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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肮脏的手


此后的日子很平静,虽然发生了许多事,可大家都很少说话,在想怎样应对将来的生活。游戏和蒲公英住在了一起,这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大家说话时都默契的避开这件事。没人敢在公共场合提这些,因为担心自己会得罪某些人,譬如萧寒。我和萧寒也搬到了老马家,这是我提出的,我不愿再面对更多让人窒息的故事。

        我们经常到“天堂”看可乐,和他一起喝可乐。可乐总是抱着满满一大瓶可口叫蒲公英辣椒姐姐,蒲公英会发出铜铃般的笑声,摸可乐的脸蛋,一脸温柔。游戏只在一旁笑,偶尔插几句笑话,让蒲公英笑得直捂肚子,趴在他怀中敲打他胸膛。我看着游戏幸福的样子,心想我们真的还是孩子,只懂简单的快乐和痛苦。

        蒲公英整个的变了样,我不知自己应该开心还是担心,原本爽朗的女孩,现在眼中暗含了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她不再像从前一样,有事没事总拿我寻开心,让我在很多人面前难堪。现在我总能看见她伏在游戏怀中,闭着双眼,温顺得像只绵羊。有时真的很怀念那段逝去的日子,可以嬉笑和打闹,那个穿红色外套明媚的女孩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无影无踪。有时和蒲公英开玩笑,我对她说:“有段时间你真的让我心疼。”

        蒲公英对我笑:“真的?砂子哥你太善感了,我可是蒲公英啊,蒲公英有世界上最强的生命力,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她的声音让我有些难过,那个爽朗的蒲公英真的走了,一去不回。

        她告诉我,自己已经找到另一种快乐,说完看游戏的眼,一脸的幸福。

        在“天堂”喝完可乐,游戏和蒲公英会牵着手回去,我跟着萧寒上三楼,看他和豪哥在昏暗的灯光下暗无天日的练拳。他们打拳时像两头狂躁的野兽,似乎这是他们唯一的发泄方式——疯狂的怒吼和流汗。有时他们会叫我一起玩,我摇头,表示没兴趣,他们也不管我,打完拳一起下去洗澡。

        有些晚上我会陪星儿看星星,她告诉我其实她不是每晚都看星星,有我陪她时她才会仰望天空。这句话让我有难言的感觉,我依然觉得我们之间有层隔膜,薄却坚硬。我们站在星空下的操场上,我很少说话,害怕打扰一颗在星空飞翔的心。像从前的很多日子一样,星儿抬头看深邃的夜空,告诉我:其实每颗星星都相距很远,星星们也都是孤独的。

        说完星儿一脸的安静。

        我喜欢看这个女孩在星光下安静的样子:风拂着她鬓角的长发,她扬起嘴角微笑。我觉得很美,像看一幅遥远的画,画中的女孩模糊却美丽。我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女孩,毫无理由,死心塌地的。很多时候我想上前紧抱着她,吻她的额头,轻声对她说“我爱你”!我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我害怕自己在得到之前就会失去,我不敢背叛自己的心。我憎恨,憎恨自己的无能,彻底的憎恨!

        我每天都很晚才回老马家,有时和萧寒呆在一起,有时和星儿呆在一起。老马很少盘问我,他只问我为什么不去自习,我告诉他我厌烦呆在那个地方浪费时间,说完我马上后悔了,我听到老马无力的叹息,我想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听话的孩子了。

        老马的话比以前少多了,我很少能见到他脸上的笑容,他已不是我们初来时的班主任了,可以笑得像个孩子。很多时候他都在抽烟和叹息,老马额上的皱纹比以前多了好多,花白的头发也基本上全白了。老马告诉我们,带完我们这届就真的退休了,人老了,不中用了。我总能听到他在咳嗽,一阵一阵的咳,让我觉得胸口疼痛。

