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居
公共汽车一路颠簸，司机用粗俗的家乡话骂人，上车的乘客抱怨车票太贵没有座位，女售票员抱怨油价又上涨了，中年妇女和售票员忙着讨价还价。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只希望车能开快点，我又可以看到我想看到的人了，看他们的微笑，听他们说温暖的话，让我感动。车上很吵，这些成年人怎么都学不会在公共场合安静，这么多自私的人——我想。
车在校门口停下，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现在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久违了，这里有我牵挂的人。我背个包下了车，有个穿紧身T恤的结实男孩站在我眼前，是萧寒。
他盯着我，一直到我走到他身旁，他帮我拿包。我问他怎么这么早到学校，他说等我。我们走向老马家，我们以后会一直在老马家休息，这是上学期老马强迫我们达成的协议。
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和萧寒一起找蒲公英，我问萧寒去过蒲公英家没有，萧寒说没有。游戏现在也住蒲公英家，这是我知道最早的中学生****。
我们敲蒲公英家的门，过了好一阵，游戏只穿一条裤衩出来了。我们尴尬的面对面站着，游戏缓过神来说进来坐，我看见卧室的门紧闭着。
游戏告诉我们：起了床也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每天都懒床。他让我们看下电视，说自己去穿衣服洗漱，说完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什么也没说，心里的感觉想说也说不出。我环视了下房子，家里损坏的家具全换了，我依然能闻到吵架的气味。我觉得这房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家——屋子里缺少阳光和温暖。
游戏洗漱完后陪我们坐在客厅里聊天。我发现自己还是挺能说的，我告诉他们我做了一个暑假的和尚，整日整日的面壁思过。他们看着我笑，笑得很酸。游戏说在暑假在学校过的，带蒲公英回了一次家，自己与蒲公英的事也和家里人说了，没人对他们的事情表态，只是他父亲告诉他们要以学习为重。他觉得家里的人都理解他们，默认了他们的这种关系，自己的路自己选择才会无怨无悔。
萧寒什么也没说，在一旁认真的听，我还从未见过这个冰冷的男孩这样认真过，真是奇迹。
蒲公英出来了，有些散乱的头发遮住微红的脸，她向我和萧寒问好，然后洗漱去了。蒲公英洗漱完说一起吃早餐，我告诉她已经中午了，蒲公英脸又泛红，说那就去吃午餐。
我们一起出去，在外面的小酒楼随便点了几个菜，大家说很少的话，只是吃菜。游戏不再玩世不恭，蒲公英也不再无理取闹，静静的坐着，学成人的样子。蒲公英坐在游戏身旁，像只乖巧的白兔，她给我们碗里轮流着夹菜。游戏客气的给我和萧寒敬酒，劝我们多吃点菜，然后客气的付帐。
吃完饭我们再回学校，一路上大家几乎无话，我想我与游戏和蒲公英真的越来越远了。但这并不能怪我们，生活的轨道早已为我们设定好，我们无法改变自己前进的方向，我们能做的只是将虚线划成实线。
和他们分开后，我和萧寒来到老马家，萧寒告诉老马我们已经吃过了，让老马少准备点饭菜。我们躺在各自的床上休息，萧寒盯着天花板看，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还在想游戏和蒲公英的事：他们真的能负起各自的责任？
冷不防萧寒来一句：“嘿嘿！暑假在家想通了多少问题，哲人？”
他在讽刺我，又发现一大奇迹！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我连说：“没有！没有！没想通一个问题？”然后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想了很多问题？”
萧寒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猜的？”说完闭眼，一脸的平静。
我心想：奇怪的人。再问他：“你怎么看游戏也蒲公英？”
他依然闭着眼，一脸的平静，只说了句让人费解的话——两个不自由的孩子！
我没有继续问，心里琢磨——两个不自由的孩子！
睡醒了之后没事干，在老马家看了一下午电视，再吃晚饭。
桌上都是些家常菜，炒黄瓜，烧茄子，还有下酒的花生米，我们像过去的很多日子一样沉默的吃饭。我有些害怕看眼前的这个老人，很短的时间里老马花白的头发变成了全白，拿了几十年粉笔干枯的手也有些颤抖，眼睛昏暗瞳仁依然黑亮，皱纹交错着补满了整张脸，喝酒时偶尔会干咳几声，这是老师的通病——吃了几十年的粉笔灰了。
如果滤掉班主任的光环，老马只是个普通的老人，早应该退休的他如孩子一般倔强。难以想象一个人在讲台上一站就是几十年，青春和往事像粉笔灰一样消散，留一堆沉积的灰末。有时看着这个背微驮老人站在讲台上咳嗽，并且不停唠叨，叫我们这群小孩听话，我会很心疼。平凡却伟大的人通常都是这些人，默默无闻的燃烧掉自己所有生命，鲜花与掌声不属于他们。
吃完饭，马奶奶到外面和其他的退休老师聊天，老马在屋子里和我们闲聊。老马问我们游戏和蒲公英现在的情况，我和萧寒告诉他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老马边抽烟边叹气，我想现在年轻人的事不再是像他这样年纪的老人能管的。老马说其实游戏和蒲公英都是听话的孩子，只是暂时迷失了生活的方向，我和萧寒也是，接着又是抽烟叹气。老马又说自己把游戏和蒲公英交给我和萧寒了，自己真的老了，不中用了，再也管不了我们年轻人的事了。我和萧寒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老马还说了许多劝慰我们的话，告诉我们乘年轻多学点东西，将来可以活得更好一些；告诉我们做什么事都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血气方刚解决不了多少问题；告诉我们凡事要多想下后果，要不在生活中会吃很多亏的……最后告诉我们新学期要开始了，应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我觉得老马今天特别奇怪，不是因为说话的内容，而是口吻，从未见老马说话如此沉重过。等老马说完，我看了下表，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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