秩序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林锐没有追问。他坐在那里,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接受那个回答,但并不完全认同。“我理解。
  你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军人。但执行命令的人,有时候也能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执行那些命令。
  你们选择的方式,几乎毁了小科洛尔整个根基。如果他没有撑过去,你今天就坐不到我对面来说这番话。
  你也许无法改变整体方向,但你应该知道自己在执行什么。”
  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总参谋长回应,只是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我明天就走了。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不用再讨论类似的事。”他推开门,没有回头。
  他走回停车的位置,没有立刻上车,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巴马科的灯光在夜色中像一道被摊开的、正在缓慢冷却的光带。他确认自己站的位置已经足够远离那栋建筑的光线范围之后,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车调头,沿着来时的路线驶回营地的方向。
  他在路上没有开得太快,也没有刻意绕路,只是保持着正常的车速,直到车灯照亮营地门口那道铁门的边缘,才松开油门,让车缓缓滑入营地。
  阿卜杜拉耶站在主屋门口,看到车停下来,没有上前,只是保持着原来的位置,等林锐下车。
  林锐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明天照常出发。”
  然后走进主屋,把门带上。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正在确认他是否已经回到营地。
  他也在同一时刻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在马里的最后一段对话,确认自己已经能够做好离开的准备,确认总参谋长的话已经在他自己的思考中完成了最后的检验和定稿。
  明天天亮之后,车队会沿着来时的路线出发,沿着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沙丘脊线,以与来时相近的速度向公司总部的方向驶去。

  回到拉各斯的第三天,林锐开始处理积压的委托。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堆成两摞,一摞是已经处理完需要他签字确认的,另一摞是尚待评估的。
  林肯把重要的几份单独放在最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按紧急程度排列。林锐把其他几份快速翻了一遍,把注意力转向其中一份。
  那份委托是林肯放在最上面的,标签是蓝色,标注着“紧急”。委托方是一家总部设在雅典的大型海运公司。
  这家公司的名字在航运圈里不算陌生,经营地中海到印度洋的航线,有一支中等规模的船队。他们在三周前有一艘集装箱船在索马里以东约三百海里的水域被劫持。
  船上共有二十二名船员,货物价值不菲,船体本身造价也不低。委托书中附带了船舶的基本资料、劫持发生的时间和大致位置,以及几段劫持发生后船东与被劫持船只之间断断续续的通讯记录节选。
  林锐翻到报价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报价数字比同类委托的正常价格高出一截——不!应该是高出了接近一倍。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下判断,把那份委托书单独放在桌面上,在当天下午约了林肯和将岸在会议室碰头。
  他把委托书推到了桌子中央,没有做额外说明,让林肯和将岸各自看了一遍。林肯看完后,目光在报价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
  “这个价格不正常。不是偏高,是太高了。报价远超正常任务的价格,几乎相当于一次中等规模的武装护航行动费用。
  船东通常不会主动开出这种价码,除非任务中有什么他们没有写在纸面上的内容。”
  将岸把委托书拿起来,翻到那几段通讯记录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这段通讯记录的时间间隔也不太对。
  劫持发生后的前三天,通讯还算正常,断断续续但还能联系上。到了第四天之后,所有信号都中断了。
  一艘大型集装箱船,配有卫星通讯设备和应急信标,不应该在劫持发生后第四天就完全失去联系。”
  林锐坐在桌边,没有打断他们。他等两个人都说完之后才开口:“这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劫持事件。
  正常的劫持通常是冲着赎金去的,用扣押船员的方式向船东施压,谈判周期一般在一到两个月左右,期间通讯不会完全中断。
  而这次的劫持,在第四天之后就失去了一切联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交涉信号。”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更平稳的语气继续说下去,“这种背景下的报价往往意味着委托方希望尽快达成协议,而不想在时间上过多纠缠。
  他们愿意付这个价,说明那艘船上的东西——或者船上的人——比正常情况下的赎金要重要得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将岸把委托书合上,放回桌面中央。“那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个委托?