        平静的日子是简单的,也过得很快,直到平静被打破。

        我们像往常一样到“天堂”看可乐,可找不到可乐。招待小姐告诉我们可乐被阿坤拉到包间去了,不知道有什么事,看阿坤的样子凶凶的,估计没什么好事。我们忙跑进她指给我们看的那个包间,发现可乐被反绑着手,半边脸紫红的,嘴角流着血。蒲公英什么也不管,冲过去一把抱住可乐,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帮他擦鼻涕眼泪和嘴角的血。阿坤****着上身,一旁还站着两个小青年,估计是他小弟,不用说,是他们打的可乐。

        阿坤见进来是萧寒,忙递烟,说自己在****小弟。

        萧寒的脸冷若冰霜,动也不动一下,问发生了什么事。

        阿坤阴气的说:“没事,没事,这小鬼偷了我钱。”

        萧寒拿出自己的钱包:“他偷了你多少钱,我给你!”

        阿坤脸一翻,眼一白:“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管,否则别怪老子不给你面子。”

        萧寒一直住校,只是最近才到过“天堂”几次,可能阿坤还没搞清楚萧寒和豪哥的关系,我想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马上拿刀子割掉自己的嘴皮。

        萧寒二话不说,冲过去一脚两拳一背,阿坤结结实实的倒在地上。萧寒顿也没顿,猛的一脚踩在阿坤胸口,阿坤空弹不得。阿坤的两个手下比阿坤聪明些,大概从身手上猜到了萧寒和豪哥的关系,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蒲公英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紧紧把游戏手抓着,可乐用手擦着眼泪哽咽:“他抢了我工资我才偷他钱的!”

        萧寒把阿坤架到豪哥的办公室,让可乐把事情讲给豪哥听,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本来是不应该插手的,不过我认了可乐做我干弟弟,我想看下这件事处理的结果。”

        豪哥说好。

        萧寒让游戏带蒲公英下去,我留在上面陪他。

        阿坤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坤脸色惨白惨白的,忙说:“没事什么大事,这小鬼偷了我一点钱。”

        可乐大声叫着:“他先抢我的钱,我才会偷他的钱!”

        豪哥走到可乐面前,摸可乐的头,温和的看可乐:“他抢了你多少钱。”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可乐还在叫:“他把我钱都强走了,只留给我十块钱。”

        豪哥冲到阿坤眼前就是一巴掌:“你他妈吃了豹子胆,连老子也敢哄!”

        血从阿坤嘴角溅出来,阿坤看着豪哥:“豪哥,我跟了你这么久,你信这小孩子也不信我?”

        豪哥反手又是一巴掌:“你他妈再说次看看!”

        阿坤的嘴角给打裂了,血流个不停,阿坤擦也不敢擦,不停向豪哥求饶:“大哥这次饶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个敢了!”

        豪哥推了阿坤一把,眼光凌厉的从阿坤脸上划过,身上的寒气可以杀人。

        可乐走到我身旁,摊开手,给我看一袋红红绿绿的药丸,得意的说:“我还拿了这个。”

        豪哥走过来,一把抓住那包药丸,他脸上的刀疤在颤抖。他一脚踩在阿坤胸口,阿坤没心理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结结实实踩倒在地,在地板上滑了足足两米远,和阿坤一起上来的两个黄毛小青年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阿坤两手倒撑着地,眼中是惊恐死神般的恐惧。

        豪哥提着那包药丸大声吼着:“妈的,挺会享受的嘛!弄摇头丸潇洒,还可以赚点外快,你满有经济头脑的嘛!”

        我觉得此时的豪哥是头性格暴烈的野兽。

        阿坤脸色惨白,向豪哥解释:“这是我朋友放我这里的,相信我,豪哥!”

        豪哥没理他,对一旁的两个黄毛青年吼:“他还有什么玩艺儿,给我统统拿过来。”

        两个黄毛青年哆嗦着跑下去又跑上来,上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豪哥接过盒子,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桌上,是一些刚才看到的药丸,还有一些白色药丸和粉末状东西。豪哥走到阿坤旁,一把扯住他衣领,生硬的把阿坤从地上扯起来:“嘿嘿,哪弄的这么多药,开药店啊!你小子性趣挺高的嘛,又是壮阳药又是****!”

        豪哥捏着从盒子里倒出的一叠百元大钞:“哎呀,还真赚了不少外快,挺发财的嘛!干嘛还跟我混,自己去发展得了!”

        说完把阿坤猛的向后一推,阿坤乘后退之机从后腰掏出一把砍刀,举过头,眼露凶光,像疯子一样对豪哥吼:“我他妈早料到会有这天,我他妈今天就做了你!”

        刀生猛的砍过来,却被豪哥生猛的截在半空中。豪哥握着阿坤的手腕,毫不费力的把阿坤拖到桌旁,反手一扭,砍刀落到桌上发出叮当声。豪哥右手压着阿坤手臂,骂了句:“妈的,跟老子玩这个,你年纪还小了点!”

        骂完左手已拿着刀子砍下去,阿坤的五根手指像萝卜条一样被切下来,血从伤口溅出,溅满了桌面。阿坤挣扎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切下的手指软弱的躺在桌上,不像是刚才握过刀的样子。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我的腿不由自主的哆嗦,一旁的两个黄毛青年吓得软在地上,脸完全脱了色,惨白惨白的。萧寒的眼很冷,像在看电影,可乐的眼被萧寒蒙着,很安静的靠在萧寒身旁,我猜测可乐想象的场景——有人在很凶的打架。我眼睛无法离开那五根棍壮物——人的肢体离开身体后是丑陋的,极其丑陋,我想吐。

        豪哥松开阿坤的手,把那叠钱丢给他:“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阿坤拿着钱,屁滚尿流的跑了,忘了自己的手指头还留在桌子上。豪哥转身用恐怖的眼神盯着两个黄毛青年,吼着:“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混!”

        黄毛青年连说:“是!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豪哥叫人把这里打扫一下,手下问他手指头怎么处理,豪哥扫视了一下桌上的棍状物,面无表情的说:“包起来,找个人还给他!”

        说完从口袋中取出烟来抽,一脸的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已无关。抽完烟,豪哥看着萧寒,说:“现在两件事都摆平了,你没意见了吧!”

        萧寒看着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豪哥让可乐先下去,等可乐下楼后,他问萧寒:“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信任这小孩?”

        萧寒摇头。

        豪哥告诉我们一个故事:那天他在办公室,一个人正无聊,有个小孩跑进来,说想在这里做事。豪哥告诉小孩,这里不要小孩,小孩说自己能做很多事,擦桌子、扫地、洗杯子。豪哥看着这个满身打补丁的小男孩,没怎么理会他,叫人把他带出去。过了好多天,有人告诉他,小男孩每天都会坐在酒吧门口,赶也赶不走。自己突然喜欢上了这小孩,他叫人把小孩带上来,让他给客人送可乐,每月给他400块。自己觉得每个月捐点钱给这孩子,酒吧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就这样,小男孩一直在这里给别人送可乐。

        豪哥说没想到阿坤在这里卖药,他们这边只做赌,不从事色情也不卖毒,为的是少欠那些收保护费的公安情面。从事色情和卖毒是很赚钱,但自己是小本经营,不想为了几个臭钱一点钱就把自己枪毙了。他手里拿着那些小包的各种药丸,连连说自己失误,出了蛀虫自己还不知道。既然这些东西有人卖就一定有人买,酒吧应该整顿一下,自己也要真的彻底清理门户了。

        豪哥让我们下去玩,说今天自己有很多事要做。

        我们下了楼,我回头,看见这个叫豪哥的男人孤独的背影,他并不想我想象中一般不羁,他的身影像一座漂浮在南极洲的冰川。

        游戏在包间中等我们,蒲公英带可乐洗脸去了。我们坐下来,大家都不说话,像等待一场即将开始的审判。蒲公英带可乐进来了,萧寒把可乐拉到身旁,一脸的温和:“你为什么要去偷阿坤的钱,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要回来的呀!”

        可乐一脸的委屈:“我爸爸喝酒胃出血,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不出钱不给治。”

        我鼻子酸酸的,心里有中说不出的感觉,像感动,像悲悯,抑或二者都有。

        萧寒问我们能去看你爸爸吗?

        可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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