  是正常接,还是先做背景调查,确认这艘船的货物清单、船员名单和航程安排是否存在异常,再决定是否介入?”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先做背景调查。查这艘船在劫持前的航程记录、货物清单和船员名单。如果一切正常,就按正常流程处理;如果发现问题,再做下一步判断。
  另外,让科本查一下这家海运公司的背景。尤其是他们这一次的货物。”
  将岸点了点头,把委托书从桌面上收起来,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如果查到的信息显示,那艘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那片水域呢?”
  林锐没有立即回答。“如果是那样,那这份委托的真正内容就不是‘营救一艘被劫持的船’,而是‘掩盖这艘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们得先确认它究竟属于哪一种,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他坐在原地,继续看着桌面上剩余的文件,等着林肯和将岸的调查结果在各自的时间线上逐步完成、逐次汇总,最后在他手中汇成一条可供下一步行动参考的判断路径。
  将岸的调查花了整整两天。他把那家海运公司过去五年的运营记录、船只在各大港口的停靠记录、船员名单变更频率以及保险赔付历史全部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公司的注册地址在雅典,办公楼层不大,员工人数与船队规模匹配,报税记录完整,没有明显的财务漏洞或可疑的资金流向。
  他将这些信息汇总成一份简短报告,放在了林锐桌上。
  林锐看完那份报告后没有下结论,把报告推到桌面一侧,等着科本那边的消息。科本在第二天傍晚发来了一组数据,是关于那艘被劫持船只的货物清单。
  清单在表面上是标准的电子元器件和精密设备,品名和数量都没有问题,货值也与同类货物基本匹配,不会引起特别关注。
  但科本在比对货物清单和实际装载能力时注意到,这批货物的总体积明显小于这艘船的设计装载量,中间留下了大量空白舱容。
  那些舱容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公开的货单上,也没有对应的运输记录。

  林锐看完科本的简短分析后,没有让将岸再查一遍,在桌上那堆文件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将岸叫到了办公室。
  将岸走进来的时候,林锐已经把科本的那几行分析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货物舱容有空白。那艘船的实际装载量明显低于正常水平,但所有文件上都写满了电子元器件。
  如果有人把一批不需要出现在任何文件上的货物放在船上,那艘船的目的地就不会是任何公开航程表上标注的港口。
  而劫持那艘船的人,也许从一开始就清楚船上装了什么。”
  将岸在桌边坐下来,没有伸手去碰那份文件。“如果那艘船的货舱里确实有一批没有被记录的货物,那这次委托的报价就有了解释。那家海运公司愿意出高价,是因为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找回船只和船员,更是确保那批没有出现在文件上的货物不会落入其他方手里。”
  林锐没有否认那个说法。“所以这个委托现在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正常接,按照常规流程推进谈判和营救。
  另一种是先不接,继续深挖这家海运公司的背景,确认那批隐藏货物的来源和去向,弄清楚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然后再决定是否介入。”
  将岸没有立刻回应,坐在桌边,像是在把两套方案放在同一张纸上做比较,看哪一条路能在当前阶段提供更完整的视野。
  然后他开口,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也可以先接一部分,用代理人的身份联系劫持方,确认那艘船现在的状态,再根据对方的信息反向调整我们的行动方案。”
  林锐没有立刻回应那个提议。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把委托书收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接受或拒绝的姿态,只是和将岸一起等待那个决定在桌面上自己沉降到合适的位置。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确认自己仍然倾向于先不急于推进行动,而是先确认那批隐形货物是否确实存在,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并把这个决定反馈给将岸,作为当天的最终结论。
  将岸收好那份文件,站起,没有再多说,也没有追问后续的步骤安排,只是把门虚掩上,然后把那份需要留存的材料放回文件柜中他习惯存放的位置,放在已经标好类目的侧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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